橙花_58
番外02
又一年四月六,尤堇薇的生日。
碍于陆嘉钰的斑斑劣迹,从三月开始,尤靳虞和小迷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。他也自觉,比平时乖觉。
这阵子尤堇薇不忙,他们呆在洛京。
照旧住在灵犀胡同,小迷留在邺陵上学,尤靳虞学校忙,小老虎留在邺陵工作室,没人来烦他们。
这对陆嘉钰来说,堪比蜜月期。
如果刘轶不在就更好了。
一大早,开门、关门,木门吱呀吱呀响个不停。
尤堇薇没睁眼,困倦地蹭了蹭陆嘉钰的脖子,嘟哝道:“今天怎么这么热闹?早上客人很多?”
“不多。”他亲亲她的额头。
陆嘉钰半支着身子,指尖绕着她的长发,绕了几圈,用发尾扫扫她的眼睫,催她:“起床了,平时起那么早,今儿怎么回事儿?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她睁眼看他:“晚上别和我睡。”
陆嘉钰挑眉:“我说什么了?说一句连床都不让我睡了?昨晚不就两次,还没家里一半多。”
“……你闭嘴。”
尤堇薇被这么一闹,也不犯困了。
起身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天,是个天气特别好的日子。晴光洒在葡萄藤上,静谧柔和,令人心情愉悦。
瞧了一会儿,后面贴上一张脸。
胡渣蹭得她脖子痒。
“今儿想怎么过?”他懒洋洋的,鼻息落在后颈上,像是打盹的狮子,“先起床吃个早饭,还是先快乐会儿?”
“……”
看个云都不让人安生。
尤堇薇把他往边上一推,扯了件外套就要下床,微凉的指节攥住她的脚踝,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往后倒。
他接住她,轻笑一声:“姐姐,真不要?”
尤堇薇咬住唇,躲开耳侧的气息。
自从那一次之后,他就着了魔,动不动就贴着她的耳朵叫姐姐,像是掌握了什么能摆弄她的小花招。
“不要。”她瞪他一眼,飞快下床。
陆嘉钰被丢在床上,悠悠地叹了口气,他的簇簇越来越不好骗了,得想个新招数。他往枕头上一趟,赖了几分钟,随便套了件短袖去院子。
他不讲究,就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脸。
偶尔一抬眼,看刘轶签收快递。
刘轶算是想明白了,干脆把大门敞开,一天才刚开始,鬼知道他要签收到什么时候。
他看一眼陆嘉钰,问:“哥,什么日子啊?”
陆嘉钰下巴微抬,一指角落里的车。
刘轶恍然,这一恍然完就有点尴尬。
本来是好日子,可这位爷前年大闹了那么一通,这会儿想起来估计都后悔。他笑道:“这滋味不好受吧?”
陆嘉钰没搭理他,刷完牙进厨房做早饭。
他现在可厉害,学会了起码十种不同的早餐,闲时尤堇薇会教他,偶尔尤靳虞那小鬼回来,两人凑到一起琢磨琢磨,学到今天,成果也算不错。
陆嘉钰费了半天劲,煮了碗面。
清汤汤的面条,几片菜叶,上面加个有点焦的荷包蛋。瞧了会儿,卖相不好,把焦的那一面藏下面。
往桌上一端,还挺好看。
陆嘉钰自得地欣赏了一会儿,拍照发朋友圈。
这两年他们都习惯了,这人谈起恋爱来就像换了个人,成天在微博上絮叨就算了,连朋友圈都不放过。
不一会儿,尤堇薇来了。
她撩起帘子往里一探头,春日般娇艳的妆容看得陆嘉钰心头一跳,不论看了她多久,他的心次次都为她而跳动。
“今天这么好看?”他笑着看她。
四月的天还有春意。
简单的薄外套和裙子便足够了。
陆嘉钰低眼,在她颈间停留一瞬。
这截纤长漂亮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简单的项链,粉调的小葫芦,是前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。这一年都没见她戴,是她特意找出来戴上的。
尤堇薇轻嗅了嗅:“好香。”
等坐下,发现桌上只有一碗面。
“你吃什么?”她抬头看他。
陆嘉钰随口道:“蛋失败了几次,都被我吃了,吃饱了。”
“……”
行吧,学会勤俭持家了,好事。
尤堇薇仔细看了面条,对他弯唇一笑:“我会认真都吃完的,一口都不剩下。谢谢老公。”
“……叫我什么?”
陆嘉钰一顿。
尤堇薇鼓着脸颊,专心吃面,眼角眉梢挂着笑,陆嘉钰看了会儿,也跟着笑起来,摸摸她的发。
吃过面条,尤堇薇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。
偶尔路过礼物堆,顺手拆一个,也不知道都是谁送的,她喜欢的就留下来,不喜欢的丢给陆嘉钰。
陆嘉钰时不时点评几句。
“这项链,眼光不行。”
“都去年的款了,也不行。”
“哟,这玩意儿不错。”
陆嘉钰拿着个小盒子笑,尤堇薇闻声看过去,这盒子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,她随手递给他。
“是什么?”她好奇地凑过去。
陆嘉钰轻挑眉:“真想知道?”
尤堇薇不理他,直接抢过盒子,拆了拿出来看了两秒,脸瞬间红了,往他身上一丢。
陆嘉钰被逗得大笑。
他随手搂上她的腰,把人捞回来,低笑道:“宝贝害羞了?”
尤堇薇第一次见这样的礼物,忍不住道:“是认真的礼物吗?是送给我的还是送给你的?”
陆嘉钰贴着她耳根说了几句话。
尤堇薇:“……”
打开新世界大门。
两人在盛满阳光的小院休息了一会儿,准备出门。
陆嘉钰搬出粉色的自行车,还是去年买的那辆,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被尤靳虞骑旧了,想让他赔一辆。
“上来。”他拍拍后座。
尤堇薇用手挡着阳光,抬眼看陆嘉钰。
他站在光下,简单的白T黑裤,眉眼松散,目光柔和地看着她,和那日初见时胡同里冰冷的男人完全不同。
她抿唇笑,坐上了自行车。
自行车在悠长的胡同响起铃。
从前的旧胡同,总有叫卖声吆喝,有时候会响铃,有时候只用工具,叮叮当当地敲。
陆嘉钰告诉她,以前骆驼也从胡同里走。
深夜里,或许会听到驼铃的声音。
尤堇薇抱着他的腰,不问他们去哪里,只仰着面迎着风,他的身躯遮挡烈阳,遮挡前路的未知。
“我也能载你。”她忽然说。
陆嘉钰笑了一下:“载得动吗?”
尤堇薇:“试试?”
于是,在胡同里骑的欢的两人换了位置。
尤堇薇上去坐稳,握紧握把,回头道:“你上来吧。”
“上来了啊。”陆嘉钰坐上这矮矮的自行车,一双长腿无所适从,只能勾起来,“行了,你骑吧。”
尤堇薇试了试阻力,咦,还行。
起先还摇晃了几下,陆嘉钰配合着抬脚骑了一阵,稳下来,他熟练地搂上她的腰,脑袋往背上一靠。
他家姑娘瘦瘦弱弱的,这会儿靠着还挺可靠。
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
说实话,有点累。
尤堇薇摇头:“再骑一会儿。”
粉色的自行车和邮局的自行车擦肩而过。
邮递员看了他们一眼,没一会儿,移开视线。尤堇薇被他的肤色吸引,不由多看了几秒,惹得身后男人不爽。
他轻飘飘地问:“好看吗?”
尤堇薇惊奇道:“他黑的很特别,五官很清晰,一点没被肤色影响。是新来的邮递员吗?没见过。”
“刚来,听说以前是船长。”
“哇,听起来好厉害。”
“……”
“啧,下来。”
陆嘉钰把人赶下去,不让骑了。
两人你换我我换你,这么骑了一阵,最后还是换了车。毕竟从城西到城东,骑车未免太消耗生命。
上车前,尤堇薇说:“我来开。”
陆嘉钰一顿,不确定地问:“你驾照不是在邺陵?”
尤堇薇茫然道:“在我包里啊,我早上才拿出来的,你看。”说着,真把驾照找出来了,往他面前一递。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小迷那个叛徒,明明说藏好了。
洛京路况复杂,尤堇薇第一次开。
陆嘉钰沉思一阵,心想算了,今天是她生日,大不了这车不要了。他自然地应:“行,我给你指路。”
“啊,我喜欢开车。”
尤堇薇兴致勃勃地坐上车。
拿到驾照的那天,她当即就开着陆嘉钰的车出去玩了,陆嘉钰知道这件事是两小时后,差点没把邺陵翻过来找她。
最后是在公司楼下找到她的。
她降下车窗,笑眯眯地说:“我来接你下班。”
陆嘉钰盯着她看了半晌,冷汗都干了,凑过去亲了亲她唇角,问:“开心吗?路上怕不怕?”
她摇头,说不怕。
陆嘉钰想起那天她的笑,提着的心微微放下,慢慢和她讲周围的路,他曾在这里有什么记忆。
车驶离城西,逐渐驶向城东。
他们途经落日大道,去往一处海滩。
尤堇薇看了眼地址,问:“不是以前那个吗?”
“不是,这个能坐船上岛。”陆嘉钰指了个方向,“今天我们不上岛,带你去跳伞。潜水等下回,这里海水不够蓝。”
尤堇薇看他一眼:“前年就说要带我去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看路。”
尤堇薇像是见到什么稀奇事,煞有其事地“呀”了一声,故意道:“陆公子也会心虚的呀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他牙痒痒,想咬这小混蛋一口。
“今儿不和你计较。”他轻哼一声,嘀咕她这一天天都是和谁学的,“过阵子带你去出去玩?”
“去哪里?”她问。
陆嘉钰懒声道:“秘密。”
尤堇薇看他一眼,慢吞吞“哦”了声:“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。你经常跳伞吗?以前只见你玩赛车。”
“高中偶尔玩儿。”陆嘉钰随口应,“玩多了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尤堇薇:“你还玩什么?”
陆嘉钰想了想:“滑雪?去雪山上,周围都是树,厚厚的雪盖住,像在童话世界。”
“我想去。”
“啧,知道了。”
浅淡的阳光下,陆嘉钰勾起唇,看了眼他家闷葫芦,越看越可爱,瞧瞧现在,又凶又活泼。
海岸边风大,阳光好。
沙滩边人群结伴,高处有滑翔伞降落,远看像一只巨大的风筝,乘着风翱翔天际。
尤堇薇仰起头。
陆嘉钰顺了顺她的长发,陪着她看。
两人做完准备,登机上直升机。
尤堇薇第一次跳伞,难免有点紧张,气压不稳的颠簸让她脸色发白,陆嘉钰看她片刻,捏捏她的脸:“簇簇,看外面。”
尤堇薇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贴近窗户。
她摸到温热的玻璃,越往上阳光越强烈,白云丝丝缕缕,如雾般飘散,她专注去看,看卷起的浪花,看长长的海岸。
“别怕。”他攥了攥她的手,扬眉一笑,“我在怕什么?”
尤堇薇转头看他,小声说:“亲我一下。”
陆嘉钰一顿,盯着她湿漉漉的眼几秒,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,一亲就笑了:“这么紧张?都没温度了,我再亲亲你?”
尤堇薇摇头:“好了。”
到了一定高度,直升机停下。
舱门打开,强风吹得人说不出话来,螺旋浆声轰鸣,陆嘉钰瞧着她小心翼翼往下看的模样,笑了一下。
尤堇薇和教练绑在一起,做了个深呼吸,舔了舔唇。相比她的紧张,陆嘉钰显得游刃有余,他有跳伞执照,可以一个人跳。
陆嘉钰问:“你先跳还是我先跳?”
尤堇薇:“……你先跳。”
陆嘉钰和教练说了两句话,气定神闲地往舱门一站,明明是渺小的身躯,却像天地都在他的脚下。
他回头,俊朗的眉眼舒展,勾唇一笑,无声地说了五个字。
说完,他向后倒去。
尤堇薇的心猛地一跳,还没反应过来,教练问她,准备好了吗,她刚点头,巨大的冲击力传来,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,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他们极速下降,她紧紧闭着眼。
忽然,她展开的双臂被人握住,熟悉的力道让她忍不住睁开眼。一睁眼,对上护目镜后他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,目光带笑。
他在喊:“簇簇,我们来跳舞!”
尤堇薇狂跳的心没有片刻缓和,看着他灼灼的目光,心跳越来越快,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,大喊:“陆嘉钰——”
他笑了笑,说他在呢。
她抿着唇,呼了口气,大声道:“我爱你。”
……
降落伞打开,他们停在沙滩上。
一落地,尤堇薇发软的身体被紧紧抱进坚实的胸膛。他扯去她身上的装备,将她打横抱起。
“宝贝,再说一遍。”
他低喘着气,黑眸盯着她泛红的脸。
尤堇薇不说话,紧紧搂着他,贴着他的脖子喘气,刺激感未消,一抬眼,看见他的耳垂,她想了想,凑上去咬了一口。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因为这么一口,尤堇薇没能吃上午饭。
再从床上下来,天已经黑了。
回去的路上,尤堇薇困倦打着哈欠,嘀咕着自己饿了。
陆嘉钰懒洋洋道:“快到了,再等等。”
四月夜风清凉,她这会儿热腾腾的,开着窗也不冷,趴着看夜色,顺便和他聊天:“陆嘉钰,洛京天看起来好高。”
“高吗?”他没注意过。
她点头:“可能因为有沙漠,显得辽阔。”
“还很黑。”她仰头看得认真,“但能看到很多星星。咦,我看到山了,我们去哪儿?”
她直起身,仔细看周围的环境。
仔细看了好一会儿,没看出来。
尤堇薇:“……”
路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认。
她也不问去哪里,安静地看了会儿,觉得困,蜷缩在座位上沉沉睡去。陆嘉钰关上窗,停下车,从后座拿了薄毯给她盖好,亲亲她的额角,重新启动车。
车驶入山间,周遭寂静无声。
陆嘉钰在山顶停下车,将睡着的尤堇薇抱入准备好的帐篷内,隔绝夜晚簌簌的凉风。
宽大的帐篷筑起营地,像藏了一个小家。
他将睡着的女孩放进睡袋里,低眸看着她的睡颜,指腹轻点过她的眉心,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今天之前,他问尤堇薇,今天想怎么过。
他从前总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这一切,今年他问她。那时她困得睁不开眼,像小猫一样贴着他的肩膀,小声说和你一起过。
他沉默两秒,低声说对不起。
困得睁不开眼的人看着他,认真说她那天看见了最美的烟花。
想到这里,陆嘉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。
随后起身去捣鼓两人的晚餐。
尤堇薇醒来时山顶风正强烈。
她听了会儿风声,好半晌才发现自己在帐篷里,鼻尖轻动,闻到鲜香的味道,起身去找陆嘉钰。
他坐在帐篷口,开了条小缝。
正在煎牛排,闻声看过来,道:“过来喝点水。”
尤堇薇在他身边坐下,问:“几点了?”
“睡了两个小时。”陆嘉钰一笑,“晚上不欺负你。”
她嘀咕:“今天我说了算的,下午我说的话为什么不管用?”
陆嘉钰一挑眉,坦然道:“那你罚我,罚我什么都行。”顿了顿,补充,“让我不睡你的床不行。”
尤堇薇眨眨眼:“给我纹个身可以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他没有任何思考。
“……你说罚什么都可以的。”她托腮看他。
陆嘉钰:“再说个试试。”
尤堇薇拧眉想了会儿,最后道:“我要你车库那辆开得最快的跑车,以后我开跑车上班。”
“……再换一个?”
“……”
换你个头。
尤堇薇决定不和他说话,端起小盘子吃饭,吃口肉喝口酒,撩起帐篷看山月,夜晚变得不那么无聊。
两人坐在一起吃晚饭,看着月亮发呆。
“吃撑了。”她靠在他的背上。
陆嘉钰往前倾,她往后倒,玩了一会儿,他问:“带你去林子里探险?这里的树很高,不密集。”
尤堇薇探头,看了眼黑黢黢的林子。
“不去,傻子才去。”
陆嘉钰笑了声,用后脑勺敲敲她的,懒洋洋道:“才夸你胆子变大了。进巷子都不怕,进个林子害怕?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这黑洞洞的树林和呜咽的风,吓死人了好吗。
她忍不住和他讲道理:“这和胆子没有关系,这是常识。谁深更半夜不睡觉,往林子里跑?”
陆嘉钰:“嗯?睡觉了?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尤堇薇放弃和他作对,闭眼吹山风,凉滋滋的,边上烤着火,温度正好,就是和她背靠背的人不老实。
“陆嘉钰,你动什么?”她嘟哝。
陆嘉钰:“我就想动。”
尤堇薇说好吧,坐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无聊。
“我们去睡袋里玩点儿有意思的?”陆嘉钰的手指勾住她的掌心,暧昧地划拉两下,“还能消食。”
尤堇薇:“不要。”
两人这么无聊了一阵,尤堇薇终于问:“林子里有危险吗?”
陆嘉钰忍着笑,正经道:“没危险,这山不高,没什么野兽,顶上没什么树,稀稀拉拉几棵。”
她小声嘀咕:“听起来也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陆嘉钰诱惑她:“去玩玩?我带手电筒了。”
尤堇薇犹豫地往林子里看一眼,没什么信心地问:“如果出现一只老虎,要把我们吃了怎么办?”
“趁着它吃我,你先跑。”
尤堇薇想了想:“那好吧!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他的家庭地位真是越来越低了,造作什么,那会儿不好好珍惜,今年沦落到这地步。
该。
两人带上手电筒,再捡了根树枝,准备进林子。
尤堇薇紧紧攥着陆嘉钰的手,躲在他身后,戳戳他的腰:“今天我们到山顶是来干什么的?露营吗?”
“不喜欢?”他问。
尤堇薇:“也没有,就是只有我们,看起来有点奇怪。”
陆嘉钰用手电晃了晃,照亮平坦的土路,随口应:“这地方没什么人来。以前有个老板在这儿投资了个项目,没办起来,最后破产人跑了。这烂摊子没人管,就一直荒废在这儿,附近也不热闹。”
“……那我们来干嘛?”她纳闷。
陆嘉钰:“你猜猜,猜对了有奖励。”
尤堇薇:“你又要拿我发微博?”
陆嘉钰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小脸在夜色里漂亮的不像话,水澄澄的眼睛对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他问。
尤堇薇:“那天去公司找你,底下有个小姑娘问我要签名。”她那时候才知道cp粉和日常都是怎么回事。
陆氏官微干脆变成了他的私人号。
隔几天就得发张照片上去,偶尔说一两句话,有时干脆话都不说,只有图片。这半年来,他相册里都是她的照片,清晰的,模糊的,每一个模样都被他记录。
“给了吗?”陆嘉钰掩饰般地别过头,“签名。”
尤堇薇踮起脚,悄悄看了眼他的耳朵,果然又红了,她抿唇笑了一下,说:“没签名,和她拍了张合照。”
他自然道:“我就随便发发。”
“哦,听说你涨了好多粉丝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“不是我,公司的号。”
尤堇薇“哦”了声,慢吞吞地问:“那你今天拍我了吗?拍什么了,也要发微博吗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拍了好几张,每张都想发。
“还没拍。”陆嘉钰轻咳一声,“想起来就发,没想起来就算了。”
尤堇薇:“哦,我们俩还有个cp名,你知道吗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当然知道,他觉得一点都好不好听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一本正经地应,随口问,“我们的cp名是什么?不好听能改吗?”
尤堇薇:“她们还叫你6+1。”
“……”
看一次想改一次名。
两人说着话,不知不觉穿过半个小树林。
尤堇薇回过神,扫了眼周围,再往前走就是草地,不像是没人来的荒山,倒像是精心打理的林子。
“陆嘉钰,林子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缩了缩脖子,夜风吹得她有点冷。
陆嘉钰哄她:“再走一段。累不累,我背你?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他上次背她还是喝醉酒的时候。
算起来一年多没背她了。
尤堇薇趴上他宽阔的背,晃了晃小腿,贴着他的脖子问:“陆嘉钰,我是不是变坏了?”
陆嘉钰懒声应:“我坏不坏?”
“很坏。”
他笑道:“等什么时候和我一样,再来说坏。”
尤堇薇“啊”了声,可惜道:“那我再努力一百年也赶不上你,下辈子再努力吧。下辈子你当个穷小子,我包|养你,怎么样?”
“先说说,你准备包几个?”
“看看,起码得找个大学生吧?年轻力壮那种,”
陆嘉钰:“我这条件不行?”
“长得倒是还可以。”她摸摸他的脸,从睫毛到下颔,点了点颈间的那颗喉结,“体力也还行,就是长了张嘴巴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想找什么样的?”他耐着性子问。
尤堇薇:“乖一点的,听我的话,我是说床上。每个月陪我……两回吧?我很忙的。”
陆嘉钰嗤笑:“钱这么好挣,两回就够?”
“你以为都像你。”她不满地哼哼。
两人闹了一阵,走出阔朗的小树林。
陆嘉钰舒了口气,侧头看她:“捂住耳朵。”
尤堇薇自然地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,捂得严严实实的,捂完还问一句:“好了吗?要不要再紧一点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半晌,他亲亲她的指尖,笑道:“捂你自己的耳朵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尤堇薇捂住自己的耳朵,没有从他背上下来的自觉,“捂好了,要干什么?”
陆嘉钰低头发了条信息。
片刻后,一声闷响,夜空绽放盛大的烟火。
绚烂的烟花下,一座城堡终于在沉沉夜色中显出身形,尖尖的顶,坚固的身躯,美丽而神秘的颜色。
尤堇薇慢慢睁大眼。
这是一座城堡,她从未在洛京见过。
烟花消散,天际黯淡的一瞬间,整座城堡齐齐亮起灯,将黑夜驱逐,光照到了山顶的每一个角落。
陆嘉钰放下人,见她呆呆的模样,低声道:“是簇簇公主的城堡。想去看看吗,我的公主。”
说着话,一匹白马从林间奔出,停在两人面前。
尤堇薇和温顺的马儿对视两秒,转头看陆嘉钰:“你背我去。”
陆嘉钰一笑:“行,让这家伙休息。”
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。
尤堇薇搂着他的脖子,感受着他的心跳,许久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陆嘉钰,簇簇公主不需要城堡。”
“她需要什么?”
陆嘉钰背着身上的人,承受着她所有的重量。
听她贴着他的耳廓,一字一句道:“只需要陆嘉钰。他在城堡也好,在废墟也好,哪里都可以。”
隔天清晨,天蒙蒙亮。
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,帐篷里也有人探出了头。
尤堇薇看了眼天色,钻回去吵陆嘉钰。
昨晚他们一起逛了城堡,最后两个人回了帐篷睡,原因是陆嘉钰嫌床太大,不利于他们感情发展。
于是昨晚只有马儿住城堡。
“陆嘉钰。”尤堇薇趴在他身上喊他,“起来看日出。”
男人拍拍她的脑袋,困倦道:“再躺会儿,让太阳等我们一会儿。我们等他一晚上,它等我们几分钟不要紧。”
尤堇薇顿了顿,说:“我们还没孩子呢,你别把我当小孩哄。”
闭着眼睛的人一笑,笑问:“暗示我赶紧生个孩子?”
尤堇薇:“没有,起来看日出。”
她拨了拨他的睫毛,玩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。昨晚他们回到帐篷,凑在一起看了几部电影,睡下快两三点。
陆嘉钰把人从身上捉下来,塞进被子里。
“睡觉,不许动。”
尤堇薇安静了一会儿,又忍不住和他说话:“你知道今年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他睁开眼:“是什么?”
尤堇薇弯唇一笑:“你猜猜。”
陆嘉钰:“你要向我求婚。”
尤堇薇:“不对。”
陆嘉钰不爽:“否认的太快了,重新来。”
“……”
她换了个说法:“暂时不是这个。”
陆嘉钰:“你要给我买戒指。”
“……暂时也不是。”
陆嘉钰轻哼一声,不想想了,随口道:“总得比前两年好。你想想都是什么,一辆电瓶车,我都不会骑这玩意儿,还有一个什么小奶锅,这像话吗?煮牛奶倒挺好用的。”
尤堇薇纳闷:“你不是天天骑着电瓶车去买菜吗?还和我说好用,豪车过不去的地方,你刷刷就过去了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“不猜了,你告诉我。”
尤堇薇悄声道:“我们店要开分店了,你猜开在哪里?”
陆嘉钰一顿,彻底清醒了。
他盯着眼前的人,问:“要回洛京?”
尤堇薇弯起眼:“外婆说,洛京大学想返聘她教书。这两年她身体越来越好,在疗养院呆不住了。”
陆嘉钰:“你也回来?”
“没想好呢。”她故意不回答。
但答案两人都清楚。
外婆和尤靳虞都在洛京,她会去哪儿不言而喻。
陆嘉钰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去给城堡换张床,以后我们就住这儿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住。
尤堇薇:“什么?”
陆嘉钰:“开慢点的跑车,行吗?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,又靠在一起睡去。日出什么的一眼没看见,睡醒就是中午,于是收了帐篷回家去。
下午,尤堇薇去洛京大学找尤靳虞。
她在陆嘉钰的车库里挑了辆造型别致的车,速度虽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,但也行。
车一入校园,群里就有了消息。
说来了个大美女,开了辆豪车,不知道来找谁的。
尤靳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压根没往他姐姐身上想,这些字眼平时和她半点搭不上边,但转念一想,不太对劲。
实验室里,师兄笑问:“发什么呆?也想看大美女?”
尤靳虞顿了顿,道:“不是,想别的。”
尤堇薇自从学会开车,她就对这件事显露了极大的兴趣,他不知道几次听陆嘉钰说,她大晚上不睡觉,非要去开车,拦都拦不住。
昨天他没陪她过生日,她有可能会过来看他。
“我打个电话。”尤靳虞走到一边。
电话还没拨过去,她的短信来了,说在学校。
尤靳虞无奈地一弯唇,还真开了辆嚣张的跑车来,他和师兄说了几句话,匆匆地下楼找她。
不得不说,他姐在哪儿都显眼。
周围很多人蠢蠢欲动,想上去问联系方式。
一个眨眼,他一个室友上去了。
“……”
“学姐,我能加你微信吗?”
眼前的大男生阳光开朗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许是不好意思,耳根有点红。
尤堇薇一愣,莫名想到昨天和陆嘉钰说包|养男大学生的事。
她温声道:“我毕业很多年了。”
男生诧异道:“真的吗?你别骗我。”
尤堇薇刚想说话,这男生身后横过一只手,扣住他的肩把人往后一扯,挡在她和他之间。
“他们在等你打球。”尤靳虞把人一推。
男生不情愿道:“你干什么?”
尤靳虞一顿:“是我姐。”
男生的神情霎时变了,探头仔细看她,又看尤靳虞,忽然对她道:“姐姐,你还记得我吗?我们打过游戏。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尤靳虞揉了揉眉心,觉得头疼。
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,他们一块儿找了个咖啡店喝下午茶。男生极其热情,尤其热衷于说尤靳虞的事。
“姐姐,一万个女孩追阿虞。”
“真的啊,他有喜欢的吗?”
“就奇怪在这里,这人像断绝七情六欲,生活中就只有科学和数字。天哪,我都怀疑他没有童年。”
尤堇薇听了半晌,犹豫着问尤靳虞:“阿虞,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?”
尤靳虞:“女生。”
尤堇薇眨眨眼:“你有喜欢的女孩啦?”
尤靳虞:“……”
他沉默。
室友不可思议地看着尤靳虞,这人天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,哪来的喜欢的女孩。
他问:“真的假的,你不会是骗姐姐的吧?”
尤靳虞不说话。
尤堇薇悄声问:“学校里的女孩子吗?”
尤靳虞: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比大还是比你小?”她试探道。
尤靳虞不说话。
尤堇薇:“啊,比你大。”
尤靳虞嗯了声。
室友听得目瞪口呆,这狗东西哪来的时间追女孩啊,这么个追法估计得等到天荒地老。
整个下午,他们就尤靳虞的感情问题展开了讨论。
陆嘉钰到学校的时候,那正一口一个姐姐,熟悉的声音让他眯起眼,最后拎着人走了。
“到这儿干什么来的?”他和她算账。
尤堇薇一脸严肃,认真喊:“陆嘉钰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她还没这么严肃地喊过他名字,听得他头皮发麻,一时间也顾不上和她算账了。
“我这阵子挺老实的?”他也严肃回答。
尤堇薇左右看看,小声对他说:“阿虞被包|养了!”
“……”
“?”
陆嘉钰半天没反应过来,重新问了一遍:“你刚才说什么?谁?尤靳虞那小鬼头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。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半晌,他问:“他被谁包了?”
尤堇薇不确定道:“一个大明星?他说现在他的人设是无父无母勤工俭学日夜苦读才考上大学的孤儿,和姐姐相依为命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这小鬼头有病。
陆嘉钰:“我去问问?”
“不用了。”尤堇薇摇摇头,“他应该很喜欢那女孩。”
说完,她补充:“和你不一样。”
“?”
“什么和我不一样?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我哪儿比他差了?”
尤堇薇:“好了好了,我要开车了,你不要说话。”
陆嘉钰轻哼:“今儿我不给你指路,丢了也不管你。你自个儿找路去,迟到了也不关我的事。”
晚上他们要回陆家吃饭。
说是给尤堇薇过生日,所以两人早早过去。
对此,尤堇薇丝毫不慌:“我有导航。”
但显然,导航在洛京不怎么管用,这个点哪都堵车,老司机们个个走别的道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尤堇薇摸索着拐过几个车少点的街道,随后身侧的景象越来越陌生,车和人居然也越来越少,导航提醒她离目的地越来越远。
“……”
看起来要迷路的样子。
尤堇薇看了眼陆嘉钰,这男人正低头玩手机,一点没管她,瞧着玩的还挺开心,还笑。
她嘟哝:“你欺负人。”
陆嘉钰闻言,轻挑了挑眉:“我玩个手机就欺负你了,你看看我在看什么,前天不是说想买这本书?”
他递过手机,果然是买书的页面。
尤堇薇抿抿唇,沮丧道:“我迷路了。”
陆嘉钰假装才发现,看了看四周,睁眼说瞎话:“没迷路,就这条。不信往前开,慢点,往左,慢点,再往左……”
这么开过几个弯,导航忽然显示正常了。
尤堇薇弯起眼,趁着红灯,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,小声说:“我最喜欢你了。”
“知道了,一天要说几百遍?”他懒懒地应。
车窗映出男人带笑的双眼。
很快,车驶入车流。
变成了银河里的一颗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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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年四月六,尤堇薇的生日。
碍于陆嘉钰的斑斑劣迹,从三月开始,尤靳虞和小迷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。他也自觉,比平时乖觉。
这阵子尤堇薇不忙,他们呆在洛京。
照旧住在灵犀胡同,小迷留在邺陵上学,尤靳虞学校忙,小老虎留在邺陵工作室,没人来烦他们。
这对陆嘉钰来说,堪比蜜月期。
如果刘轶不在就更好了。
一大早,开门、关门,木门吱呀吱呀响个不停。
尤堇薇没睁眼,困倦地蹭了蹭陆嘉钰的脖子,嘟哝道:“今天怎么这么热闹?早上客人很多?”
“不多。”他亲亲她的额头。
陆嘉钰半支着身子,指尖绕着她的长发,绕了几圈,用发尾扫扫她的眼睫,催她:“起床了,平时起那么早,今儿怎么回事儿?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她睁眼看他:“晚上别和我睡。”
陆嘉钰挑眉:“我说什么了?说一句连床都不让我睡了?昨晚不就两次,还没家里一半多。”
“……你闭嘴。”
尤堇薇被这么一闹,也不犯困了。
起身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天,是个天气特别好的日子。晴光洒在葡萄藤上,静谧柔和,令人心情愉悦。
瞧了一会儿,后面贴上一张脸。
胡渣蹭得她脖子痒。
“今儿想怎么过?”他懒洋洋的,鼻息落在后颈上,像是打盹的狮子,“先起床吃个早饭,还是先快乐会儿?”
“……”
看个云都不让人安生。
尤堇薇把他往边上一推,扯了件外套就要下床,微凉的指节攥住她的脚踝,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往后倒。
他接住她,轻笑一声:“姐姐,真不要?”
尤堇薇咬住唇,躲开耳侧的气息。
自从那一次之后,他就着了魔,动不动就贴着她的耳朵叫姐姐,像是掌握了什么能摆弄她的小花招。
“不要。”她瞪他一眼,飞快下床。
陆嘉钰被丢在床上,悠悠地叹了口气,他的簇簇越来越不好骗了,得想个新招数。他往枕头上一趟,赖了几分钟,随便套了件短袖去院子。
他不讲究,就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脸。
偶尔一抬眼,看刘轶签收快递。
刘轶算是想明白了,干脆把大门敞开,一天才刚开始,鬼知道他要签收到什么时候。
他看一眼陆嘉钰,问:“哥,什么日子啊?”
陆嘉钰下巴微抬,一指角落里的车。
刘轶恍然,这一恍然完就有点尴尬。
本来是好日子,可这位爷前年大闹了那么一通,这会儿想起来估计都后悔。他笑道:“这滋味不好受吧?”
陆嘉钰没搭理他,刷完牙进厨房做早饭。
他现在可厉害,学会了起码十种不同的早餐,闲时尤堇薇会教他,偶尔尤靳虞那小鬼回来,两人凑到一起琢磨琢磨,学到今天,成果也算不错。
陆嘉钰费了半天劲,煮了碗面。
清汤汤的面条,几片菜叶,上面加个有点焦的荷包蛋。瞧了会儿,卖相不好,把焦的那一面藏下面。
往桌上一端,还挺好看。
陆嘉钰自得地欣赏了一会儿,拍照发朋友圈。
这两年他们都习惯了,这人谈起恋爱来就像换了个人,成天在微博上絮叨就算了,连朋友圈都不放过。
不一会儿,尤堇薇来了。
她撩起帘子往里一探头,春日般娇艳的妆容看得陆嘉钰心头一跳,不论看了她多久,他的心次次都为她而跳动。
“今天这么好看?”他笑着看她。
四月的天还有春意。
简单的薄外套和裙子便足够了。
陆嘉钰低眼,在她颈间停留一瞬。
这截纤长漂亮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简单的项链,粉调的小葫芦,是前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。这一年都没见她戴,是她特意找出来戴上的。
尤堇薇轻嗅了嗅:“好香。”
等坐下,发现桌上只有一碗面。
“你吃什么?”她抬头看他。
陆嘉钰随口道:“蛋失败了几次,都被我吃了,吃饱了。”
“……”
行吧,学会勤俭持家了,好事。
尤堇薇仔细看了面条,对他弯唇一笑:“我会认真都吃完的,一口都不剩下。谢谢老公。”
“……叫我什么?”
陆嘉钰一顿。
尤堇薇鼓着脸颊,专心吃面,眼角眉梢挂着笑,陆嘉钰看了会儿,也跟着笑起来,摸摸她的发。
吃过面条,尤堇薇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。
偶尔路过礼物堆,顺手拆一个,也不知道都是谁送的,她喜欢的就留下来,不喜欢的丢给陆嘉钰。
陆嘉钰时不时点评几句。
“这项链,眼光不行。”
“都去年的款了,也不行。”
“哟,这玩意儿不错。”
陆嘉钰拿着个小盒子笑,尤堇薇闻声看过去,这盒子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,她随手递给他。
“是什么?”她好奇地凑过去。
陆嘉钰轻挑眉:“真想知道?”
尤堇薇不理他,直接抢过盒子,拆了拿出来看了两秒,脸瞬间红了,往他身上一丢。
陆嘉钰被逗得大笑。
他随手搂上她的腰,把人捞回来,低笑道:“宝贝害羞了?”
尤堇薇第一次见这样的礼物,忍不住道:“是认真的礼物吗?是送给我的还是送给你的?”
陆嘉钰贴着她耳根说了几句话。
尤堇薇:“……”
打开新世界大门。
两人在盛满阳光的小院休息了一会儿,准备出门。
陆嘉钰搬出粉色的自行车,还是去年买的那辆,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被尤靳虞骑旧了,想让他赔一辆。
“上来。”他拍拍后座。
尤堇薇用手挡着阳光,抬眼看陆嘉钰。
他站在光下,简单的白T黑裤,眉眼松散,目光柔和地看着她,和那日初见时胡同里冰冷的男人完全不同。
她抿唇笑,坐上了自行车。
自行车在悠长的胡同响起铃。
从前的旧胡同,总有叫卖声吆喝,有时候会响铃,有时候只用工具,叮叮当当地敲。
陆嘉钰告诉她,以前骆驼也从胡同里走。
深夜里,或许会听到驼铃的声音。
尤堇薇抱着他的腰,不问他们去哪里,只仰着面迎着风,他的身躯遮挡烈阳,遮挡前路的未知。
“我也能载你。”她忽然说。
陆嘉钰笑了一下:“载得动吗?”
尤堇薇:“试试?”
于是,在胡同里骑的欢的两人换了位置。
尤堇薇上去坐稳,握紧握把,回头道:“你上来吧。”
“上来了啊。”陆嘉钰坐上这矮矮的自行车,一双长腿无所适从,只能勾起来,“行了,你骑吧。”
尤堇薇试了试阻力,咦,还行。
起先还摇晃了几下,陆嘉钰配合着抬脚骑了一阵,稳下来,他熟练地搂上她的腰,脑袋往背上一靠。
他家姑娘瘦瘦弱弱的,这会儿靠着还挺可靠。
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
说实话,有点累。
尤堇薇摇头:“再骑一会儿。”
粉色的自行车和邮局的自行车擦肩而过。
邮递员看了他们一眼,没一会儿,移开视线。尤堇薇被他的肤色吸引,不由多看了几秒,惹得身后男人不爽。
他轻飘飘地问:“好看吗?”
尤堇薇惊奇道:“他黑的很特别,五官很清晰,一点没被肤色影响。是新来的邮递员吗?没见过。”
“刚来,听说以前是船长。”
“哇,听起来好厉害。”
“……”
“啧,下来。”
陆嘉钰把人赶下去,不让骑了。
两人你换我我换你,这么骑了一阵,最后还是换了车。毕竟从城西到城东,骑车未免太消耗生命。
上车前,尤堇薇说:“我来开。”
陆嘉钰一顿,不确定地问:“你驾照不是在邺陵?”
尤堇薇茫然道:“在我包里啊,我早上才拿出来的,你看。”说着,真把驾照找出来了,往他面前一递。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小迷那个叛徒,明明说藏好了。
洛京路况复杂,尤堇薇第一次开。
陆嘉钰沉思一阵,心想算了,今天是她生日,大不了这车不要了。他自然地应:“行,我给你指路。”
“啊,我喜欢开车。”
尤堇薇兴致勃勃地坐上车。
拿到驾照的那天,她当即就开着陆嘉钰的车出去玩了,陆嘉钰知道这件事是两小时后,差点没把邺陵翻过来找她。
最后是在公司楼下找到她的。
她降下车窗,笑眯眯地说:“我来接你下班。”
陆嘉钰盯着她看了半晌,冷汗都干了,凑过去亲了亲她唇角,问:“开心吗?路上怕不怕?”
她摇头,说不怕。
陆嘉钰想起那天她的笑,提着的心微微放下,慢慢和她讲周围的路,他曾在这里有什么记忆。
车驶离城西,逐渐驶向城东。
他们途经落日大道,去往一处海滩。
尤堇薇看了眼地址,问:“不是以前那个吗?”
“不是,这个能坐船上岛。”陆嘉钰指了个方向,“今天我们不上岛,带你去跳伞。潜水等下回,这里海水不够蓝。”
尤堇薇看他一眼:“前年就说要带我去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看路。”
尤堇薇像是见到什么稀奇事,煞有其事地“呀”了一声,故意道:“陆公子也会心虚的呀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他牙痒痒,想咬这小混蛋一口。
“今儿不和你计较。”他轻哼一声,嘀咕她这一天天都是和谁学的,“过阵子带你去出去玩?”
“去哪里?”她问。
陆嘉钰懒声道:“秘密。”
尤堇薇看他一眼,慢吞吞“哦”了声:“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。你经常跳伞吗?以前只见你玩赛车。”
“高中偶尔玩儿。”陆嘉钰随口应,“玩多了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尤堇薇:“你还玩什么?”
陆嘉钰想了想:“滑雪?去雪山上,周围都是树,厚厚的雪盖住,像在童话世界。”
“我想去。”
“啧,知道了。”
浅淡的阳光下,陆嘉钰勾起唇,看了眼他家闷葫芦,越看越可爱,瞧瞧现在,又凶又活泼。
海岸边风大,阳光好。
沙滩边人群结伴,高处有滑翔伞降落,远看像一只巨大的风筝,乘着风翱翔天际。
尤堇薇仰起头。
陆嘉钰顺了顺她的长发,陪着她看。
两人做完准备,登机上直升机。
尤堇薇第一次跳伞,难免有点紧张,气压不稳的颠簸让她脸色发白,陆嘉钰看她片刻,捏捏她的脸:“簇簇,看外面。”
尤堇薇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贴近窗户。
她摸到温热的玻璃,越往上阳光越强烈,白云丝丝缕缕,如雾般飘散,她专注去看,看卷起的浪花,看长长的海岸。
“别怕。”他攥了攥她的手,扬眉一笑,“我在怕什么?”
尤堇薇转头看他,小声说:“亲我一下。”
陆嘉钰一顿,盯着她湿漉漉的眼几秒,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,一亲就笑了:“这么紧张?都没温度了,我再亲亲你?”
尤堇薇摇头:“好了。”
到了一定高度,直升机停下。
舱门打开,强风吹得人说不出话来,螺旋浆声轰鸣,陆嘉钰瞧着她小心翼翼往下看的模样,笑了一下。
尤堇薇和教练绑在一起,做了个深呼吸,舔了舔唇。相比她的紧张,陆嘉钰显得游刃有余,他有跳伞执照,可以一个人跳。
陆嘉钰问:“你先跳还是我先跳?”
尤堇薇:“……你先跳。”
陆嘉钰和教练说了两句话,气定神闲地往舱门一站,明明是渺小的身躯,却像天地都在他的脚下。
他回头,俊朗的眉眼舒展,勾唇一笑,无声地说了五个字。
说完,他向后倒去。
尤堇薇的心猛地一跳,还没反应过来,教练问她,准备好了吗,她刚点头,巨大的冲击力传来,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,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他们极速下降,她紧紧闭着眼。
忽然,她展开的双臂被人握住,熟悉的力道让她忍不住睁开眼。一睁眼,对上护目镜后他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,目光带笑。
他在喊:“簇簇,我们来跳舞!”
尤堇薇狂跳的心没有片刻缓和,看着他灼灼的目光,心跳越来越快,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,大喊:“陆嘉钰——”
他笑了笑,说他在呢。
她抿着唇,呼了口气,大声道:“我爱你。”
……
降落伞打开,他们停在沙滩上。
一落地,尤堇薇发软的身体被紧紧抱进坚实的胸膛。他扯去她身上的装备,将她打横抱起。
“宝贝,再说一遍。”
他低喘着气,黑眸盯着她泛红的脸。
尤堇薇不说话,紧紧搂着他,贴着他的脖子喘气,刺激感未消,一抬眼,看见他的耳垂,她想了想,凑上去咬了一口。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因为这么一口,尤堇薇没能吃上午饭。
再从床上下来,天已经黑了。
回去的路上,尤堇薇困倦打着哈欠,嘀咕着自己饿了。
陆嘉钰懒洋洋道:“快到了,再等等。”
四月夜风清凉,她这会儿热腾腾的,开着窗也不冷,趴着看夜色,顺便和他聊天:“陆嘉钰,洛京天看起来好高。”
“高吗?”他没注意过。
她点头:“可能因为有沙漠,显得辽阔。”
“还很黑。”她仰头看得认真,“但能看到很多星星。咦,我看到山了,我们去哪儿?”
她直起身,仔细看周围的环境。
仔细看了好一会儿,没看出来。
尤堇薇:“……”
路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认。
她也不问去哪里,安静地看了会儿,觉得困,蜷缩在座位上沉沉睡去。陆嘉钰关上窗,停下车,从后座拿了薄毯给她盖好,亲亲她的额角,重新启动车。
车驶入山间,周遭寂静无声。
陆嘉钰在山顶停下车,将睡着的尤堇薇抱入准备好的帐篷内,隔绝夜晚簌簌的凉风。
宽大的帐篷筑起营地,像藏了一个小家。
他将睡着的女孩放进睡袋里,低眸看着她的睡颜,指腹轻点过她的眉心,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今天之前,他问尤堇薇,今天想怎么过。
他从前总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这一切,今年他问她。那时她困得睁不开眼,像小猫一样贴着他的肩膀,小声说和你一起过。
他沉默两秒,低声说对不起。
困得睁不开眼的人看着他,认真说她那天看见了最美的烟花。
想到这里,陆嘉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。
随后起身去捣鼓两人的晚餐。
尤堇薇醒来时山顶风正强烈。
她听了会儿风声,好半晌才发现自己在帐篷里,鼻尖轻动,闻到鲜香的味道,起身去找陆嘉钰。
他坐在帐篷口,开了条小缝。
正在煎牛排,闻声看过来,道:“过来喝点水。”
尤堇薇在他身边坐下,问:“几点了?”
“睡了两个小时。”陆嘉钰一笑,“晚上不欺负你。”
她嘀咕:“今天我说了算的,下午我说的话为什么不管用?”
陆嘉钰一挑眉,坦然道:“那你罚我,罚我什么都行。”顿了顿,补充,“让我不睡你的床不行。”
尤堇薇眨眨眼:“给我纹个身可以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他没有任何思考。
“……你说罚什么都可以的。”她托腮看他。
陆嘉钰:“再说个试试。”
尤堇薇拧眉想了会儿,最后道:“我要你车库那辆开得最快的跑车,以后我开跑车上班。”
“……再换一个?”
“……”
换你个头。
尤堇薇决定不和他说话,端起小盘子吃饭,吃口肉喝口酒,撩起帐篷看山月,夜晚变得不那么无聊。
两人坐在一起吃晚饭,看着月亮发呆。
“吃撑了。”她靠在他的背上。
陆嘉钰往前倾,她往后倒,玩了一会儿,他问:“带你去林子里探险?这里的树很高,不密集。”
尤堇薇探头,看了眼黑黢黢的林子。
“不去,傻子才去。”
陆嘉钰笑了声,用后脑勺敲敲她的,懒洋洋道:“才夸你胆子变大了。进巷子都不怕,进个林子害怕?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这黑洞洞的树林和呜咽的风,吓死人了好吗。
她忍不住和他讲道理:“这和胆子没有关系,这是常识。谁深更半夜不睡觉,往林子里跑?”
陆嘉钰:“嗯?睡觉了?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尤堇薇放弃和他作对,闭眼吹山风,凉滋滋的,边上烤着火,温度正好,就是和她背靠背的人不老实。
“陆嘉钰,你动什么?”她嘟哝。
陆嘉钰:“我就想动。”
尤堇薇说好吧,坐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无聊。
“我们去睡袋里玩点儿有意思的?”陆嘉钰的手指勾住她的掌心,暧昧地划拉两下,“还能消食。”
尤堇薇:“不要。”
两人这么无聊了一阵,尤堇薇终于问:“林子里有危险吗?”
陆嘉钰忍着笑,正经道:“没危险,这山不高,没什么野兽,顶上没什么树,稀稀拉拉几棵。”
她小声嘀咕:“听起来也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陆嘉钰诱惑她:“去玩玩?我带手电筒了。”
尤堇薇犹豫地往林子里看一眼,没什么信心地问:“如果出现一只老虎,要把我们吃了怎么办?”
“趁着它吃我,你先跑。”
尤堇薇想了想:“那好吧!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他的家庭地位真是越来越低了,造作什么,那会儿不好好珍惜,今年沦落到这地步。
该。
两人带上手电筒,再捡了根树枝,准备进林子。
尤堇薇紧紧攥着陆嘉钰的手,躲在他身后,戳戳他的腰:“今天我们到山顶是来干什么的?露营吗?”
“不喜欢?”他问。
尤堇薇:“也没有,就是只有我们,看起来有点奇怪。”
陆嘉钰用手电晃了晃,照亮平坦的土路,随口应:“这地方没什么人来。以前有个老板在这儿投资了个项目,没办起来,最后破产人跑了。这烂摊子没人管,就一直荒废在这儿,附近也不热闹。”
“……那我们来干嘛?”她纳闷。
陆嘉钰:“你猜猜,猜对了有奖励。”
尤堇薇:“你又要拿我发微博?”
陆嘉钰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小脸在夜色里漂亮的不像话,水澄澄的眼睛对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他问。
尤堇薇:“那天去公司找你,底下有个小姑娘问我要签名。”她那时候才知道cp粉和日常都是怎么回事。
陆氏官微干脆变成了他的私人号。
隔几天就得发张照片上去,偶尔说一两句话,有时干脆话都不说,只有图片。这半年来,他相册里都是她的照片,清晰的,模糊的,每一个模样都被他记录。
“给了吗?”陆嘉钰掩饰般地别过头,“签名。”
尤堇薇踮起脚,悄悄看了眼他的耳朵,果然又红了,她抿唇笑了一下,说:“没签名,和她拍了张合照。”
他自然道:“我就随便发发。”
“哦,听说你涨了好多粉丝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“不是我,公司的号。”
尤堇薇“哦”了声,慢吞吞地问:“那你今天拍我了吗?拍什么了,也要发微博吗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拍了好几张,每张都想发。
“还没拍。”陆嘉钰轻咳一声,“想起来就发,没想起来就算了。”
尤堇薇:“哦,我们俩还有个cp名,你知道吗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当然知道,他觉得一点都好不好听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一本正经地应,随口问,“我们的cp名是什么?不好听能改吗?”
尤堇薇:“她们还叫你6+1。”
“……”
看一次想改一次名。
两人说着话,不知不觉穿过半个小树林。
尤堇薇回过神,扫了眼周围,再往前走就是草地,不像是没人来的荒山,倒像是精心打理的林子。
“陆嘉钰,林子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缩了缩脖子,夜风吹得她有点冷。
陆嘉钰哄她:“再走一段。累不累,我背你?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他上次背她还是喝醉酒的时候。
算起来一年多没背她了。
尤堇薇趴上他宽阔的背,晃了晃小腿,贴着他的脖子问:“陆嘉钰,我是不是变坏了?”
陆嘉钰懒声应:“我坏不坏?”
“很坏。”
他笑道:“等什么时候和我一样,再来说坏。”
尤堇薇“啊”了声,可惜道:“那我再努力一百年也赶不上你,下辈子再努力吧。下辈子你当个穷小子,我包|养你,怎么样?”
“先说说,你准备包几个?”
“看看,起码得找个大学生吧?年轻力壮那种,”
陆嘉钰:“我这条件不行?”
“长得倒是还可以。”她摸摸他的脸,从睫毛到下颔,点了点颈间的那颗喉结,“体力也还行,就是长了张嘴巴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想找什么样的?”他耐着性子问。
尤堇薇:“乖一点的,听我的话,我是说床上。每个月陪我……两回吧?我很忙的。”
陆嘉钰嗤笑:“钱这么好挣,两回就够?”
“你以为都像你。”她不满地哼哼。
两人闹了一阵,走出阔朗的小树林。
陆嘉钰舒了口气,侧头看她:“捂住耳朵。”
尤堇薇自然地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,捂得严严实实的,捂完还问一句:“好了吗?要不要再紧一点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半晌,他亲亲她的指尖,笑道:“捂你自己的耳朵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尤堇薇捂住自己的耳朵,没有从他背上下来的自觉,“捂好了,要干什么?”
陆嘉钰低头发了条信息。
片刻后,一声闷响,夜空绽放盛大的烟火。
绚烂的烟花下,一座城堡终于在沉沉夜色中显出身形,尖尖的顶,坚固的身躯,美丽而神秘的颜色。
尤堇薇慢慢睁大眼。
这是一座城堡,她从未在洛京见过。
烟花消散,天际黯淡的一瞬间,整座城堡齐齐亮起灯,将黑夜驱逐,光照到了山顶的每一个角落。
陆嘉钰放下人,见她呆呆的模样,低声道:“是簇簇公主的城堡。想去看看吗,我的公主。”
说着话,一匹白马从林间奔出,停在两人面前。
尤堇薇和温顺的马儿对视两秒,转头看陆嘉钰:“你背我去。”
陆嘉钰一笑:“行,让这家伙休息。”
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。
尤堇薇搂着他的脖子,感受着他的心跳,许久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陆嘉钰,簇簇公主不需要城堡。”
“她需要什么?”
陆嘉钰背着身上的人,承受着她所有的重量。
听她贴着他的耳廓,一字一句道:“只需要陆嘉钰。他在城堡也好,在废墟也好,哪里都可以。”
隔天清晨,天蒙蒙亮。
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,帐篷里也有人探出了头。
尤堇薇看了眼天色,钻回去吵陆嘉钰。
昨晚他们一起逛了城堡,最后两个人回了帐篷睡,原因是陆嘉钰嫌床太大,不利于他们感情发展。
于是昨晚只有马儿住城堡。
“陆嘉钰。”尤堇薇趴在他身上喊他,“起来看日出。”
男人拍拍她的脑袋,困倦道:“再躺会儿,让太阳等我们一会儿。我们等他一晚上,它等我们几分钟不要紧。”
尤堇薇顿了顿,说:“我们还没孩子呢,你别把我当小孩哄。”
闭着眼睛的人一笑,笑问:“暗示我赶紧生个孩子?”
尤堇薇:“没有,起来看日出。”
她拨了拨他的睫毛,玩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。昨晚他们回到帐篷,凑在一起看了几部电影,睡下快两三点。
陆嘉钰把人从身上捉下来,塞进被子里。
“睡觉,不许动。”
尤堇薇安静了一会儿,又忍不住和他说话:“你知道今年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?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他睁开眼:“是什么?”
尤堇薇弯唇一笑:“你猜猜。”
陆嘉钰:“你要向我求婚。”
尤堇薇:“不对。”
陆嘉钰不爽:“否认的太快了,重新来。”
“……”
她换了个说法:“暂时不是这个。”
陆嘉钰:“你要给我买戒指。”
“……暂时也不是。”
陆嘉钰轻哼一声,不想想了,随口道:“总得比前两年好。你想想都是什么,一辆电瓶车,我都不会骑这玩意儿,还有一个什么小奶锅,这像话吗?煮牛奶倒挺好用的。”
尤堇薇纳闷:“你不是天天骑着电瓶车去买菜吗?还和我说好用,豪车过不去的地方,你刷刷就过去了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“不猜了,你告诉我。”
尤堇薇悄声道:“我们店要开分店了,你猜开在哪里?”
陆嘉钰一顿,彻底清醒了。
他盯着眼前的人,问:“要回洛京?”
尤堇薇弯起眼:“外婆说,洛京大学想返聘她教书。这两年她身体越来越好,在疗养院呆不住了。”
陆嘉钰:“你也回来?”
“没想好呢。”她故意不回答。
但答案两人都清楚。
外婆和尤靳虞都在洛京,她会去哪儿不言而喻。
陆嘉钰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去给城堡换张床,以后我们就住这儿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住。
尤堇薇:“什么?”
陆嘉钰:“开慢点的跑车,行吗?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,又靠在一起睡去。日出什么的一眼没看见,睡醒就是中午,于是收了帐篷回家去。
下午,尤堇薇去洛京大学找尤靳虞。
她在陆嘉钰的车库里挑了辆造型别致的车,速度虽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,但也行。
车一入校园,群里就有了消息。
说来了个大美女,开了辆豪车,不知道来找谁的。
尤靳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压根没往他姐姐身上想,这些字眼平时和她半点搭不上边,但转念一想,不太对劲。
实验室里,师兄笑问:“发什么呆?也想看大美女?”
尤靳虞顿了顿,道:“不是,想别的。”
尤堇薇自从学会开车,她就对这件事显露了极大的兴趣,他不知道几次听陆嘉钰说,她大晚上不睡觉,非要去开车,拦都拦不住。
昨天他没陪她过生日,她有可能会过来看他。
“我打个电话。”尤靳虞走到一边。
电话还没拨过去,她的短信来了,说在学校。
尤靳虞无奈地一弯唇,还真开了辆嚣张的跑车来,他和师兄说了几句话,匆匆地下楼找她。
不得不说,他姐在哪儿都显眼。
周围很多人蠢蠢欲动,想上去问联系方式。
一个眨眼,他一个室友上去了。
“……”
“学姐,我能加你微信吗?”
眼前的大男生阳光开朗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许是不好意思,耳根有点红。
尤堇薇一愣,莫名想到昨天和陆嘉钰说包|养男大学生的事。
她温声道:“我毕业很多年了。”
男生诧异道:“真的吗?你别骗我。”
尤堇薇刚想说话,这男生身后横过一只手,扣住他的肩把人往后一扯,挡在她和他之间。
“他们在等你打球。”尤靳虞把人一推。
男生不情愿道:“你干什么?”
尤靳虞一顿:“是我姐。”
男生的神情霎时变了,探头仔细看她,又看尤靳虞,忽然对她道:“姐姐,你还记得我吗?我们打过游戏。”
尤堇薇:“……”
尤靳虞揉了揉眉心,觉得头疼。
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,他们一块儿找了个咖啡店喝下午茶。男生极其热情,尤其热衷于说尤靳虞的事。
“姐姐,一万个女孩追阿虞。”
“真的啊,他有喜欢的吗?”
“就奇怪在这里,这人像断绝七情六欲,生活中就只有科学和数字。天哪,我都怀疑他没有童年。”
尤堇薇听了半晌,犹豫着问尤靳虞:“阿虞,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?”
尤靳虞:“女生。”
尤堇薇眨眨眼:“你有喜欢的女孩啦?”
尤靳虞:“……”
他沉默。
室友不可思议地看着尤靳虞,这人天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,哪来的喜欢的女孩。
他问:“真的假的,你不会是骗姐姐的吧?”
尤靳虞不说话。
尤堇薇悄声问:“学校里的女孩子吗?”
尤靳虞: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比大还是比你小?”她试探道。
尤靳虞不说话。
尤堇薇:“啊,比你大。”
尤靳虞嗯了声。
室友听得目瞪口呆,这狗东西哪来的时间追女孩啊,这么个追法估计得等到天荒地老。
整个下午,他们就尤靳虞的感情问题展开了讨论。
陆嘉钰到学校的时候,那正一口一个姐姐,熟悉的声音让他眯起眼,最后拎着人走了。
“到这儿干什么来的?”他和她算账。
尤堇薇一脸严肃,认真喊:“陆嘉钰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她还没这么严肃地喊过他名字,听得他头皮发麻,一时间也顾不上和她算账了。
“我这阵子挺老实的?”他也严肃回答。
尤堇薇左右看看,小声对他说:“阿虞被包|养了!”
“……”
“?”
陆嘉钰半天没反应过来,重新问了一遍:“你刚才说什么?谁?尤靳虞那小鬼头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。
陆嘉钰:“……”
半晌,他问:“他被谁包了?”
尤堇薇不确定道:“一个大明星?他说现在他的人设是无父无母勤工俭学日夜苦读才考上大学的孤儿,和姐姐相依为命。”
陆嘉钰:“……”
这小鬼头有病。
陆嘉钰:“我去问问?”
“不用了。”尤堇薇摇摇头,“他应该很喜欢那女孩。”
说完,她补充:“和你不一样。”
“?”
“什么和我不一样?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我哪儿比他差了?”
尤堇薇:“好了好了,我要开车了,你不要说话。”
陆嘉钰轻哼:“今儿我不给你指路,丢了也不管你。你自个儿找路去,迟到了也不关我的事。”
晚上他们要回陆家吃饭。
说是给尤堇薇过生日,所以两人早早过去。
对此,尤堇薇丝毫不慌:“我有导航。”
但显然,导航在洛京不怎么管用,这个点哪都堵车,老司机们个个走别的道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尤堇薇摸索着拐过几个车少点的街道,随后身侧的景象越来越陌生,车和人居然也越来越少,导航提醒她离目的地越来越远。
“……”
看起来要迷路的样子。
尤堇薇看了眼陆嘉钰,这男人正低头玩手机,一点没管她,瞧着玩的还挺开心,还笑。
她嘟哝:“你欺负人。”
陆嘉钰闻言,轻挑了挑眉:“我玩个手机就欺负你了,你看看我在看什么,前天不是说想买这本书?”
他递过手机,果然是买书的页面。
尤堇薇抿抿唇,沮丧道:“我迷路了。”
陆嘉钰假装才发现,看了看四周,睁眼说瞎话:“没迷路,就这条。不信往前开,慢点,往左,慢点,再往左……”
这么开过几个弯,导航忽然显示正常了。
尤堇薇弯起眼,趁着红灯,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,小声说:“我最喜欢你了。”
“知道了,一天要说几百遍?”他懒懒地应。
车窗映出男人带笑的双眼。
很快,车驶入车流。
变成了银河里的一颗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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