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三章 学派与教派 中
彼得修士提出,现在不但不应该禁止和汉朝的交流,反而应该主动学习,加入他们的学派,尤其是对于儒家。
为何汉朝的各个学派没有形成组织,修士们有多种看法。比较普遍的观点是,主要还是由于官府强力压制。汉朝官府对于各地区、各领域的管理力度,在西洲人看起来强的匪夷所思。而凉州官员自己也很明白地告知他们,对于教会的各种限制。
不过,各个学派自己理论和思路上的问题,尤其是对于民间基层组织的忽视,肯定也是一个重要原因。毕竟哪怕汉朝官府,能力也是有限的,不可能在面面俱到,而这些学派哪怕在过去的混乱年代,也依然没有建立有效的组织。
因此,彼得修士认为,教会成员完全可以学习儒家的知识,乃至加入儒家学派,只要保持着信仰,不脱离教会组织,就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之前的历次战争,证明西洲各国现在没法和汉帝国在战场上较量。但反过来,也证明汉朝同样没有能力根除教会,哪怕在他们控制力最强的乌尼亚核心地区也是如此。
先前,总督钱程推行的一系列政策,几乎把当地掀了个遍。在核心地区,借着几次谋反和巫术引起的大案,所有的大小贵族,不管是世俗的还是宗教的,都被彻底消灭。
在汉朝大军的长刀下,连原本的村落、庄园都荡然无存,民众被强制迁徙和重新分配。现在再去那里,已经找不到“西洲国家”在行政上的任何一点痕迹,甚至连语言和生活习惯,都开始发生变化。
但最难以消灭的,就是民众的信仰。即使做到了这一步,当地人的宗教信仰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变化。凉州官府依然只能寻找愿意合作的教士,同时试图培养自己的神职人员,以满足民众的需求,而始终没能彻底消灭它。
彼得修士对此颇为自豪,觉得这是神的力量和教义正确性的体现,花了颇大篇幅对神灵和教会进行赞誉。不过瓦尔姆院长倒是冷静的多,他指出,这里也是有两个因素。
乌尼亚地区虽然处于教会势力的边境,但当地人因为长期和鬼怪、异教徒战斗,在信仰上反而比不少腹地教区更坚定;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汉朝自己在宗教上的落后。他们的各种宗教,都颇为原始。从那些宗教,和连宗教都算不上的民间信仰、哲学思潮里,找不到一个对等的、足以进行取代的宗教信仰出来。
简而言之,总督就算想强令当地居民改宗,也没有什么好改的。
宗教,是目前西洲一方最大的优势。
汉朝当然也想把教会纳入管辖,但即使以他们的武力水平,到目前这个状态,也已经无力继续扩张了,大部分教区依然在汉朝官府的管辖之外。
先前,凉州军队一度攻下了圣城,但双方很快就进行了和谈。因为对汉朝来说,哪怕占领圣城,也无法消灭教会势力。广袤的西部教区,肯定会自行产生一个甚至数个新的中心,继续进行对抗。与其这样把教会打散,还不如保全它的中央机构,把胜利尽快转化为实际的成果。
院长认为,在这种环境下,放任乃至鼓励教士们,以个人身份进入凉州求学,加入儒家学派和汉朝政府机构,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。
这些新人,同时具有教会和儒家的双重身份,但相比而言,儒家的组织很松散,或者说近乎于没有组织。而教廷的组织很严密,在西洲有现成的基础。
并且,教会从一开始,就是在精灵帝国的统//治下,从事地下活动的,在这方面有相当多的经验,组织形式也适合这种任务。
所以,虽然同时处在儒家学派和教会中,但教会对这些人的影响和控制力度,会比儒家强得多。在官府控制严格的地方,儒家可以借助官府力量进行应对,但在官府力量有限的基层、偏远地区,教会可以熟练地扎根,恢复以往的势力。而吸取了汉朝的有用知识,借助汉朝的组织之后,教会势力会更加牢固。这样,时间长了,凉州儒家就成了教会的外围组织。现在凉州刚刚开始建立制度,很多基层组织还在创立中,正是加入他们的大好机会。只要信众教友们填充了基层,自然就能向上施加影响,用和平的方式促使官府上层配合乃至改宗加入。
这实际上是很古老的方式,当年很多人类部族首领,都是通过这种方式,半自愿地加入教会的。只不过教会自己堕落得太厉害,把老手艺都丢了。
瓦尔姆院长坦言,实际上,这个方案都算比较保守的了,如果教会还有当年那个实力,完全可以在一开始,就让乌尼亚当地教会转入地下,和凉州核心区的教徒们努力保持联系。哪怕教会明面上的组织被完全摧毁,地下教会也依然可以运作。这些教会能够和其他未沦陷地区的教区直接对接,为了信仰和整个教会,相互配合。
现在教廷的威望和组织能力已经衰退了不少,但至少可以放开授权,让他们自行行动。在共同信仰的驱动下,行事总归要方便不少。
最主要的是,这种行为没有什么坏处,甚至可以公开讨论,被对方知道都无所谓。
得益于教会长久以来的努力,西洲的人类几乎都是信徒。即使知道这些人很可能心向教会,凉州也没什么办法。因为中原来的人太少,想按照汉朝的标准,真正管理凉州的土地,就必须任用当地人。而当地人,全都是教徒的背景。
如果汉朝对此不放心,完全不任用当地人,那他们的统//治机构就会失去根基,效率也会大幅下降,最高也只能到包税区,或者不怎么稳固的封建关系,这种水平。只要军事力量稍有波动,很容易就能被赶走。
而汉朝如果想剔除这些影响,就得设法甄别所有被自己任用的西洲人,把隐藏的教会组织和相关成员都排除出去。而这意味着巨大的额外成本。而如果不加甄别进行清洗,则会和上一条情况一样,破坏自己的基层组织。
并且,对于目前这种情况,准确的甄别都是不现实的。甄别的过程,肯定会发生误判,而一件冤案比一百件正确的抓捕,影响都更大。甄别行动本身,就会造成中原人和西洲人关系紧张,不可避免的意外也会迅速加剧双方的不信任。
彼得修士认为,教会甚至不需要真的派人潜入,因为哪怕只是虚张声势,让凉州官府怀疑自己任用的西洲人里有内鬼,就已经成功了。
瓦尔姆院长则更进一步,认为教会不去虚张声势都无所谓。他在这个册子里,提出了这种可能性,让更多的凉州人看到,就已经成功了。
两人因此认为,需要把这个观点传播出去。为此,院长出面,联系了当地一名刚刚开业的印书商人,把彼得写的小册子印了几千份,散发给其他修道院和各个堂区的教士们。
这个行为本身,其实也是声明态度的一部分——印刷在维塔利亚还是个新事物,而且出于维护经书神圣性的口号,不少教士是反对一切印刷品的。他们这种学习华夏的方法,以克制华夏的思路,已经是非常新颖的概念了。
对于这个观点,钱程觉得很有意思。不过他也告诉周围的人,这个威胁虽然确实存在,但其实并不算大。
可能是常年在山里研究神学,瓦尔姆院长和彼得修士的观念,都十分理想化。他们对汉朝的观察算得上细致,却不怎么了解自己,尤其是对于信仰本身,也看得太重。
——当然,这也不怪他们,因为对信仰看得不那么重的神职人员,早就和凉州勾搭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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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汉朝的各个学派没有形成组织,修士们有多种看法。比较普遍的观点是,主要还是由于官府强力压制。汉朝官府对于各地区、各领域的管理力度,在西洲人看起来强的匪夷所思。而凉州官员自己也很明白地告知他们,对于教会的各种限制。
不过,各个学派自己理论和思路上的问题,尤其是对于民间基层组织的忽视,肯定也是一个重要原因。毕竟哪怕汉朝官府,能力也是有限的,不可能在面面俱到,而这些学派哪怕在过去的混乱年代,也依然没有建立有效的组织。
因此,彼得修士认为,教会成员完全可以学习儒家的知识,乃至加入儒家学派,只要保持着信仰,不脱离教会组织,就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之前的历次战争,证明西洲各国现在没法和汉帝国在战场上较量。但反过来,也证明汉朝同样没有能力根除教会,哪怕在他们控制力最强的乌尼亚核心地区也是如此。
先前,总督钱程推行的一系列政策,几乎把当地掀了个遍。在核心地区,借着几次谋反和巫术引起的大案,所有的大小贵族,不管是世俗的还是宗教的,都被彻底消灭。
在汉朝大军的长刀下,连原本的村落、庄园都荡然无存,民众被强制迁徙和重新分配。现在再去那里,已经找不到“西洲国家”在行政上的任何一点痕迹,甚至连语言和生活习惯,都开始发生变化。
但最难以消灭的,就是民众的信仰。即使做到了这一步,当地人的宗教信仰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变化。凉州官府依然只能寻找愿意合作的教士,同时试图培养自己的神职人员,以满足民众的需求,而始终没能彻底消灭它。
彼得修士对此颇为自豪,觉得这是神的力量和教义正确性的体现,花了颇大篇幅对神灵和教会进行赞誉。不过瓦尔姆院长倒是冷静的多,他指出,这里也是有两个因素。
乌尼亚地区虽然处于教会势力的边境,但当地人因为长期和鬼怪、异教徒战斗,在信仰上反而比不少腹地教区更坚定;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汉朝自己在宗教上的落后。他们的各种宗教,都颇为原始。从那些宗教,和连宗教都算不上的民间信仰、哲学思潮里,找不到一个对等的、足以进行取代的宗教信仰出来。
简而言之,总督就算想强令当地居民改宗,也没有什么好改的。
宗教,是目前西洲一方最大的优势。
汉朝当然也想把教会纳入管辖,但即使以他们的武力水平,到目前这个状态,也已经无力继续扩张了,大部分教区依然在汉朝官府的管辖之外。
先前,凉州军队一度攻下了圣城,但双方很快就进行了和谈。因为对汉朝来说,哪怕占领圣城,也无法消灭教会势力。广袤的西部教区,肯定会自行产生一个甚至数个新的中心,继续进行对抗。与其这样把教会打散,还不如保全它的中央机构,把胜利尽快转化为实际的成果。
院长认为,在这种环境下,放任乃至鼓励教士们,以个人身份进入凉州求学,加入儒家学派和汉朝政府机构,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。
这些新人,同时具有教会和儒家的双重身份,但相比而言,儒家的组织很松散,或者说近乎于没有组织。而教廷的组织很严密,在西洲有现成的基础。
并且,教会从一开始,就是在精灵帝国的统//治下,从事地下活动的,在这方面有相当多的经验,组织形式也适合这种任务。
所以,虽然同时处在儒家学派和教会中,但教会对这些人的影响和控制力度,会比儒家强得多。在官府控制严格的地方,儒家可以借助官府力量进行应对,但在官府力量有限的基层、偏远地区,教会可以熟练地扎根,恢复以往的势力。而吸取了汉朝的有用知识,借助汉朝的组织之后,教会势力会更加牢固。这样,时间长了,凉州儒家就成了教会的外围组织。现在凉州刚刚开始建立制度,很多基层组织还在创立中,正是加入他们的大好机会。只要信众教友们填充了基层,自然就能向上施加影响,用和平的方式促使官府上层配合乃至改宗加入。
这实际上是很古老的方式,当年很多人类部族首领,都是通过这种方式,半自愿地加入教会的。只不过教会自己堕落得太厉害,把老手艺都丢了。
瓦尔姆院长坦言,实际上,这个方案都算比较保守的了,如果教会还有当年那个实力,完全可以在一开始,就让乌尼亚当地教会转入地下,和凉州核心区的教徒们努力保持联系。哪怕教会明面上的组织被完全摧毁,地下教会也依然可以运作。这些教会能够和其他未沦陷地区的教区直接对接,为了信仰和整个教会,相互配合。
现在教廷的威望和组织能力已经衰退了不少,但至少可以放开授权,让他们自行行动。在共同信仰的驱动下,行事总归要方便不少。
最主要的是,这种行为没有什么坏处,甚至可以公开讨论,被对方知道都无所谓。
得益于教会长久以来的努力,西洲的人类几乎都是信徒。即使知道这些人很可能心向教会,凉州也没什么办法。因为中原来的人太少,想按照汉朝的标准,真正管理凉州的土地,就必须任用当地人。而当地人,全都是教徒的背景。
如果汉朝对此不放心,完全不任用当地人,那他们的统//治机构就会失去根基,效率也会大幅下降,最高也只能到包税区,或者不怎么稳固的封建关系,这种水平。只要军事力量稍有波动,很容易就能被赶走。
而汉朝如果想剔除这些影响,就得设法甄别所有被自己任用的西洲人,把隐藏的教会组织和相关成员都排除出去。而这意味着巨大的额外成本。而如果不加甄别进行清洗,则会和上一条情况一样,破坏自己的基层组织。
并且,对于目前这种情况,准确的甄别都是不现实的。甄别的过程,肯定会发生误判,而一件冤案比一百件正确的抓捕,影响都更大。甄别行动本身,就会造成中原人和西洲人关系紧张,不可避免的意外也会迅速加剧双方的不信任。
彼得修士认为,教会甚至不需要真的派人潜入,因为哪怕只是虚张声势,让凉州官府怀疑自己任用的西洲人里有内鬼,就已经成功了。
瓦尔姆院长则更进一步,认为教会不去虚张声势都无所谓。他在这个册子里,提出了这种可能性,让更多的凉州人看到,就已经成功了。
两人因此认为,需要把这个观点传播出去。为此,院长出面,联系了当地一名刚刚开业的印书商人,把彼得写的小册子印了几千份,散发给其他修道院和各个堂区的教士们。
这个行为本身,其实也是声明态度的一部分——印刷在维塔利亚还是个新事物,而且出于维护经书神圣性的口号,不少教士是反对一切印刷品的。他们这种学习华夏的方法,以克制华夏的思路,已经是非常新颖的概念了。
对于这个观点,钱程觉得很有意思。不过他也告诉周围的人,这个威胁虽然确实存在,但其实并不算大。
可能是常年在山里研究神学,瓦尔姆院长和彼得修士的观念,都十分理想化。他们对汉朝的观察算得上细致,却不怎么了解自己,尤其是对于信仰本身,也看得太重。
——当然,这也不怪他们,因为对信仰看得不那么重的神职人员,早就和凉州勾搭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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