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 也有你么,夏洛特!
钱程说,她可以换个思路想想。比如,官营工坊和私营工坊,虽然表面上归属不同,但都需要有人去实际负责经营。这两种经营者,有什么区别?
白芷想了下,说官营工坊的经营者,本质是官吏。私营工坊的经营者,本质是商人。
钱程纠正说,她说对了一半。官营经营者确实是官僚,而私营经营者,其实是领主。
白芷之前为了推行西洲工坊的正规化,提出了一个“公司”的概念,希望能应用起来。当时钱程就觉得,这玩意儿的分封制气息实在太浓了。
白芷后来也承认,这概念确实是西洲人发明的。既然本来就是在封建制度下产生的方式,那当然很封建了。
钱程说,汉朝确实还有很多上古残余,官吏体系内,封建制度的残存都不少。但正是因为如此,才要努力做出改变。总不能破罐子破摔了吧。
封建制度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朝廷的力量还不够。大家都知道,官吏比贵族领主更靠谱,只是很多地方,朝廷官吏无能为力,所以只能暂时实行分封。
但只要有机会,朝廷肯定会想方设法削弱封建主的权力,把这些权力收回来。从削藩到打击豪强,再到抑制商人,其实都是同一个逻辑。
而现在,明明有机会委任流官,却非要分封给领主,这和朝廷一贯的态度,和商周以来千年的经验,都是背道而驰的。
当然,不管什么人去经营,肯定都不会是完美的。
官吏掌握着权力,但他掌管权力的地方,却不属于他本人。和领主不同,辖区内的产出,大部分都不属于他。所以,官吏总是倾向于变成贵族领主。
而贵族领主,则更简单,他们总是倾向于分裂和自立。
朝廷无论怎么抓,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的人都层出不穷,就是这个原因——除非官吏的权力被扩大到和领主一样,这些给自己捞钱、扩权的行为,完全成了合法,否则,这种趋势就是不可阻止的。
对于经营商业的官吏来说,这个本能也是相同的。只要有机会,官吏就会设法把自己管理的工坊据为己有。通过各种手段,说服朝廷,把工坊分封给自己。
但有这个趋势,不代表朝廷就必须顺从它。
汉朝有一百多个郡,上千个县。每个郡守都想当个真正的君王,每个县令都想当个真正的百里侯。但朝廷绝不可能允许郡县自立,甚至谁敢提这个话题,都可能被朝廷当成意图谋反。
从结果看,汉朝建立到现在,也基本没有太守县令叛乱的事件,可见这种趋势,也是可以防范的,并不是无法改变的结果。
另一方面,想分封的人当然也可以有很多理由。他们也可以说,如果把郡县分封给自己,自己就会更上心,就会让领地经营的效率更高,就能给整个天下带来更大好处——那为什么朝廷从来不乐意呢?为什么现在不把领土也私有化,以提高效率呢?
或者说,这种改变带来的效率提高,究竟有多高?提高的效率到了谁的手里,对朝廷和天下真的有好处么?
白芷只好承认,自己确实没想过这点。
钱程告诉她,他们经营的工坊,当然没有郡县那么大的价值,但至少理论上,改土归流的尝试是可以成立的。
她不需要想这么多。最简单的例子,西洲这些工坊,他只要提高税率,要求商人们把自己的大部分净利润都上交府库,那就和官营没什么区别了——反正官营工坊,也得雇人来经营。和他们的差别,无非就是利润给谁的问题。
商人们肯定不乐意。那不妨猜猜,他们是因为这样效率太低不乐意,还是因为钱不给他们了,所以不乐意?
举了这么多例子,白芷终于没有话说了。钱程也松了口气。
白芷向钱程道歉,说她还是欠考虑了。她会仔细思考下这些问题,对今后行事的思路做一下改正。
钱程赶紧说,有什么问题别自己思考,多和他也好,其他人也好,讨论一下。这次的事情,哪怕她和实际经办工坊区的赵飞雁聊一下,都不至于相信这些奇怪理论。
白芷之前说,那些理论是经济天下的学问。但钱程看来,那根本就是神学,属于神父安抚信徒用的。
她获得的第一纪记忆,可能属于一个信徒。信徒自己用这思路,倒是没事儿。但现在,她是整个西洲贸易的教宗,总不能再用人家编的东西糊弄自己了。
她平时经营没有问题,说明“术”是过关的。至于“道”这方面为什么不足,原因恐怕就很复杂了。
钱程直言说,他记得小时候,白芷是个想法很明晰,判断也很准确的人。他去郡里周游,去长安应征时,遇到过好几次险恶情况,都是靠白芷指出问题,才及时躲掉的。
那会儿都是白芷照看钱程,给他提各种建议,钱程也几乎都是言听计从,因为觉得她确实很可靠。但现在,为什么会反过来了?
想来想去,只能说,现在环境变了,需要面对的问题也迅速复杂起来了。以白芷的水平,已经不足以应对了。
在经营方面,恐怕也是一样的。
如果只是经营商会,打通贸易网,和各地商人往来,白芷是能做的很好的。但如果让她负责更高级的工作,她就未必能行了。
白芷并没有能总结出一套指导思想,至今还在复读满是漏洞的理论。她也没关心过更基础的问题,从稳固形势,建立安全的通道,到组织编户民,恢复生产,全都是钱程等人干的。白芷固然擅长贸易,能赚钱,但她也就是能赚钱罢了。
赚钱的目标是什么?白芷并不能讲清楚。但钱程这次上了心,专门进行了调查,还咨询了那些第一纪来的人。最后,他发现,白芷的那套理论,其实源于一个奇怪的宗教流派。
这个教派认为,人是否得到神的恩宠,是先天就已经决定的,和人自己的祭祀、努力没有关系。但人可以通过各种现象,来判断自己是否得到神恩。比如,赚的钱多,就很明显能说明,此人确实得到了神的恩宠。在这个逻辑下,赚钱确实没有世俗的目的,因为目的就是证明自己有神恩。那个时代的经商学问,基本都是在这一套理论的基础上衍生出来,被信徒们发扬光大的。
钱程是没见过这种教派。他去问卡尔曼大主教,结果人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,这是个异端,还一直问这些人现在藏在哪里。到最后,钱程也没搞懂其中的逻辑。
而白芷等人,大概是学了这些人的结论,但又不是真的信徒,体悟不了人家的宗教热情。结果,就变成这样了。
然而,从贸易中积累财富,却不知道财富应该怎么用,那这财富恐怕也不是能长久的。
他以前虽然抱怨过,但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前因后果。这么一想的话,这问题还是挺麻烦的。
他现在觉得,是不是白芷这种人,就不适合这种工作。
这种问题其实不太好总结,因为钱程其实也没见过多少案例。但仔细回想下,被女人扣住钱,导致无法办正事,似乎也不是他自己的个例。
往下说,凉州衙署的民夫,在食堂吃饭,都有人时不时抱怨家里花钱的问题。往上说,皇帝自己,也是个扣住天下的钱财,然后乱花的。从上到下,几乎都在面临同样的问题,那就得考虑,是不是如今的社会规则,出现不合理之处了。
这种事情,之前也不是没有讨论过,甚至不止和白芷自己讨论过。
他和白芷之前争论过好几次,白芷一直说他的想法不合理,是不尊重女性。钱程当时觉得匪夷所思,认为白芷那套第一纪逻辑才是有问题的。但现在想想,恐怕没这么简单。
比如,南征之前,钱程就打算通过西洲那边的关系,引进一批青年女子来。
凉州的男女数量差距非常严重,而且寻常中原女子,也基本不会来这种荒远地方,导致大量男性找不到配偶。这样下去,人口的繁衍都会出问题,官府必须想个办法。所以,他准备去通过去维塔利亚等地,招募些妇人来。
吸取之前购入了一大群重型胡姬的教训,钱程做好了新计划。
他打算像募兵一样,用招募方式解决问题。第一批,先招募五千名身体与样貌合格的青年女性,然后进入新兵营,花两年时间进行训练和教学。一边学习官话和汉朝法令,一边修养身体,进行基本的劳作和战斗训练。
凉州官府会和每个应募女性签订合同。这两年期间的费用,由官府承担,她们的家人如果愿意迁徙,就在凉州授田落户。不愿意迁徙,就一次性发齐银钱作补贴。训练合格,按照官府的分配,给凉州的国人当妻子。
由于长期战乱,招募需要的成本并不太高,凉州这边,提供场地和女教官,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。为了确保可行性,钱程多次和属吏们开会讨论,找基本上完成了计划。
官吏们很认真,连一些容易疏漏的细节都考虑进去了。
比如招募时,要去远一些的地方,最好不在加拉西亚;给每个区域的指标,要控制数量,不应该太多;在每个孩子出生时,亭长都会去查问意向,是否还想继续留在这里,不乐意的话,官府就会收养母子,给他们寻找合适的人家。
去远的地方,是因为加拉西亚等地太近,可能会让当地女性一拥而上,就近把名额占满,让当地年轻男人觉得抢了他们老婆。
控制一地的数量,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自己结党抱团,妨碍之后的教化。
要求两个孩子,是因为汉朝家庭的标准状态就是一夫一妻两个子女。
在孩子刚出生时询问,是因为丈夫只要还想要后代,就不敢在这个时候虐待的太厉害,生命安全一般不用担心。而且官吏本来也会上门登记户籍,正好可以一起完成。
收养这对母子,另寻人家,是因为汉朝人并不在意已育妇人。家里有余裕时,也是人越多越好的心理,会欢迎带来的孩子,不用担心虐待问题。
当然,这个计划肯定不是完美的,但它带来的问题,都在原本就有的问题之内。
哪怕生育了两个孩子之后,夫妻关系也可能无法维持,但普通汉朝夫妻本来就有关系破裂的;即使官府盯着,也会有丈夫虐待妻子,妻子殴伤丈夫,但普通汉朝夫妻本来就有互相殴打的;有司官吏可能会趁机勒索,乃至霸占民间男女,但普通汉朝官吏本来就有贪污索贿的……这些都不是新问题,都可以通过已有的正常职能进行控制和处置。
官府讨厌的不是改变和新动作本身,而是新动作经常会带来的新问题。只要副作用没有超出已有系统的应对范围,就不会受到太大抵触。因此,钱程颇为满意。
然而,计划传出去之后,遭到了白芷等人的强烈反对。她甚至学会了拉盟友,不知开出了什么条件,让夏洛特都跟着起哄。
白芷的反对,完全在钱程意料之中。凉州设立之后,他无论提什么,只要是大一点的计划,白芷都会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,无非就是大小的差别。
钱程甚至觉得这是好事。闹成这样,皇帝和朝廷根本不会觉得他俩勾结。毕竟一个封疆大吏,和一个皇帝专门派来的理财管家,要是相处的太亲密,才是麻烦事。
所以,计划一开始,就已经考虑她反对的情况了。哪怕她在阻挠,也能运行下去,才算个好计划。
但夏洛特也突然反对,让钱程大为意外。
大家都没预料到,她也跟着学坏了。这次虽然不在加拉西亚直接执行,但也少不了要他们帮忙。一时间,众人措手不及,计划也没法展开。钱程只好专门找她,去询问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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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芷想了下,说官营工坊的经营者,本质是官吏。私营工坊的经营者,本质是商人。
钱程纠正说,她说对了一半。官营经营者确实是官僚,而私营经营者,其实是领主。
白芷之前为了推行西洲工坊的正规化,提出了一个“公司”的概念,希望能应用起来。当时钱程就觉得,这玩意儿的分封制气息实在太浓了。
白芷后来也承认,这概念确实是西洲人发明的。既然本来就是在封建制度下产生的方式,那当然很封建了。
钱程说,汉朝确实还有很多上古残余,官吏体系内,封建制度的残存都不少。但正是因为如此,才要努力做出改变。总不能破罐子破摔了吧。
封建制度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朝廷的力量还不够。大家都知道,官吏比贵族领主更靠谱,只是很多地方,朝廷官吏无能为力,所以只能暂时实行分封。
但只要有机会,朝廷肯定会想方设法削弱封建主的权力,把这些权力收回来。从削藩到打击豪强,再到抑制商人,其实都是同一个逻辑。
而现在,明明有机会委任流官,却非要分封给领主,这和朝廷一贯的态度,和商周以来千年的经验,都是背道而驰的。
当然,不管什么人去经营,肯定都不会是完美的。
官吏掌握着权力,但他掌管权力的地方,却不属于他本人。和领主不同,辖区内的产出,大部分都不属于他。所以,官吏总是倾向于变成贵族领主。
而贵族领主,则更简单,他们总是倾向于分裂和自立。
朝廷无论怎么抓,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的人都层出不穷,就是这个原因——除非官吏的权力被扩大到和领主一样,这些给自己捞钱、扩权的行为,完全成了合法,否则,这种趋势就是不可阻止的。
对于经营商业的官吏来说,这个本能也是相同的。只要有机会,官吏就会设法把自己管理的工坊据为己有。通过各种手段,说服朝廷,把工坊分封给自己。
但有这个趋势,不代表朝廷就必须顺从它。
汉朝有一百多个郡,上千个县。每个郡守都想当个真正的君王,每个县令都想当个真正的百里侯。但朝廷绝不可能允许郡县自立,甚至谁敢提这个话题,都可能被朝廷当成意图谋反。
从结果看,汉朝建立到现在,也基本没有太守县令叛乱的事件,可见这种趋势,也是可以防范的,并不是无法改变的结果。
另一方面,想分封的人当然也可以有很多理由。他们也可以说,如果把郡县分封给自己,自己就会更上心,就会让领地经营的效率更高,就能给整个天下带来更大好处——那为什么朝廷从来不乐意呢?为什么现在不把领土也私有化,以提高效率呢?
或者说,这种改变带来的效率提高,究竟有多高?提高的效率到了谁的手里,对朝廷和天下真的有好处么?
白芷只好承认,自己确实没想过这点。
钱程告诉她,他们经营的工坊,当然没有郡县那么大的价值,但至少理论上,改土归流的尝试是可以成立的。
她不需要想这么多。最简单的例子,西洲这些工坊,他只要提高税率,要求商人们把自己的大部分净利润都上交府库,那就和官营没什么区别了——反正官营工坊,也得雇人来经营。和他们的差别,无非就是利润给谁的问题。
商人们肯定不乐意。那不妨猜猜,他们是因为这样效率太低不乐意,还是因为钱不给他们了,所以不乐意?
举了这么多例子,白芷终于没有话说了。钱程也松了口气。
白芷向钱程道歉,说她还是欠考虑了。她会仔细思考下这些问题,对今后行事的思路做一下改正。
钱程赶紧说,有什么问题别自己思考,多和他也好,其他人也好,讨论一下。这次的事情,哪怕她和实际经办工坊区的赵飞雁聊一下,都不至于相信这些奇怪理论。
白芷之前说,那些理论是经济天下的学问。但钱程看来,那根本就是神学,属于神父安抚信徒用的。
她获得的第一纪记忆,可能属于一个信徒。信徒自己用这思路,倒是没事儿。但现在,她是整个西洲贸易的教宗,总不能再用人家编的东西糊弄自己了。
她平时经营没有问题,说明“术”是过关的。至于“道”这方面为什么不足,原因恐怕就很复杂了。
钱程直言说,他记得小时候,白芷是个想法很明晰,判断也很准确的人。他去郡里周游,去长安应征时,遇到过好几次险恶情况,都是靠白芷指出问题,才及时躲掉的。
那会儿都是白芷照看钱程,给他提各种建议,钱程也几乎都是言听计从,因为觉得她确实很可靠。但现在,为什么会反过来了?
想来想去,只能说,现在环境变了,需要面对的问题也迅速复杂起来了。以白芷的水平,已经不足以应对了。
在经营方面,恐怕也是一样的。
如果只是经营商会,打通贸易网,和各地商人往来,白芷是能做的很好的。但如果让她负责更高级的工作,她就未必能行了。
白芷并没有能总结出一套指导思想,至今还在复读满是漏洞的理论。她也没关心过更基础的问题,从稳固形势,建立安全的通道,到组织编户民,恢复生产,全都是钱程等人干的。白芷固然擅长贸易,能赚钱,但她也就是能赚钱罢了。
赚钱的目标是什么?白芷并不能讲清楚。但钱程这次上了心,专门进行了调查,还咨询了那些第一纪来的人。最后,他发现,白芷的那套理论,其实源于一个奇怪的宗教流派。
这个教派认为,人是否得到神的恩宠,是先天就已经决定的,和人自己的祭祀、努力没有关系。但人可以通过各种现象,来判断自己是否得到神恩。比如,赚的钱多,就很明显能说明,此人确实得到了神的恩宠。在这个逻辑下,赚钱确实没有世俗的目的,因为目的就是证明自己有神恩。那个时代的经商学问,基本都是在这一套理论的基础上衍生出来,被信徒们发扬光大的。
钱程是没见过这种教派。他去问卡尔曼大主教,结果人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,这是个异端,还一直问这些人现在藏在哪里。到最后,钱程也没搞懂其中的逻辑。
而白芷等人,大概是学了这些人的结论,但又不是真的信徒,体悟不了人家的宗教热情。结果,就变成这样了。
然而,从贸易中积累财富,却不知道财富应该怎么用,那这财富恐怕也不是能长久的。
他以前虽然抱怨过,但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前因后果。这么一想的话,这问题还是挺麻烦的。
他现在觉得,是不是白芷这种人,就不适合这种工作。
这种问题其实不太好总结,因为钱程其实也没见过多少案例。但仔细回想下,被女人扣住钱,导致无法办正事,似乎也不是他自己的个例。
往下说,凉州衙署的民夫,在食堂吃饭,都有人时不时抱怨家里花钱的问题。往上说,皇帝自己,也是个扣住天下的钱财,然后乱花的。从上到下,几乎都在面临同样的问题,那就得考虑,是不是如今的社会规则,出现不合理之处了。
这种事情,之前也不是没有讨论过,甚至不止和白芷自己讨论过。
他和白芷之前争论过好几次,白芷一直说他的想法不合理,是不尊重女性。钱程当时觉得匪夷所思,认为白芷那套第一纪逻辑才是有问题的。但现在想想,恐怕没这么简单。
比如,南征之前,钱程就打算通过西洲那边的关系,引进一批青年女子来。
凉州的男女数量差距非常严重,而且寻常中原女子,也基本不会来这种荒远地方,导致大量男性找不到配偶。这样下去,人口的繁衍都会出问题,官府必须想个办法。所以,他准备去通过去维塔利亚等地,招募些妇人来。
吸取之前购入了一大群重型胡姬的教训,钱程做好了新计划。
他打算像募兵一样,用招募方式解决问题。第一批,先招募五千名身体与样貌合格的青年女性,然后进入新兵营,花两年时间进行训练和教学。一边学习官话和汉朝法令,一边修养身体,进行基本的劳作和战斗训练。
凉州官府会和每个应募女性签订合同。这两年期间的费用,由官府承担,她们的家人如果愿意迁徙,就在凉州授田落户。不愿意迁徙,就一次性发齐银钱作补贴。训练合格,按照官府的分配,给凉州的国人当妻子。
由于长期战乱,招募需要的成本并不太高,凉州这边,提供场地和女教官,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。为了确保可行性,钱程多次和属吏们开会讨论,找基本上完成了计划。
官吏们很认真,连一些容易疏漏的细节都考虑进去了。
比如招募时,要去远一些的地方,最好不在加拉西亚;给每个区域的指标,要控制数量,不应该太多;在每个孩子出生时,亭长都会去查问意向,是否还想继续留在这里,不乐意的话,官府就会收养母子,给他们寻找合适的人家。
去远的地方,是因为加拉西亚等地太近,可能会让当地女性一拥而上,就近把名额占满,让当地年轻男人觉得抢了他们老婆。
控制一地的数量,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自己结党抱团,妨碍之后的教化。
要求两个孩子,是因为汉朝家庭的标准状态就是一夫一妻两个子女。
在孩子刚出生时询问,是因为丈夫只要还想要后代,就不敢在这个时候虐待的太厉害,生命安全一般不用担心。而且官吏本来也会上门登记户籍,正好可以一起完成。
收养这对母子,另寻人家,是因为汉朝人并不在意已育妇人。家里有余裕时,也是人越多越好的心理,会欢迎带来的孩子,不用担心虐待问题。
当然,这个计划肯定不是完美的,但它带来的问题,都在原本就有的问题之内。
哪怕生育了两个孩子之后,夫妻关系也可能无法维持,但普通汉朝夫妻本来就有关系破裂的;即使官府盯着,也会有丈夫虐待妻子,妻子殴伤丈夫,但普通汉朝夫妻本来就有互相殴打的;有司官吏可能会趁机勒索,乃至霸占民间男女,但普通汉朝官吏本来就有贪污索贿的……这些都不是新问题,都可以通过已有的正常职能进行控制和处置。
官府讨厌的不是改变和新动作本身,而是新动作经常会带来的新问题。只要副作用没有超出已有系统的应对范围,就不会受到太大抵触。因此,钱程颇为满意。
然而,计划传出去之后,遭到了白芷等人的强烈反对。她甚至学会了拉盟友,不知开出了什么条件,让夏洛特都跟着起哄。
白芷的反对,完全在钱程意料之中。凉州设立之后,他无论提什么,只要是大一点的计划,白芷都会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,无非就是大小的差别。
钱程甚至觉得这是好事。闹成这样,皇帝和朝廷根本不会觉得他俩勾结。毕竟一个封疆大吏,和一个皇帝专门派来的理财管家,要是相处的太亲密,才是麻烦事。
所以,计划一开始,就已经考虑她反对的情况了。哪怕她在阻挠,也能运行下去,才算个好计划。
但夏洛特也突然反对,让钱程大为意外。
大家都没预料到,她也跟着学坏了。这次虽然不在加拉西亚直接执行,但也少不了要他们帮忙。一时间,众人措手不及,计划也没法展开。钱程只好专门找她,去询问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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