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行军
为了让行军顺利,卢卡斯等人花了不少心思。
这群新兵虽然没打过仗,但基本的训练还是很充足的。行军时的队列,步伐速度,军士的位置,前锋、后卫和斥候的位置,都有明确的规定。
300人的队伍分成两列,前后也不算太长。按照队列要求,卢卡斯拎着他的大斧头,在最前方开路,马库斯队长、鼓手、旗手,都跟在他后面。两个老兵各自提着灯,小心翼翼地走在道路两侧边缘。弓弩教头老张则带着另外三个士官,在队伍最后,各自分开数步,监视着可能的掉队士兵,还有后方的动向。
其他士官都分布在队列两侧,盯着新兵们,防止他们走散。队里配的老兵斥候在更远的地方警戒。还有几人没跟着队伍一起出发,他们得留在营地,安排留守的新兵们执勤。
士兵们其实只要按照平日里行军训练的要求,哪怕只盯着马库斯的大帽子走,都能完成任务。但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看不见路,或是不懂行军的规矩,而是纯粹心理上的问题。
这个时候,周围就算有村落,居民们也早就休息了。这里又不是贵族聚居区,没几个人能奢侈到整夜点着明亮的灯火。出了营地没多久,视野可及内仅有的光亮,就是天上不甚明朗的月光,和队伍里自己打着的灯了。
队里的老兵们自然无所谓。卢卡斯当年在船上的时候,早就习惯晚上干架了。毕竟在海上,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两条船会碰上。马库斯等人也习以为常,按他之前的说法,他们夜间战斗的时候,为了隐蔽自己和更方便作战,不带火把和灯笼,都是常有的事情。
但新兵们明显没有这么淡定。
卢卡斯怀疑队长之前吹牛,把他们吓唬的过头了,以至于大家一出营门就开始疑神疑鬼。胆大些的人,一边走路一边四处东张西望,看起来根本信不过斥候,非得自己亲眼确认没有袭击者才行。胆小的人则连周围也不管了,甚至不看前后战友的步伐变化,闷头就往前冲。
没多久,走快了、走慢了,乃至撞到人的,都开始层出不穷。士兵们互相抱怨,让混乱更加严重。
队首的新兵鼓手告诉卢卡斯,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来回窜,怀疑是不是村里老人讲的吸血鬼。卢卡斯根本没看见什么东西,他斧头上的符文也没有反应,就让他不要疑神疑鬼,然而他还是放不下心,连带着周围的士兵都开始四处乱瞅。
卢卡斯受不住,告诉他们,真有不长眼的吸血鬼,敢在这个节骨眼跳出来,他就咬死这货。士兵们居然直接信了,紧张的情绪一下舒缓不少,让他颇有些无语。
好在马库斯等人对这些家伙的水平早就有了预估。因为是王国重点培养的试验性训练营,所以队伍里的老手也比寻常军队多很多,这种情况,还应付的过来。
马库斯也不是吹牛,他对这种事情,看起来确实是有经验的。他认为,这种现象,根本上就是两个字,欠揍。
马库斯大声斥责新兵们,说他们光平日里拿的薪水,就比他当年在巴里希,冒着性命风险站大阵前排,领的钱还多。天天给他们吃好喝好,还给他们分田,结果就喂出来这群饭桶?今天,他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。
走一会儿,他就停下来整顿秩序,把最胆小的人拖出来抽一顿,扬言要揍到他们害怕军法胜过害怕妖魔鬼怪为止。效果果然立竿见影,新兵们立刻老实了不少,行军也顺利多了。
不过卢卡斯觉得,要么是这次军情根本不紧急,上头就是趁机让他们练练,考察下训练结果;要么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,下命令的时候,一股脑就把周围所有营地全圈进去了。
士兵们现在这个状态,就算马库斯他们努力把大家都带到地方,估计也没什么战斗力可言。
当然,作为实战训练的话,这次出门倒是很有用处。起码,经过一通抽打之后,士兵们倒是像样了不少,后续的行军过程中也没有出现问题。
他们赶到目的地,发现自己果然是来凑数的。
已经有好几支军队赶到了城西,而且早已控制了城门,还在道路上设下了哨卡。城门楼上,城卫军的旗帜被人丢了下来,换上了凉州兵的队旗。
卢卡斯眼尖,看见城门前的土垛上还有轰击的痕迹,倒是城门本身很完整。估计城卫军在门前工事那里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,就散伙了。
马库斯很快安置好了士兵——其实就是让他们原地歇着,反正他们现在也干不了别的事。之后,他就开始到处走动,想看看是什么情况。营地的教头们都是从其他各支部队抽调来的,所以大家熟人都很多。把守道路的“国家佣兵”主力里,有几个军官是马库斯在王宫卫队服役时的老战友。他询问了一番,得知情况确实属实。那几个人告诉他,城卫军和城里的行会勾结起来造反,不过陛下和钱先生早有准备,应该没什么大事了。
马库斯等人放下了心。既然事情的起因和预计差不多,那怎么发展也可以推断出来了。这次,应该是不需要赶鸭子上架了。
卢卡斯对于这些的事情不太了解,马库斯告诉他,这就是大陆各国的日常。不管哪个国家,城市和领主的关系通常都不怎么好。城里有人造反,领主就带兵去镇压,是很常见的事情,也是他们佣兵经常参与的任务。
总而言之,确实不是什么大事。
马库斯让卢卡斯去盯着队伍,说自己得歇会儿。刚才喊了一路,让他嗓子都疼。不过他还没坐下多久,弓弩教头老张也回来了。
老张从旁边休整的凉州兵那里,问来了更有意思的消息。据他说,这次城门其实不是争夺的重点。
官军在城卫军中,事先就安排了内应,联络好了一段城墙的负责人。城门这边对峙的时候,内应在城墙上打出信号,官军先锋乘坐飞驴,直接飞过了城墙,就没打起来。
卢卡斯好奇,问木驴是什么东西。老张说,就是之前墨家的人捣鼓的那个飞箱。因为盖上挡板之后,长得像攻城用的木驴车,所以大家都直接管它叫飞驴。
这次可能是飞驴第一次用在实战中,效果非常不错。发现有成建制的凉州兵出现在城门后,城卫军当即就不管他们军官的命令,一哄而散了。所以,这地方也就没发生大规模交战。
老张也觉得,这次没他们什么事儿了。精锐的空输部队已经进城戡乱,估计天一亮,贼人就得投降或者试图出城逃窜。他们的任务,最多也就是帮忙堵着门抓人了。
卢卡斯心里颇为矛盾。他抱怨说,要是不带着这群菜鸟新兵,他都想自己跟着主力进去。来这儿这么久了,连个像样的战果都没有,都不知道今后怎么和人家说。
其他人倒是无所谓。老张说,今天这个表现,他其实都已经很满意了。
老张认为,这些士兵的素质其实挺不错了。他之前在乌尼亚那边,就参加过训练新人的工作。当时,县里要求,所有新获得户籍的乌尼亚丁壮,都有半年的适应期。半年后,就要和其他有户籍的成年人一起,参与巡逻、守备之类的日常任务。
乌尼亚村民们以往最多被领主抓壮丁,拿根粪叉去当炮灰,都没接受过正规训练。但当时地方还不太平,残余的土匪四处活动,颇为猖獗,所以还需要派遣军吏,去各个聚落指导。
官府把乌尼亚人和中原人混编,以里为单位,重新分配了聚落。但他到了那里,才发现,其实只有中原人能完成所有的任务安排。倒不是乌尼亚人懒惰或者学不会,是因为很多人身体太差,有些人甚至一到晚上,就什么都看不见,根本没法去夜巡。
里长认为,这应该是生病了,于是找了大夫来看。大夫来之后说,不止他们,很多村里都发现了这种问题。病因其实也很简单,就是吃的太糟糕了。
乌尼亚地方贵族对农奴的压榨,到了让汉朝人都吃惊的地步。这些人平日里,连点屠宰剩下的内脏杂碎都分不到,也就是勉强靠点喂马级别的粮食活下来。因为内脏还可以卖钱,而主粮都是要被庄园主卖出去的。这种情况下,能提得动长矛,去参加训练,已经很不错了,没法指望更多。
各地的类似案例太多,报告纷纷汇聚到县衙,县里也只能如实上报,要求州郡宽延期限。州郡似乎都没提前料到这种事,分配聚落时甚至没怎么考虑这点。得知基层汇报的实情,才仓促去更改规定。
最后,大家只能挑选身体还行的人进行训练,尽量补上空缺,保证安全。剩下的人,就只能先疗养身体,干干日常的活了。
老张说,他不知道加拉西亚这边,情况是不是好些。不过看训练营的新兵们,身体素质确实比村里那些乌尼亚人好不少。加拉西亚官府说,这些人是本次改制后的第一批新兵,都是特别挑选的兵源,这么看,应该也不是假话。
至少,他们只是本能地怕黑,没像瞎子一样乱窜,也没把自己走丢。这就算很不错了,满足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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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群新兵虽然没打过仗,但基本的训练还是很充足的。行军时的队列,步伐速度,军士的位置,前锋、后卫和斥候的位置,都有明确的规定。
300人的队伍分成两列,前后也不算太长。按照队列要求,卢卡斯拎着他的大斧头,在最前方开路,马库斯队长、鼓手、旗手,都跟在他后面。两个老兵各自提着灯,小心翼翼地走在道路两侧边缘。弓弩教头老张则带着另外三个士官,在队伍最后,各自分开数步,监视着可能的掉队士兵,还有后方的动向。
其他士官都分布在队列两侧,盯着新兵们,防止他们走散。队里配的老兵斥候在更远的地方警戒。还有几人没跟着队伍一起出发,他们得留在营地,安排留守的新兵们执勤。
士兵们其实只要按照平日里行军训练的要求,哪怕只盯着马库斯的大帽子走,都能完成任务。但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看不见路,或是不懂行军的规矩,而是纯粹心理上的问题。
这个时候,周围就算有村落,居民们也早就休息了。这里又不是贵族聚居区,没几个人能奢侈到整夜点着明亮的灯火。出了营地没多久,视野可及内仅有的光亮,就是天上不甚明朗的月光,和队伍里自己打着的灯了。
队里的老兵们自然无所谓。卢卡斯当年在船上的时候,早就习惯晚上干架了。毕竟在海上,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两条船会碰上。马库斯等人也习以为常,按他之前的说法,他们夜间战斗的时候,为了隐蔽自己和更方便作战,不带火把和灯笼,都是常有的事情。
但新兵们明显没有这么淡定。
卢卡斯怀疑队长之前吹牛,把他们吓唬的过头了,以至于大家一出营门就开始疑神疑鬼。胆大些的人,一边走路一边四处东张西望,看起来根本信不过斥候,非得自己亲眼确认没有袭击者才行。胆小的人则连周围也不管了,甚至不看前后战友的步伐变化,闷头就往前冲。
没多久,走快了、走慢了,乃至撞到人的,都开始层出不穷。士兵们互相抱怨,让混乱更加严重。
队首的新兵鼓手告诉卢卡斯,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来回窜,怀疑是不是村里老人讲的吸血鬼。卢卡斯根本没看见什么东西,他斧头上的符文也没有反应,就让他不要疑神疑鬼,然而他还是放不下心,连带着周围的士兵都开始四处乱瞅。
卢卡斯受不住,告诉他们,真有不长眼的吸血鬼,敢在这个节骨眼跳出来,他就咬死这货。士兵们居然直接信了,紧张的情绪一下舒缓不少,让他颇有些无语。
好在马库斯等人对这些家伙的水平早就有了预估。因为是王国重点培养的试验性训练营,所以队伍里的老手也比寻常军队多很多,这种情况,还应付的过来。
马库斯也不是吹牛,他对这种事情,看起来确实是有经验的。他认为,这种现象,根本上就是两个字,欠揍。
马库斯大声斥责新兵们,说他们光平日里拿的薪水,就比他当年在巴里希,冒着性命风险站大阵前排,领的钱还多。天天给他们吃好喝好,还给他们分田,结果就喂出来这群饭桶?今天,他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。
走一会儿,他就停下来整顿秩序,把最胆小的人拖出来抽一顿,扬言要揍到他们害怕军法胜过害怕妖魔鬼怪为止。效果果然立竿见影,新兵们立刻老实了不少,行军也顺利多了。
不过卢卡斯觉得,要么是这次军情根本不紧急,上头就是趁机让他们练练,考察下训练结果;要么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,下命令的时候,一股脑就把周围所有营地全圈进去了。
士兵们现在这个状态,就算马库斯他们努力把大家都带到地方,估计也没什么战斗力可言。
当然,作为实战训练的话,这次出门倒是很有用处。起码,经过一通抽打之后,士兵们倒是像样了不少,后续的行军过程中也没有出现问题。
他们赶到目的地,发现自己果然是来凑数的。
已经有好几支军队赶到了城西,而且早已控制了城门,还在道路上设下了哨卡。城门楼上,城卫军的旗帜被人丢了下来,换上了凉州兵的队旗。
卢卡斯眼尖,看见城门前的土垛上还有轰击的痕迹,倒是城门本身很完整。估计城卫军在门前工事那里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,就散伙了。
马库斯很快安置好了士兵——其实就是让他们原地歇着,反正他们现在也干不了别的事。之后,他就开始到处走动,想看看是什么情况。营地的教头们都是从其他各支部队抽调来的,所以大家熟人都很多。把守道路的“国家佣兵”主力里,有几个军官是马库斯在王宫卫队服役时的老战友。他询问了一番,得知情况确实属实。那几个人告诉他,城卫军和城里的行会勾结起来造反,不过陛下和钱先生早有准备,应该没什么大事了。
马库斯等人放下了心。既然事情的起因和预计差不多,那怎么发展也可以推断出来了。这次,应该是不需要赶鸭子上架了。
卢卡斯对于这些的事情不太了解,马库斯告诉他,这就是大陆各国的日常。不管哪个国家,城市和领主的关系通常都不怎么好。城里有人造反,领主就带兵去镇压,是很常见的事情,也是他们佣兵经常参与的任务。
总而言之,确实不是什么大事。
马库斯让卢卡斯去盯着队伍,说自己得歇会儿。刚才喊了一路,让他嗓子都疼。不过他还没坐下多久,弓弩教头老张也回来了。
老张从旁边休整的凉州兵那里,问来了更有意思的消息。据他说,这次城门其实不是争夺的重点。
官军在城卫军中,事先就安排了内应,联络好了一段城墙的负责人。城门这边对峙的时候,内应在城墙上打出信号,官军先锋乘坐飞驴,直接飞过了城墙,就没打起来。
卢卡斯好奇,问木驴是什么东西。老张说,就是之前墨家的人捣鼓的那个飞箱。因为盖上挡板之后,长得像攻城用的木驴车,所以大家都直接管它叫飞驴。
这次可能是飞驴第一次用在实战中,效果非常不错。发现有成建制的凉州兵出现在城门后,城卫军当即就不管他们军官的命令,一哄而散了。所以,这地方也就没发生大规模交战。
老张也觉得,这次没他们什么事儿了。精锐的空输部队已经进城戡乱,估计天一亮,贼人就得投降或者试图出城逃窜。他们的任务,最多也就是帮忙堵着门抓人了。
卢卡斯心里颇为矛盾。他抱怨说,要是不带着这群菜鸟新兵,他都想自己跟着主力进去。来这儿这么久了,连个像样的战果都没有,都不知道今后怎么和人家说。
其他人倒是无所谓。老张说,今天这个表现,他其实都已经很满意了。
老张认为,这些士兵的素质其实挺不错了。他之前在乌尼亚那边,就参加过训练新人的工作。当时,县里要求,所有新获得户籍的乌尼亚丁壮,都有半年的适应期。半年后,就要和其他有户籍的成年人一起,参与巡逻、守备之类的日常任务。
乌尼亚村民们以往最多被领主抓壮丁,拿根粪叉去当炮灰,都没接受过正规训练。但当时地方还不太平,残余的土匪四处活动,颇为猖獗,所以还需要派遣军吏,去各个聚落指导。
官府把乌尼亚人和中原人混编,以里为单位,重新分配了聚落。但他到了那里,才发现,其实只有中原人能完成所有的任务安排。倒不是乌尼亚人懒惰或者学不会,是因为很多人身体太差,有些人甚至一到晚上,就什么都看不见,根本没法去夜巡。
里长认为,这应该是生病了,于是找了大夫来看。大夫来之后说,不止他们,很多村里都发现了这种问题。病因其实也很简单,就是吃的太糟糕了。
乌尼亚地方贵族对农奴的压榨,到了让汉朝人都吃惊的地步。这些人平日里,连点屠宰剩下的内脏杂碎都分不到,也就是勉强靠点喂马级别的粮食活下来。因为内脏还可以卖钱,而主粮都是要被庄园主卖出去的。这种情况下,能提得动长矛,去参加训练,已经很不错了,没法指望更多。
各地的类似案例太多,报告纷纷汇聚到县衙,县里也只能如实上报,要求州郡宽延期限。州郡似乎都没提前料到这种事,分配聚落时甚至没怎么考虑这点。得知基层汇报的实情,才仓促去更改规定。
最后,大家只能挑选身体还行的人进行训练,尽量补上空缺,保证安全。剩下的人,就只能先疗养身体,干干日常的活了。
老张说,他不知道加拉西亚这边,情况是不是好些。不过看训练营的新兵们,身体素质确实比村里那些乌尼亚人好不少。加拉西亚官府说,这些人是本次改制后的第一批新兵,都是特别挑选的兵源,这么看,应该也不是假话。
至少,他们只是本能地怕黑,没像瞎子一样乱窜,也没把自己走丢。这就算很不错了,满足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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