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青鸟之言 下
“我们真想硬教你们,当然可以教。大不了姐妹们全都激活出动,在人间常住下来,什么时候手把手教会了什么时候走。”青鸟摇摇头,叹气道:“但这样做的影响呢?”
“我刚才说的,只是两个武器而已,你们已经搞了一套仪式和礼节出来了。如果真教了更多,你们确定会继续研究科学,而不是把它变成新的宗教?”她质疑道:“到时候,只怕遇到问题,也会先想着请机器之神降神;运行设备,也要举行个祈祷仪式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钱程再次愣了愣。他想了想,觉得还真有可能。
“不过宗教这东西,也只是个形式吧。”凭借着一贯的实用主义心态,他还是辩解道:“只要方便,宗教也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如果是危急时刻自然无所谓。真遇到难以应对的敌人,遇到生死存亡的关头,肯定怎么迅速怎么来。”青鸟摇摇头:“但我们现在还有时间,所以可以选择更稳妥的方式。”
“因为很多事情,我们是不能确定的。”她苦恼地说:“你说宗教不会有负面作用,但如果真的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,阻碍了今后的发展,怎么办?等你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,就已经来不及了——已经形成的社会风气是不会那么容易纠正的。”
“而且,我们给你们‘指路’,前提是我们知道什么是最正确最有效的路。但‘瑶池’的数据只是一个资料库,而且经过那场浩劫,早就已经是不完整的了。有很多关键的地方,我们自己都无法修复。”她摇着头说:“如果真有一个可靠而强大的生产、研发系统,这么多年了,我们自己何必还躲在山里?”
“更何况,那只是一些资料记录,并不是从头开始建设文明的路线教程——而且,就算有这么一个教程,谁能保证它记录的第一纪发展路线,就一定是正确的?”
“如果有经验的话,应该能做出些判断吧。”钱程说。
“但我们也只有一次经验,而且根本不知道这些经验,哪些是适合你们的。”青鸟一幅自暴自弃的样子:“你想让我教你如果发展工业,但我们自己的工业,都是因为被人暴打,急着强行学会的,有些副作用一直延续了很久……那些经验真的适合你么?”
“要知道,第一纪时,我们没少走弯路。但话又说回来,谁能确定哪些挫折是必经的,哪些是可以回避的?又有谁能确定,一时回避掉的困难不会带来更大的代价?”她质问道:“我们连第一纪的最佳选择都无法确定,又怎么敢说完全不同的第二纪?”
“世界变得不一样了。亚空间,晶石,法术……这些东西,第一纪的历史里都没有记录。那时的经验,未必是正确的了。别的不说,你的那些飞行箱子和晶石大炮,就不是当年出现过的东西。原来的经验是不是正确?我们也不敢说了。”
她一下说了一长串,最后才长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肯定会有不利影响。我也知道,捂着这些多少有用的资料,其实就是放任外面的人继续过苦日子。但如果直接把这些技术放出去,让人们掌握了远超自己文明水平该有的产物,会怎么样?”她盯着钱程:“如果你不理解,那你这么想。如果你想要的那些毒剂,被人给了西洲那些文盲贵族和土匪骑士们,你觉得他们会做出什么来?”
“那可真有些吓人了。”钱程不用多想就答道:“最后恐怕是要大家一起完蛋吧……”
“是啊,你现在能理解,‘高科技野蛮人’多可怕了吧。”青鸟苦笑道:“你放心好了,我们真的见过这种野人部落,而且远不止一次。到现在,也算是经验丰富了。”
“我们也曾经试过去主动去传授社会知识——这么长的时间里,你能想到的我们基本都试过。”她看了眼想说什么的钱程,主动继续道。
“那时候,亚空间的冲击和肆虐的怪物,几乎把一切文明都摧毁了。女娲设法堵住了那个缺口之后,我们就在四处寻找幸存者。那时大家都很心急,遇到一个零散的部落,就要给他们良种。他们准备结成邦国的时候,干脆直接帮他们编各种官职表,教他们军队的条例和战斗中也要遵守的基本道德。女娲甚至亲自出面了一次,不准他们欺压族中的妇女。”
“结果是什么样,你也看见了。要说有效果……确实是有,可能还不小。但我们也教出了很多……奇怪的结果。”她摊摊手:“尽管我们一直在努力,希望让他们的技术进步和社会发展同步,但还是经常出现各种各样,难以预料的问题。”
“你们现在的传说里也有蚩尤吧。”她看了看钱程,神情有些古怪地说:“其实一开始,只是王母计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。她的推演显示,这些部落的社会结构,已经实现了突破,能够与装甲外骨骼兼容了……”“那是什么啊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你就理解成非常厉害的,让人力大无穷的甲胄就行。”青鸟说嘀咕道:“我也不知道哪里算错了。可能是蚩尤部落成功制造出了金属铠甲,于是就把青铜甲到外骨骼的科技都给解锁了。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吧,毕竟第一纪是有战机男爵,坦克骑士的,出个外骨骼部落勇士,理论上其实也是正常的……”
“我又听不懂了。”钱程老老实实地说。
“你去找那个三浦,让他给你讲讲。”青鸟想了想,说:“那个词叫……什么朋克好像。意思大概就是,科学技术和社会的形态出现了差距,造成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。他不是搞艺术的么,应该懂这个。”
“好的,我去问问。”钱程像个学生一样点点头。
这些词他确实不怎么了解,不过既然是艺术类词汇,找三浦他们问一声就行。三浦他们最近比较忙,不过就算那几个艺术家不在,还可以找留守的艺术生阿道夫,问问这些毒剂啊,高科技野蛮人啊,到底都是什么意思。
“你知道这不是个什么好现象就行了。”青鸟说:“在你看来,西洲蛮夷的文明水平是很不足的。但我们看你们,经常也会有这种想法。你们确实发展很快,很早熟,但说实话,你们缺的地方也不少……”
“真的么?”钱程表示质疑:“高仲他们说,那会儿的人也没比现在聪明多少。有些大国的首领,连韩非子讲过的通俗道理都不懂。我觉得,应该也好不了哪去吧。”
“这个不一样的。”被他这么一说,青鸟有些窘迫:“你不能专门盯着高科技野蛮人比啊。”
钱程狐疑地看了看她,不过见她都这么说了,便没有继续追问,主动举手认错道:“那我不纠缠了。你继续说吧。”
“总之,我们亲手造出了个离谱的上古‘神话’,最后也只能自己出场收拾局面。”青鸟继续说着:“从那之后,大家就谨慎多了。”
“人类社会越来越大,越来越复杂,我们也越来越难以掌握。王母的计算能力也只能观察、监控,没法进行全面准确的预测。”
“最后,只能就此退居幕后,在严重事项出现时,才出来提出警告,纠正那些致命问题。毕竟,现实中没有悔棋的机会,有时候宁可顺其自然,也不能随便干预,造成不可控的后果。”
“我们也渐渐走向了保守的路线:没有必要的时候,就不去干涉,只在安全的情况下,再进行引导。”她最后说:“就算这样,每次传授技术,也经常会出现一些奇特的情况。不过总体而言,都在预料之中,问题也不大。”
“哎……远古时,王母能帮人们选一块更好的定居点,那时大家觉得她就在身边。可现在这种情况,我们已经不敢轻易露面了。就算让大家失望,也只能这样。”她再次苦笑道:“不过我出场的机会倒是多了些,至少能和你这样不寻常的人攀谈一会儿……”
“不寻常?我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你没注意到么?”青鸟瞥了他一眼:“你和小白芷相处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不受影响。”
“啊?”钱程看起来有些惊讶:“大家都这么想的么?”
“你以为呢?”青鸟不以为然:“虽然女娲一系和我们出身不同,但很久之前就开始合作了。不管是女娲的直属部族,还是与第一纪有关的身份,从两重意义上来说,小白芷都算是我们的‘自己人’。而既然她是这样,你当然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再说,既和我们关系密切,可以信任,又本身是人类,处于社会之中的,这么些年来,好像也只有你了。”青鸟说:“而且王母一直觉得你挺有才华,想培养下你的。”
“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。”钱程无语道:“王母要是能对我柔和些就更好了……”
“哈哈,计较那些干什么。”青鸟爽朗地笑了笑:“放心,我也挺喜欢和你聊天的。而且今后我们应该会有更多交流机会吧,听说白芷和你要正式定下婚约了?”
“什么?”钱程更加吃惊。
“哎?难道是她们瞎说的?”青鸟也有些意外,犹豫了下,打圆场道:“那估计是大家开玩笑的吧……不过你现在也不算小了,还是得抓紧时间,把事情定下来啊。”
“啊……好的。”面对催婚大姐,还处在莫名其妙中的钱程只能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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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刚才说的,只是两个武器而已,你们已经搞了一套仪式和礼节出来了。如果真教了更多,你们确定会继续研究科学,而不是把它变成新的宗教?”她质疑道:“到时候,只怕遇到问题,也会先想着请机器之神降神;运行设备,也要举行个祈祷仪式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钱程再次愣了愣。他想了想,觉得还真有可能。
“不过宗教这东西,也只是个形式吧。”凭借着一贯的实用主义心态,他还是辩解道:“只要方便,宗教也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如果是危急时刻自然无所谓。真遇到难以应对的敌人,遇到生死存亡的关头,肯定怎么迅速怎么来。”青鸟摇摇头:“但我们现在还有时间,所以可以选择更稳妥的方式。”
“因为很多事情,我们是不能确定的。”她苦恼地说:“你说宗教不会有负面作用,但如果真的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,阻碍了今后的发展,怎么办?等你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,就已经来不及了——已经形成的社会风气是不会那么容易纠正的。”
“而且,我们给你们‘指路’,前提是我们知道什么是最正确最有效的路。但‘瑶池’的数据只是一个资料库,而且经过那场浩劫,早就已经是不完整的了。有很多关键的地方,我们自己都无法修复。”她摇着头说:“如果真有一个可靠而强大的生产、研发系统,这么多年了,我们自己何必还躲在山里?”
“更何况,那只是一些资料记录,并不是从头开始建设文明的路线教程——而且,就算有这么一个教程,谁能保证它记录的第一纪发展路线,就一定是正确的?”
“如果有经验的话,应该能做出些判断吧。”钱程说。
“但我们也只有一次经验,而且根本不知道这些经验,哪些是适合你们的。”青鸟一幅自暴自弃的样子:“你想让我教你如果发展工业,但我们自己的工业,都是因为被人暴打,急着强行学会的,有些副作用一直延续了很久……那些经验真的适合你么?”
“要知道,第一纪时,我们没少走弯路。但话又说回来,谁能确定哪些挫折是必经的,哪些是可以回避的?又有谁能确定,一时回避掉的困难不会带来更大的代价?”她质问道:“我们连第一纪的最佳选择都无法确定,又怎么敢说完全不同的第二纪?”
“世界变得不一样了。亚空间,晶石,法术……这些东西,第一纪的历史里都没有记录。那时的经验,未必是正确的了。别的不说,你的那些飞行箱子和晶石大炮,就不是当年出现过的东西。原来的经验是不是正确?我们也不敢说了。”
她一下说了一长串,最后才长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肯定会有不利影响。我也知道,捂着这些多少有用的资料,其实就是放任外面的人继续过苦日子。但如果直接把这些技术放出去,让人们掌握了远超自己文明水平该有的产物,会怎么样?”她盯着钱程:“如果你不理解,那你这么想。如果你想要的那些毒剂,被人给了西洲那些文盲贵族和土匪骑士们,你觉得他们会做出什么来?”
“那可真有些吓人了。”钱程不用多想就答道:“最后恐怕是要大家一起完蛋吧……”
“是啊,你现在能理解,‘高科技野蛮人’多可怕了吧。”青鸟苦笑道:“你放心好了,我们真的见过这种野人部落,而且远不止一次。到现在,也算是经验丰富了。”
“我们也曾经试过去主动去传授社会知识——这么长的时间里,你能想到的我们基本都试过。”她看了眼想说什么的钱程,主动继续道。
“那时候,亚空间的冲击和肆虐的怪物,几乎把一切文明都摧毁了。女娲设法堵住了那个缺口之后,我们就在四处寻找幸存者。那时大家都很心急,遇到一个零散的部落,就要给他们良种。他们准备结成邦国的时候,干脆直接帮他们编各种官职表,教他们军队的条例和战斗中也要遵守的基本道德。女娲甚至亲自出面了一次,不准他们欺压族中的妇女。”
“结果是什么样,你也看见了。要说有效果……确实是有,可能还不小。但我们也教出了很多……奇怪的结果。”她摊摊手:“尽管我们一直在努力,希望让他们的技术进步和社会发展同步,但还是经常出现各种各样,难以预料的问题。”
“你们现在的传说里也有蚩尤吧。”她看了看钱程,神情有些古怪地说:“其实一开始,只是王母计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。她的推演显示,这些部落的社会结构,已经实现了突破,能够与装甲外骨骼兼容了……”“那是什么啊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你就理解成非常厉害的,让人力大无穷的甲胄就行。”青鸟说嘀咕道:“我也不知道哪里算错了。可能是蚩尤部落成功制造出了金属铠甲,于是就把青铜甲到外骨骼的科技都给解锁了。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吧,毕竟第一纪是有战机男爵,坦克骑士的,出个外骨骼部落勇士,理论上其实也是正常的……”
“我又听不懂了。”钱程老老实实地说。
“你去找那个三浦,让他给你讲讲。”青鸟想了想,说:“那个词叫……什么朋克好像。意思大概就是,科学技术和社会的形态出现了差距,造成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。他不是搞艺术的么,应该懂这个。”
“好的,我去问问。”钱程像个学生一样点点头。
这些词他确实不怎么了解,不过既然是艺术类词汇,找三浦他们问一声就行。三浦他们最近比较忙,不过就算那几个艺术家不在,还可以找留守的艺术生阿道夫,问问这些毒剂啊,高科技野蛮人啊,到底都是什么意思。
“你知道这不是个什么好现象就行了。”青鸟说:“在你看来,西洲蛮夷的文明水平是很不足的。但我们看你们,经常也会有这种想法。你们确实发展很快,很早熟,但说实话,你们缺的地方也不少……”
“真的么?”钱程表示质疑:“高仲他们说,那会儿的人也没比现在聪明多少。有些大国的首领,连韩非子讲过的通俗道理都不懂。我觉得,应该也好不了哪去吧。”
“这个不一样的。”被他这么一说,青鸟有些窘迫:“你不能专门盯着高科技野蛮人比啊。”
钱程狐疑地看了看她,不过见她都这么说了,便没有继续追问,主动举手认错道:“那我不纠缠了。你继续说吧。”
“总之,我们亲手造出了个离谱的上古‘神话’,最后也只能自己出场收拾局面。”青鸟继续说着:“从那之后,大家就谨慎多了。”
“人类社会越来越大,越来越复杂,我们也越来越难以掌握。王母的计算能力也只能观察、监控,没法进行全面准确的预测。”
“最后,只能就此退居幕后,在严重事项出现时,才出来提出警告,纠正那些致命问题。毕竟,现实中没有悔棋的机会,有时候宁可顺其自然,也不能随便干预,造成不可控的后果。”
“我们也渐渐走向了保守的路线:没有必要的时候,就不去干涉,只在安全的情况下,再进行引导。”她最后说:“就算这样,每次传授技术,也经常会出现一些奇特的情况。不过总体而言,都在预料之中,问题也不大。”
“哎……远古时,王母能帮人们选一块更好的定居点,那时大家觉得她就在身边。可现在这种情况,我们已经不敢轻易露面了。就算让大家失望,也只能这样。”她再次苦笑道:“不过我出场的机会倒是多了些,至少能和你这样不寻常的人攀谈一会儿……”
“不寻常?我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你没注意到么?”青鸟瞥了他一眼:“你和小白芷相处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不受影响。”
“啊?”钱程看起来有些惊讶:“大家都这么想的么?”
“你以为呢?”青鸟不以为然:“虽然女娲一系和我们出身不同,但很久之前就开始合作了。不管是女娲的直属部族,还是与第一纪有关的身份,从两重意义上来说,小白芷都算是我们的‘自己人’。而既然她是这样,你当然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再说,既和我们关系密切,可以信任,又本身是人类,处于社会之中的,这么些年来,好像也只有你了。”青鸟说:“而且王母一直觉得你挺有才华,想培养下你的。”
“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。”钱程无语道:“王母要是能对我柔和些就更好了……”
“哈哈,计较那些干什么。”青鸟爽朗地笑了笑:“放心,我也挺喜欢和你聊天的。而且今后我们应该会有更多交流机会吧,听说白芷和你要正式定下婚约了?”
“什么?”钱程更加吃惊。
“哎?难道是她们瞎说的?”青鸟也有些意外,犹豫了下,打圆场道:“那估计是大家开玩笑的吧……不过你现在也不算小了,还是得抓紧时间,把事情定下来啊。”
“啊……好的。”面对催婚大姐,还处在莫名其妙中的钱程只能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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