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外交事故
临时衙署里,莫德雷德好奇地打量着新添置的装饰品。不过没等一会儿,就见钱程大步走了进来,白芷也紧随而入。
莫德雷德上前和他们相互问候。三人都不是拘于琐碎礼节的人,很快寒暄起来。
“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。”钱程打量了她一眼,说。
莫德雷德依然穿着以往那身便装,上衣的彩色花纹,洗的已经有些褪色。只是这次,身上多了一根崭新的绸制大绶带,和一件颜色鲜艳、绘有纹章的外袍。
一段时间不见,她又长高了些。她的神情动作,也比刚认识钱程时,沉着了许多。很明显,快速成熟起来的不止是身形和外貌,也有她的心智。
“陛下和宫廷大臣们都在前线,所以我也没有回都城,路程短了很多。”莫德雷德说。
“我在军队驻扎的小镇刚待了半个月,宫廷就收到凉州发来的外交照会,说是邀请我们参加夏王的加冕典礼。”她说着,忍不住笑了笑:“你们的文书写的太晦涩,大家半天没弄懂夏王是谁,还是使者看不下去,直接告诉他们的。”
“阿尔比昂宫廷这次决策的很快,看起来是认识到现实了。”白芷说道。
“肯定的。”莫德雷德直截了当地说:“最近的战况,说实话有些……不,是非常糟糕。我的参谋直接告诉我,这样下去,我们最多坚持一年就得全线崩溃。”
“他应该是在安慰你。”白芷指出:“商会的例行报告显示,巴里希北方的粮食价格已经普遍上涨了两倍,而在你们驻扎的地方,大宗粮食市场已经不存在了,只有少数黑市商人在用十倍以上的价格出售来源不明的口粮。我估计,三个月的时间,你们就得寻求和巴里希进行主力决战。”
“这都能推测出来么?”莫德雷德有些惊讶。
“在商会开始正式活动之前,我都要收集当地的市场上,各种商品以往价格的变化,来帮助推测今后的走向。”白芷解释道:“收集的资料多了,就能发现一些规律,其中当然包括战争这种重要影响因素。”
“按我了解的资料看,类似这次、由于大军进驻产生的价格变动,有记录的就发生过好几次,每一次,结果都差不多。”她熟练地介绍道:“只要看一下现在的数据,对照一下之前的案例,就能知道如今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,还能撑多久了。”
“您从市场上收集来的消息,就能得出这些结果了?”莫德雷德追问道。
“当地教堂是个收集历年收获量和粮价的好地方,因为教士们对于征税和之后的转卖非常上心。而且不像那些随机劫掠的贵族,教士们更有文化,会精打细算,主动找机会卖出更好的价钱。”白芷指点道。
“各教区都有在修道院保留文档的传统,而且得益于贵族们的鼠目寸光和没文化,这些档案并不是劫掠对象,在战乱中也大多能保留下来。你们和巴里希打了快一百年,已经留下了太多资料。得到这些数字,就能给你非常有价值的信息。”
“哦哦,这样。”莫德雷德赶紧点点头:“那军队的消耗呢?”
“你们不是一直靠随军商人提供补给么,直接找他们要旧账啊。”白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给点钱,就能买来军需品的详细情况了。”
“他们为了点钱,连现在军队的情况都透露出去了么?”莫德雷德惊讶地说:“我以为至少这个问题上,他们还是要点商业信誉的。”
“这个倒是真没有。”白芷回答。
“哦……”莫德雷德松了口气。
“找随军商人买现在军队的情况,太不值得了。”白芷解释道:“他们会借机抬高价格,说这是重要的军事情报,是他们在国王和主教面前发了誓的,必须得加钱。然后,就该漫天要价了。”
“所以,不如直接找军中的雇佣兵,让他们简单数一数运输车,然后找人看下国王征集箭矢、刀剑的布告,就行了。愿意干这种工作的人,还是挺多的,要求的报酬也不高。可惜他们不会记账,所以历史数据只能找随军商人买。”白芷摇摇头:“我也是个商人,需要控制成本的。”
莫德雷德有些傻眼,但还是点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了。
“然后,按照我们观察到的情况,现在巴里希北部,已经没有大商人可以提供给你们足够的粮食了。”白芷继续说:“以往,你们可以从其他巴里希贵族那里,获得一些援军和物资,但现在,是别想指望了。”
“我们也没想到,他们非要参加救援圣城的行动。”莫德雷德无奈地摇摇头:“巴里希国王根本没派出自己的主力,那几个大贵族却争先恐后地参加了。因为国王对于教会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,但大贵族们如果想要让自己的权力更进一步,就需要教会势力的帮助了。”“要知道,他们之所以先前支持阿尔比昂,只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想借机摆脱国王的统治,成为独立的领主,野心大的,甚至想让教宗给自己加冕封王。救援圣城,对他们来说是有必要的。”
“结果你也看到了。国王只是设了个小圈套,就让这群贪婪的蠢货把自己的机动兵力都搭进去了。”她很是无语地说:“现在,这些人已经无力帮我们对抗国王了。”
“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白芷好奇地问。
“其实很简单。”莫德雷德说:“阿尔比昂那边也听说了。之前凉州方面和阿尔勒公爵签订了条约,让出维塔利亚西北部的十五座城镇。作为回应,公爵放弃对加拉西亚西部,三个山地人自治区的宣称,并且双方今后会相互配合,共同应对巴里希国王。不过国王得知阿尔勒军队真的南下去抢地盘之后,也派使者去找他了。”
“国王的使者承诺,这次救援圣城的作战,他将不担任巴里希军队的统帅,而会将这个神圣的使命交给公爵。公爵可以把战争中占领的地区收为己有,但作为回报,他需要释放将之前战争中抓获的国王军俘虏,以显示共同抗敌的决心。教会代表也同意这个交易,为他们出面作证,并且答应只要救援成功,就将附近的两个教区也赠予公爵。”
“阿尔比昂宫廷得知后,就判断同盟保不住了。果然,阿尔勒公爵很快派来使者,说短期内无法再配合我们作战了,因为他也要参与对圣城的救援,甚至邀请我们加入他的麾下。”莫德雷德摇摇头:“他不止想要那十五城,还想要更多。和维塔利亚比起来,我们这边对他来说,收益确实要低得多,所以他果断转向南方,攻城略地去了。”
“所以巴里希王国军队,其实是他们带头?”钱程十分惊讶。
“是啊。不对,都打完了,你还不知道?”莫德雷德也有些吃惊。
“我们和巴里希陆上援军的作战,是伊兰瑞尔指挥的。那时候我正带着二线部队围攻城市呢。”钱程想了想,说:“她就给我说了句敌人已经消灭,我也没去细问……”
莫德雷德点点头,表示可以理解,白芷却有些不悦:“你这都不管?就这么放心她?”
“她指挥作战确实比我强啊。”钱程嘀咕道。
“那俘虏也不在你这儿?”莫德雷德问。
“西洲俘虏都在夏洛特那里。”钱程回答。
“啊?怎么都不经过你啊?”莫德雷德有些奇怪。
“那是更早之前,海战结束之后,我们抓到了一个艾博罗人的公主。”钱程回忆了下,说:“上岸之后清点俘虏时发现了她,军吏们便起哄,说蛮酋的女儿,应该送给我当女奴。这时夏洛特突然出来,要求把俘虏交给她。徐长史和府掾等人也劝我,说这些人管理起来太麻烦,不如给她处置,回头拿赎金就行。”
“大家都这么说,我就答应了。之后俘虏都是直接给她,她动用关系找人要赎金,然后和凉州分钱。”钱程说:“所以那些巴里希人,应该也是直接被她带走了。”
“你这样,迟早被她们几个外人架空。”白芷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现在西洲的事情虽然多,但和战争相关的都是大事,怎么能随便放手。”
“那我的钱呢?”钱程不甘心地反驳道:“战争是重要,但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贸易路线么。那你带个头,把钱给我啊?”
“……”
“钱给我,我就让夏洛特把那些公主什么的退还给我。”他说:“反正有了钱,也不需要急着让他们掏钱换人了。”
“……算了,还是让她负责吧。”白芷犹豫了片刻,头痛地说。
“这件事就这样吧。我原本以为,公爵拿到山南十五城,会因为战略方向的冲突,和国王打起来。”钱程也摇摇头:“这些人根本不考虑后方问题,也不考虑兵力不足的问题么?有块地就不管不顾去硬抢?”
“这是一种习惯了。”莫德雷德解释道:“以教会的名义集合进军,打下的地盘都会被大领主们重新瓜分,所以他们经常不管这么细。”
“我一直想用谋略和外交解决问题,但在这里,成功率一直不如预料的高。”钱程承认:“失败了不少次,我都已经麻木了。我现在也不知道之前进行的外交活动到底有多大意义。这些人的行为……太难以预料了。”
“这个……只能慢慢习惯了吧。”莫德雷德也没有办法,只能安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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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德雷德上前和他们相互问候。三人都不是拘于琐碎礼节的人,很快寒暄起来。
“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。”钱程打量了她一眼,说。
莫德雷德依然穿着以往那身便装,上衣的彩色花纹,洗的已经有些褪色。只是这次,身上多了一根崭新的绸制大绶带,和一件颜色鲜艳、绘有纹章的外袍。
一段时间不见,她又长高了些。她的神情动作,也比刚认识钱程时,沉着了许多。很明显,快速成熟起来的不止是身形和外貌,也有她的心智。
“陛下和宫廷大臣们都在前线,所以我也没有回都城,路程短了很多。”莫德雷德说。
“我在军队驻扎的小镇刚待了半个月,宫廷就收到凉州发来的外交照会,说是邀请我们参加夏王的加冕典礼。”她说着,忍不住笑了笑:“你们的文书写的太晦涩,大家半天没弄懂夏王是谁,还是使者看不下去,直接告诉他们的。”
“阿尔比昂宫廷这次决策的很快,看起来是认识到现实了。”白芷说道。
“肯定的。”莫德雷德直截了当地说:“最近的战况,说实话有些……不,是非常糟糕。我的参谋直接告诉我,这样下去,我们最多坚持一年就得全线崩溃。”
“他应该是在安慰你。”白芷指出:“商会的例行报告显示,巴里希北方的粮食价格已经普遍上涨了两倍,而在你们驻扎的地方,大宗粮食市场已经不存在了,只有少数黑市商人在用十倍以上的价格出售来源不明的口粮。我估计,三个月的时间,你们就得寻求和巴里希进行主力决战。”
“这都能推测出来么?”莫德雷德有些惊讶。
“在商会开始正式活动之前,我都要收集当地的市场上,各种商品以往价格的变化,来帮助推测今后的走向。”白芷解释道:“收集的资料多了,就能发现一些规律,其中当然包括战争这种重要影响因素。”
“按我了解的资料看,类似这次、由于大军进驻产生的价格变动,有记录的就发生过好几次,每一次,结果都差不多。”她熟练地介绍道:“只要看一下现在的数据,对照一下之前的案例,就能知道如今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,还能撑多久了。”
“您从市场上收集来的消息,就能得出这些结果了?”莫德雷德追问道。
“当地教堂是个收集历年收获量和粮价的好地方,因为教士们对于征税和之后的转卖非常上心。而且不像那些随机劫掠的贵族,教士们更有文化,会精打细算,主动找机会卖出更好的价钱。”白芷指点道。
“各教区都有在修道院保留文档的传统,而且得益于贵族们的鼠目寸光和没文化,这些档案并不是劫掠对象,在战乱中也大多能保留下来。你们和巴里希打了快一百年,已经留下了太多资料。得到这些数字,就能给你非常有价值的信息。”
“哦哦,这样。”莫德雷德赶紧点点头:“那军队的消耗呢?”
“你们不是一直靠随军商人提供补给么,直接找他们要旧账啊。”白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给点钱,就能买来军需品的详细情况了。”
“他们为了点钱,连现在军队的情况都透露出去了么?”莫德雷德惊讶地说:“我以为至少这个问题上,他们还是要点商业信誉的。”
“这个倒是真没有。”白芷回答。
“哦……”莫德雷德松了口气。
“找随军商人买现在军队的情况,太不值得了。”白芷解释道:“他们会借机抬高价格,说这是重要的军事情报,是他们在国王和主教面前发了誓的,必须得加钱。然后,就该漫天要价了。”
“所以,不如直接找军中的雇佣兵,让他们简单数一数运输车,然后找人看下国王征集箭矢、刀剑的布告,就行了。愿意干这种工作的人,还是挺多的,要求的报酬也不高。可惜他们不会记账,所以历史数据只能找随军商人买。”白芷摇摇头:“我也是个商人,需要控制成本的。”
莫德雷德有些傻眼,但还是点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了。
“然后,按照我们观察到的情况,现在巴里希北部,已经没有大商人可以提供给你们足够的粮食了。”白芷继续说:“以往,你们可以从其他巴里希贵族那里,获得一些援军和物资,但现在,是别想指望了。”
“我们也没想到,他们非要参加救援圣城的行动。”莫德雷德无奈地摇摇头:“巴里希国王根本没派出自己的主力,那几个大贵族却争先恐后地参加了。因为国王对于教会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,但大贵族们如果想要让自己的权力更进一步,就需要教会势力的帮助了。”“要知道,他们之所以先前支持阿尔比昂,只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想借机摆脱国王的统治,成为独立的领主,野心大的,甚至想让教宗给自己加冕封王。救援圣城,对他们来说是有必要的。”
“结果你也看到了。国王只是设了个小圈套,就让这群贪婪的蠢货把自己的机动兵力都搭进去了。”她很是无语地说:“现在,这些人已经无力帮我们对抗国王了。”
“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白芷好奇地问。
“其实很简单。”莫德雷德说:“阿尔比昂那边也听说了。之前凉州方面和阿尔勒公爵签订了条约,让出维塔利亚西北部的十五座城镇。作为回应,公爵放弃对加拉西亚西部,三个山地人自治区的宣称,并且双方今后会相互配合,共同应对巴里希国王。不过国王得知阿尔勒军队真的南下去抢地盘之后,也派使者去找他了。”
“国王的使者承诺,这次救援圣城的作战,他将不担任巴里希军队的统帅,而会将这个神圣的使命交给公爵。公爵可以把战争中占领的地区收为己有,但作为回报,他需要释放将之前战争中抓获的国王军俘虏,以显示共同抗敌的决心。教会代表也同意这个交易,为他们出面作证,并且答应只要救援成功,就将附近的两个教区也赠予公爵。”
“阿尔比昂宫廷得知后,就判断同盟保不住了。果然,阿尔勒公爵很快派来使者,说短期内无法再配合我们作战了,因为他也要参与对圣城的救援,甚至邀请我们加入他的麾下。”莫德雷德摇摇头:“他不止想要那十五城,还想要更多。和维塔利亚比起来,我们这边对他来说,收益确实要低得多,所以他果断转向南方,攻城略地去了。”
“所以巴里希王国军队,其实是他们带头?”钱程十分惊讶。
“是啊。不对,都打完了,你还不知道?”莫德雷德也有些吃惊。
“我们和巴里希陆上援军的作战,是伊兰瑞尔指挥的。那时候我正带着二线部队围攻城市呢。”钱程想了想,说:“她就给我说了句敌人已经消灭,我也没去细问……”
莫德雷德点点头,表示可以理解,白芷却有些不悦:“你这都不管?就这么放心她?”
“她指挥作战确实比我强啊。”钱程嘀咕道。
“那俘虏也不在你这儿?”莫德雷德问。
“西洲俘虏都在夏洛特那里。”钱程回答。
“啊?怎么都不经过你啊?”莫德雷德有些奇怪。
“那是更早之前,海战结束之后,我们抓到了一个艾博罗人的公主。”钱程回忆了下,说:“上岸之后清点俘虏时发现了她,军吏们便起哄,说蛮酋的女儿,应该送给我当女奴。这时夏洛特突然出来,要求把俘虏交给她。徐长史和府掾等人也劝我,说这些人管理起来太麻烦,不如给她处置,回头拿赎金就行。”
“大家都这么说,我就答应了。之后俘虏都是直接给她,她动用关系找人要赎金,然后和凉州分钱。”钱程说:“所以那些巴里希人,应该也是直接被她带走了。”
“你这样,迟早被她们几个外人架空。”白芷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现在西洲的事情虽然多,但和战争相关的都是大事,怎么能随便放手。”
“那我的钱呢?”钱程不甘心地反驳道:“战争是重要,但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贸易路线么。那你带个头,把钱给我啊?”
“……”
“钱给我,我就让夏洛特把那些公主什么的退还给我。”他说:“反正有了钱,也不需要急着让他们掏钱换人了。”
“……算了,还是让她负责吧。”白芷犹豫了片刻,头痛地说。
“这件事就这样吧。我原本以为,公爵拿到山南十五城,会因为战略方向的冲突,和国王打起来。”钱程也摇摇头:“这些人根本不考虑后方问题,也不考虑兵力不足的问题么?有块地就不管不顾去硬抢?”
“这是一种习惯了。”莫德雷德解释道:“以教会的名义集合进军,打下的地盘都会被大领主们重新瓜分,所以他们经常不管这么细。”
“我一直想用谋略和外交解决问题,但在这里,成功率一直不如预料的高。”钱程承认:“失败了不少次,我都已经麻木了。我现在也不知道之前进行的外交活动到底有多大意义。这些人的行为……太难以预料了。”
“这个……只能慢慢习惯了吧。”莫德雷德也没有办法,只能安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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