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秋华巧心好盘算
!--go--随云苑素日是一片安宁,没有太多的闲杂等出入,今日可是热闹非凡,一拨拨的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整个园子里头一片欢腾的景象,那李姨娘生的嘉徵,被奶娘抱手里,许是第一次瞧见了这么多,惊奇得瞪圆了眼睛到处望,因着月份还小,只是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那些“咿咿呀呀”的叫了个不停。
秋华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嘉徵,一边冷笑着望向坐一旁的祖母,方才她心疼银子装着晕了过去,被容老爷吩咐死掐中,李妈妈见沈妈妈装模作样掐了两下容夫也不醒转,于是毫不客气的走上前去,伸出手指死命一掐,容夫吃痛,赶紧便睁开了眼睛。
“沈妈妈究竟没做惯粗活,力气小了。”李妈妈咧着嘴笑道:“夫,随去拿五万两银票罢?”
容夫心里一阵肉痛,捂着胸口道:“让歇歇,缓缓气儿!”一想着盒子里边有几张银票长着翅膀飞走了,心里便好一阵难受。
“还歇什么呢。快些去拿了银票,还有上边写着的那几样首饰,可别给错了,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一柄玉如意,金玉坊里最新款的两套头面,还有上次宫里赏下的锦缎两匹,这些都要弄清楚,可不能糊弄着给,这里等着。”容老爷沉声对容夫吩咐:“年纪大了,难免糊涂,先提醒下去,别弄差了!”
容夫扶着沈妈妈的手站了起来,两条腿软绵绵的只是迈不动,好不容易才挪着步子走了出去,李妈妈和松砚赶紧跟了过去。不多时两便笑容满脸的捧着东西回来了,容老爷清点了下,五张一万两的银票,一柄玉如意,一套东珠头面,一套翡翠头面,十色流光锦两匹,丝毫不差。他将那些东西往季书娘面前推了推:“书娘,算是世伯补偿给的一点心意,也别嫌少,先拿着,以后有什么困难,只管来找世伯便是。”
季书娘听着这话只是哭,好半日都说不出话来,拉着秋华的手轻轻的抚摸,一脸的不舍:“其实书娘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,只要秋华能跟着走便好。”
容老爷叹了一口气:“这世间儿女跟着母亲走只有一种情况,那便是父亲无力抚养,若是真让秋华跟走了,族里肯定会出面干涉。况且秋华跟着走,她便不是容家的小姐,以后议亲也会有影响,自己觉得呢?”
季书娘低着头抽抽搭搭,心里边很是清楚,秋华跟着自己出容府,身份自然便不同了,现儿还看不出什么影响来,只是到时候议亲时就难办了。想到这里她也只能含泪点了点头:“请容世伯许秋华可以经常出府来看。”
秋华听到这话,知道分别即,眼泪珠子滴滴的掉落了下来,蹲□子依偎母亲的膝盖上边,十分不舍——若不是为了母亲好,她何曾想要母亲和离出府!可是和离是现母亲最好的出路了,她怎么能阻止她?
“秋华自然是能经常出府去看的,会给她一块腰牌,以后出府便不用向她祖母请示了。”容老爷深知夫对季书娘和离这事情不爽快,说不定她千方百计想干涉秋华去看季书娘,索性自己给道腰牌给秋华,免得她去和夫啰嗦。
秋华听了大喜,含泪谢过祖父,抓住母亲的手,两都松了一口气。
季书娘出府以后便住珍珑坊里边,容大奶奶买这宅子时还真是高瞻远瞩,似乎知道季书娘会要和离出府一般,竟然预先买了下来等着她去住。珍珑坊前边是铺面,后边是宅子,有几进屋子,季书娘出府只带了五个,住里边绰绰有余。
秋华送了母亲到珍珑坊,叮嘱了李妈妈松砚和另外几个仆妇:“母亲就全拜托几位了,只要大家尽心,银子足足的给,比们容家不会少,只有多,过年过节还有打赏。”
那几都是随云苑里用得惯的下,自然知道四小姐的手段,也明白季书娘是个仁心,都连连点头称是,秋华交代了一番这才出来又与王老蔫和阮大牛说:“现儿夫住最后一进屋子里边,有来看绣品的客,除非是相熟的才放进去,而且只能引着前院转转便出来,务必留心闲杂等,可别放了进去。”
阮大牛伸了伸那碗钵大的拳头道:“谁敢去打扰夫,先吃几拳再说!”
见着阮大牛亮出了拳头,秋华心里一动,扯着阮大牛的衣裳道:“母亲还二伯娘的田庄上管事吗?”
听到秋华问起自己母亲,阮大牛低下头,脸上露出了一副悲戚之色,飞红旁边低声道:“姑娘,大牛他爹去年病得厉害,阮妈妈辞了田庄的事情家里照看,可两个月前他爹过世了。”
秋华听了也是心生歉意,没想到自己引起家的伤心事了,赶紧道歉,可阮大牛反过来安慰她:“四小姐,没事的,只是暂时还不习惯爹不。”望着秋华的脸,阮大牛突然眼神一亮:“莫非是想要请娘来保护夫?”
秋华笑着点了点头:“可不是呢,娘要是搬到珍珑坊里边来了,那就不要走是记挂着娘了,吃饭什么的也方便了。”
阮大牛听了如何不乐意?咧着嘴直点头,秋华见他一副憨憨的模样,看了飞红一眼,心里想着这阮大牛真是有福气,竟然能找到飞红这样的好姑娘。当下说定了工钱,每月五两银子,吃住都珍珑坊里边。
将母亲安顿好,秋华带着飞红回了随云苑,让她把院子里边的几个丫鬟和婆子都喊到前院里边来。飞红搬来一张椅子,秋华坐了上去,淡淡的扫了那些下们一眼,大部分都是认识,可中间却杂了几张眼生的面孔,不消说这是祖母派到这随云苑来的细作了。
“仿佛新来了几个。”秋华瞟了一眼群便不再看那边,只是闲闲的举起自己的手对着将落的夕阳照了照,十指尖尖,牙白色的指甲盖上有着淡淡的粉色,十分招喜爱。
厨房里的庆嫂子走了过来,朝秋华弯了弯腰:“夫拨了五个过来,说是要补齐这院子里所缺的手。”
秋华抬起头来笑了笑,一颗颗瓜子牙微微露嘴唇外边,晶莹如玉:“那真该多谢祖母体恤了!都来了哪些,站过来给看看。”
几个丫鬟婆子应声走了出来,垂手站春华面前,这次来了一个叫云妈妈的婆子,一个叫刘嫂的厨娘,还有三个丫鬟,分别叫花枝、银锁和绿桑。秋华的眼睛她们面上溜了溜,见三个丫鬟倒也罢了,那个云妈妈和刘嫂看上去都有几分刁钻油滑,尤其是那云妈妈,一双吊梢眼,眼珠子不住的转来转去。
这分明就是向随云苑安插手,丫鬟倒还好办,派到外头做些打扫功夫便是,也不是很打紧,可这厨娘刘嫂却是最最要紧的,万一她饭食里做了什么手脚,自己可是防不胜防。秋华一想到上次去主院用早膳的事儿,不由得心里一惊,这刘嫂和云妈妈,怎么也不能留下来。
“们跟来。”秋华站了起来,招呼了那几个丫鬟仆妇一声,几个莫名其妙的望了秋华一眼,也不敢出言顶撞,只能跟着秋华走了出去,等及走到主院门口,那云妈妈和刘嫂便停下了脚步,不肯再往前边去:“四小姐,这是要做什么?难道不满意们几个不成?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,尽管指出来说给们听,们以后注意着便是,可这样不声不响的便将们送回了主院,那老婆子脸上又有什么光彩?”
秋华转过脸来,展颜一笑:“妈妈,想差了,是来向祖母道谢的。”
那云妈妈和刘嫂听了这话才放下了一颗心,想着这四小姐毕竟年纪小,几句话就能唬住她,不免有几分得意,跟着秋华便走进了主院。
容夫正和容老爷主院的大堂里边置气,今日那季书娘出府,自己盒子里边少了不少物事,可却还是不敢与容老爷明里生气,只能用些挨边的话刺着他:“都说娇惯了老三,可未必便没有责任?只知道对那故之女心怀愧疚,难道便不对没有愧疚?还不知道因着是她的女儿才这般大方?”一边说着,心里边好一阵发酸,偷眼瞅着冷着脸坐那里一言不发的容老爷,更是难过了。
两正僵持着,就见婆子带着秋华从外边进来,身后跟了几个丫鬟仆妇,正是自己方才精挑细选派去随云苑的,不由一愣:“秋华,这是来做什么?”
秋华走上前去行了一礼:“祖母如此关爱秋华,见随云苑走了几个下便赶紧拨了送过去,秋华感激不尽。”
容夫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得意,这孙女还是嫩了些,哪里知道自己真正用意,端了一张脸笑了笑:“是的孙女,关爱是应当的。”
秋华抬起脸来,笑颜如花,映那将暮的余晖里,看得容夫都不免怔了一下,现儿见着秋华比淑华要更美貌些。“祖母关爱秋华,秋华自然更要为祖母分忧解难,哪能只顾自己享受而不事孝悌?主院里少了五个,祖母自然会有些不方当,秋华看着心里也着急,所以还是将她们五送了回来。”见容夫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,秋华没有让她有反驳的机会,笑嘻嘻的说了下去:“嘉懋哥哥今年搬到外院去住了,流朱阁那边多了几个丫鬟仆妇出来,大伯娘已经和说好了,今日晚上就打发她们过来,祖母便不用担心随云苑没使唤了。”
容老爷旁边听了心中清楚,瞥了一眼容夫,朝秋华点了点头:“秋华有心了,丫鬟仆妇们留下,自去罢。”
秋华笑着朝容老爷和容夫行了一礼,带着秋华便踏出了主院直奔流朱阁而去,见了容大奶奶将这事情说了一遍,容大奶奶笑得直点她的额头:“倒是机灵,知道将大伯娘推出去做那挡刀的牌子!”
秋华故意撅了撅嘴道:“大伯娘难道要向祖母去揭穿的谎话不成?”春华旁边看秋华那模样,又气又爱,扑过来扭着秋华的手笑道:“是吃准了母亲会帮不成?娘,偏偏不要理睬她,快些去主院和祖母说上一句!”
容大奶奶咬牙笑道:“们姐妹几个一个个的胆子都大了!当着们祖母的面,撒谎都不眨眼睛的!今日们解释那七出之条可真真精彩,也就能哄过祖母和三叔!们那种解释是字面上的意思,放到真实情况来说可根本讲不通!那些不讲道理的家,哪管能不能去参加祭祀呢!”
春华和秋华停下吵闹,毕恭毕敬的听着容大奶奶训话:“们现儿还是女儿家,无忧无虑的好时候,到时候嫁入夫家,哪有这样悠闲的时候!做事一定要面面俱到,有十分把握才动手,切不可冲动!秋华,若今日祖母已经问过流朱阁里多出仆妇的去向,这谎话如何能圆?”
秋华听了,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容大奶奶见秋华通透得紧,只要一点便知,也不再多说,从自己的仆妇里边选了两个得力的婆子借给秋华暂时用几日:“秋华,最好到牙行里买几个,总要有自己合用的才是。”
第一百一十四章秋华牙行挑下
秋华回到随云苑,推开院子门,心里忽然就空荡荡的一片,她想念起母亲来,不知道她珍珑坊可否过得惯,晚上是不是按时服了药,越想越是心慌,看着母亲那空荡荡的房间,趴床上扭着身子哭了起来。
飞红旁边也陪着落泪,三少奶奶不见了,李妈妈松砚几个也不见了,往日里熟悉的那些眨眼不见了踪影,可真真叫难受。主仆两哭了一阵,还是秋华先止住眼泪,拿帕子擦了擦眼睛:“飞红,咱们歇息罢,明日咱们起早些去珍珑坊。”
躺床上秋华没法子尽早入睡,闭上眼睛,前边仿佛便出现了母亲的面容,她只能拼命的想些别的东西。大伯娘说得对,要培养自己的手,不能让别钻了空子,明日自己该去牙行挑几个合用的过来。先将随云苑布置得如铁桶般水泼不进,这才好去对付父亲和贾姨娘——不消说很多事情都是贾姨娘撺掇父亲的,否则像父亲那脑袋,怎么会忽然想到提出休妻这事儿来?
对付父亲和贾姨娘前,自己还应该先做一件事情,那就是要想法子将祖母视若珍宝的账簿子夺过来送到大伯娘手里。祖母管家一日,对随云苑便会一日不利,大伯娘早就想主理中馈了,自己欠她良多,若是能设计将账簿子送到大伯娘手上,也算是自己对她恩情的报答。
躺床上辗转反侧,终于敌不过睡意,外边传来悠长的打更的声响时,秋华已经沉沉的阖上了眼睛,进入了梦乡。梦里她见到了母亲的手温柔的抚摸过她的发际,那么轻,那么软,让她开心得笑了起来。
第二日清早秋华便带着飞红去了珍珑坊,季书娘还沉睡,秋华不敢惊醒她,只是守她床边看着母亲的面容。李妈妈旁边轻声说:“奶奶……”想着称呼说错,改口道:“夫昨晚三更才睡安稳,所以今日起得迟了些。”
秋华见着李妈妈顶着两个黑眼圈子,知道她照顾母亲,大半宿都没有歇息,心里感激,朝她笑了笑:“辛苦妈妈了。”
李妈妈听着这话直摆手:“哪里谈得上辛苦,姑娘这般说真是折煞了!”
李妈妈是季书娘的奶妈,是从山阳一直跟着过容家来的,对季书娘是掏心窝子的好,她的思想里边,一心一意的服侍着季书娘,这便是她此生要做的事了。
季书娘醒来,见到女儿床侧,十分欢喜,拉着秋华说了会子话,松砚送了水进来,季书娘简单梳洗了下,李妈妈端了早膳进来,母女俩一边用着饭一边说着闲话儿:“王嫂的手艺越发好了,赏!”秋华学着那戏文里的话,笑得飞红和松砚一旁直打跌,李妈妈也咧嘴笑道:“姑娘现儿调皮得跟猴儿似的!”
“母亲,昨晚睡得可好?”秋华观察着母亲的眉眼,觉得她今日脸上有了一丝丝淡淡的血色,心里有些欢喜,昨日这步算走对了。
季书娘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:“出府以后心情不比寻常,舒畅了不少,只是有些记挂,怕被她们算计了去,所以晚上睡得有些不安稳。”
秋华握住季书娘的手道:“母亲,便放心罢。秋华不仅会照顾好自己和嘉徵,还会让那害了母亲的过不了好日子。”
季书娘怔怔的看了秋华一眼,轻声说道:“秋华,他是爹。”
“爹又如何?还真不想喊他做爹呢。”秋华对容三爷嗤之以鼻,见母亲神色间似乎还是不赞成,将手松开道:“也不过是说说,母亲不用放到心里头。”
季书娘听着秋华这般说才松了口气:“秋华,想通就好,他说爹,若对爹做了什么事情,别都只会说大不孝,不会去指责他什么,娘只求平平安安长大就已经很开心了,其余的事儿便不要再想了。”
秋华笑了笑:“知道呢。”转脸望向李妈妈:“珍珑坊跟回春堂倒是近,妈妈,现儿去请了钟大夫来给母亲诊下脉罢。”
李妈妈应声而去,松砚收拾了碗碟走了出去,秋华继续陪着季书娘说了些闲话儿,只是只字不提要报复容三爷的事情——既然母亲反对,自己也不想要她担忧,便不再说这事情了,可是自己该做的便要做,可不会不做。
回春堂的大门才开,钟大夫正后堂配药,见李妈妈过来请他,不由得有些担心:“可是家奶奶又发病了?”
李妈妈笑着摇摇头道:“钟大夫今日猜差了去!”也不多说,只是领着他到了珍珑坊从侧门走了进去。钟大夫迷惑的看着这个小院子,不知道李妈妈领他过来做什么,等及走到最后一进屋子,他看到季书娘和秋华,简直下巴都要掉了下来:“三少奶奶,容四小姐,们怎么会这里?”
季书娘朝钟大夫微微笑了笑:“昨日和离出府了。”
钟大夫听了这话倒也不吃惊,只是点头道:“早该如此了。”
搭了一把脉,钟大夫面露喜色:“究竟这心病还需心药医,三少奶奶,”说到这里忽然醒悟不能再用三少奶奶来称呼季书娘,赶紧改口:“夫的脉象比以前清晰有力,只需好生将养着,有三五个月也该痊愈了。”
秋华听了心里欢喜,叮嘱钟大夫只管将最好的药开过来,和季书娘说了声便带着飞红去了江陵的牙行。牙行见一个小姑娘带着丫鬟进来,虽然有些惊奇,可上门便是客,笑着将秋华迎了进去。
秋华掂量了下,报了个数儿给牙行,自己想要五个丫鬟,两个妈妈,最好是能签卖身契的那种。牙子听这姑娘一张口便要七个,而且是要签死契的那种,心里欢喜得紧,点头哈腰道:“没问题,小姐贵姓?到了送到府上去?”
秋华笑了笑道:“别管姓什么,放十两银子做定钱,十日为期,自己过来挑。要七个,怎么着也得给准备二十几个让挑选,这事儿并不着急,只管尽心帮挑选着便是。”若是将送进府去,自然要过祖母的手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,不如自己来选。
那牙子听了更是欢喜,这可替他省了两趟来回的马车钱,再抬眼看看这位小姐,虽说年纪不过j□j岁的光景,可说话之老练却是少见,那份气质也是出挑的好,站那里眼神儿一扫,似乎便能压住旁一般。
“如此甚好,小姐麻烦过来这边,咱们写个收条儿。”牙子写得飞快,那张收条才一会功夫便写好了,秋华见他签了自己的名字,朝飞红点了点头:“给他银子。”飞红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:“去称下,这可是足色的雪花银子。”
牙子取出秤来称了下,果然十两还有多,放到嘴里咬了咬,确定不是铅胎的,弯腰笑道:“小姐大富大贵家出来的,怎么会骗们这种穷措大。”直起腰来时,已经将收条递了过来:“十日后的上午,小姐只管过来便是,们牙行可是江陵城最大的,货最多!”
秋华也不再搭理他,只是叫飞红把收条收好,带着她便走出了牙行的大门。那牙子望着秋华窈窕的背影,擦了擦汗:“这究竟是谁家小姐?才j□j岁上便这般厉害,若是等她成年,那便没是她对手了!”
过了十日秋华带着飞红又去了那家牙行,那牙子当然识得她,赶紧将她迎了进去,叫伙计奉上香茶:“虽然比不得贵府里边的茶叶,勉强还能入口。”
飞红站一旁叱喝道:“这茶水什么的便不用操心了,只管将带过来让家姑娘挑选罢!”
牙子连声应承,带着秋华和飞红去了后院。自秋华走后他便翻了下登记的册子,找了一些准备签死契的女子去通知了下,今日一早不少便过来了,现儿都后院等着主家过来挑呢。
秋华走到后院一看,那大坪里站了不少女子,有年轻的,也有年纪大些的,约莫有三十来个,她朝牙子笑了笑:“做事情倒是杂实,挑好了另有打赏。”
牙子听了心花怒放,替秋华搬了一张座位过来。秋华坐定了身子,扫视了那群女子一眼,发现她们也正惊奇的看着自己,微微一笑道:“们将手伸出来。”众都有些莫名其妙,可还是依着秋华的话讲手伸了出来。
秋华对飞红道:“去看看,若是手上有茧子的便留下来,没有茧子的,那就不要。”那牙子旁边摸着头问:“小姐,敢问这是什么挑的法子?”
秋华淡淡的回复道:“要请的是丫鬟婆子,可不是去享福的,连个茧子都没有,可见素日里是处尊养优的,请了她们去吃白饭不成?”那牙子听了只是点头,没想到这小姐年纪小,可见识真是广。
飞红依言察看了下那些女子的手,三十多只剩余了一半。秋华将这十多个喊到面前来,一边端详着她们的长相,一边问了些话儿,例如“可识得字”“素日里最擅长什么”,问过以后最终挑出了七个来带回容府。
新来的一个姓杨的妈妈擅长厨艺,回随云苑秋华便让她露了一手,大家吃了都觉得味道好,不会比王嫂差:“杨妈妈这手艺不错!”
杨妈妈撩着衣角擦了擦手道:“男原来是酒楼的厨子,也跟着学了几手。”
众奇道:“既然是厨子,为何要签死契卖身为奴?”
杨妈妈的眼睛红了一圈:“后来主家犯事,却把他拿了去顶缸,家里头没了顶梁柱,儿子要娶媳妇没银子,只能把自己卖了。”
秋华听了心中只是凄然,做母亲的一心一意的都是为着子女着想,为了儿子能娶到老婆竟然宁愿将自己卖了。望了望新来的五个丫鬟,秋华给她们每都取了个名儿,从了飞红第一字,飞花、飞柳、飞雨、飞烟和飞白。几个丫鬟得了新名字,每领了一套衣裳,欢喜不胜,皆说一定会尽力服侍好小姐和少爷。
“尽力是当然的,们的卖身契都手上,若是心里贪着银子,吃里扒外被发现了,打死了都没处叫冤!”秋华不拘言笑的看着那几个丫鬟和新来的婆子:“可是尽心尽力,忠于这个主子的,自然会让她过上好日子!”
转过脸秋华朝流朱阁借的那两个婆子笑道:“两位妈妈到辛苦了好几日,秋华心里边一直过意不去,小小意思,还望不要嫌弃。”飞红走上前去,每手里塞了个小银锞子,总归有约莫一两重,两个婆子眉开眼笑的接了,连声道谢的回了流朱阁。
回去以后便向容大奶奶学了秋华训新来丫鬟婆子的那番话,一边咋舌道:“四小姐真是了不得!恩威并施,还拿们做样子给她们看,干得好有赏,干不好可别怪她不客气!”
容大奶奶听了只是笑:“幸亏们两随云苑没出什么岔子,或者要被她捉了打一顿给新来的立威,也不会去救们!”
两个婆子笑道:“们又哪里能丢了奶奶的脸呢?再说四小姐和六少爷着实需要照顾,哪能不尽心尽力?只是不知道为何四小姐一次要买这么多丫鬟婆子,随云苑也用不了这么多呢。”
第一百一十五章容夫贪财争吵
秋华才将那新来的丫鬟仆妇训话了一番,就听外边门响,新来的那个飞烟反应敏捷,抢先便去将门打开来,见外边站着两位贵夫,穿着精致衣裳,头上的钗子明晃晃的闪着亮,后边跟了三位小姐和一群丫鬟婆子,不由得一愣,不知道该如何称呼。
随云苑里管开门的小丫头子赶紧过来行礼:“大少奶奶,二少奶奶,大小姐二小姐五小姐安好!”
容大奶奶见那小丫头子将称呼念出来一水儿的调子,止不住想笑:“可是来了新便不用来开门了?看来升级成二等丫鬟了。”
那小丫头子连连弯腰,嘻嘻笑道:“绿柳还得托大少奶奶的福才升得上去呢!”
容大奶奶只是笑着瞥了呆呆站门口的飞烟:“新来的?看起来还算灵巧,只是还需调/教才行,否则嘴这么笨,们家小姐哪敢带出去?”
秋华笑着迎了上来朝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行了一礼:“大伯娘,二伯娘,怎么又惊动们来随云苑了?”
容大奶奶露齿一笑:“听说有做沈妈妈常做的事儿,便扯了二伯娘过来看看热闹。”
容二奶奶也旁边跟着微微的笑:“闲锦绣园实找不到事情做,听说有热闹看便赶紧带着夏华过来瞧瞧。”
秋华听着两位伯娘揶揄自己,知道是流朱阁两个婆子回去告诉了大伯娘,也不意的笑道:“哪敢做沈妈妈做的事儿?沈妈妈是又骂又打的,可没有。”
走进后院,容大奶奶望了望秋华道:“秋华,怎么一次添了这么多丫鬟仆妇,若是报去祖母那边上下册子,恐怕她不会答应,或者会让将卖身契给她,那不是白花了银子?”
秋华笑了笑道:“这是的,都有自己的用处,只会报五个的名字给祖父,让祖父替和祖母去说。这卖身契的事嘛。”她抬头望了望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:“伯娘们不是都有自己的丫鬟婆子?也不见将卖身契交到祖母手里边去。”
容大奶奶听了只是对着容二奶奶叹气,假意生气的拧了一把秋华的脸:“弟妹,看看咱们的好侄女,竟然攀比到们身上来了!”
容二奶奶也是掩嘴笑:“就让秋华去攀比罢,免得她的银子落到水里边听不到个响声!”
容大奶奶拍手叹道:“秋华,瞧瞧这个二伯娘,她要做好,倒显得便是那恶妇一般——好罢,就拿们去和祖母说事罢,也来做回好!”
后院正一片欢声笑语,就见外边跑进来一个丫鬟,气喘吁吁道:“可了不得!夫的姐姐姐夫又从杭州过来了!好似现儿主院吵了起来!”
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一听互相看了一眼,即刻便站了起来:“果真?咱们看看去。”
两将春华冬华和夏华留了随云苑,只带了贴身的妈妈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,春华见着母亲的背影只是笑:“只要听说有热闹看,娘真是没得一刻安静的功夫!”
夏华趴着窗户看母亲逐渐走远,不住摇头:“家里闷着什么地方也不能去,听到好玩的事儿当然不能去慢了不是?”
早些日子季书娘和离出府,容夫平白被拿走了五万两银子,心里肉疼,总想从哪里搜刮些银子出来补上这窟窿才成,想来想去她将容三爷喊了过来:“毓儿,打算什么时候将安柔扶正?”
容三爷摸了摸头道:“不拘哪日,挑个黄道吉日便是了,这扶正不就是到族谱上添个名字?难道还要有什么讲究?”
容夫拍了拍容三爷的手道:“毓儿,可真是糊涂,不趁着这时候好好的从姨父姨母那里捞上一笔?贾家是杭州有名的富商,不说多了,至少也得打发几万两银子几间铺子做陪嫁罢?怎么能这样没声没息的就扶正呢?”
容三爷得了指点,心中豁然开朗,站那里直跺脚:“糟糕!安柔今日已经派送了急件过杭州,告知了她父母她将扶正的事儿,可她肯定没有提要嫁妆的事儿,那该如何是好?”
容夫听了也是发愁,蹙着眉头问:“这急件什么时候送出去的?”
容三爷懊恼的低下头道:“总怕是今日午间便送出去了,签了那和离契书,她便叫林妈妈去驿站送了急件,现儿都这个时候,追也追不回来了!”
容夫怅然若失的坐了椅子里边,仔细推算着,若送的是加急件,驿站马不停蹄的送去杭州,也只需三四日便到了。姐姐姐夫若是疼爱这个女儿,接了信自然会赶过来和她商议这扶正的事情,那只能等着他们过来再说了。
贾老爷和贾夫接到女儿的来信以后也是欢喜,没想着拨云见日,女儿竟然终于可以被扶正了,不管钟毓侄子是休妻还是前头三少奶奶和离,安柔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,两商议了一番,决定给女儿几万两私房银子,做了正妻,手里不把些钱又怎么成事?况且容家现儿已经是长宁侯,结交的也不同了,女儿手中握着银子腰杆儿也挺得直些。
两拿定了主意,第二日便包了一艘船直下江陵,船上熬了五日方才到了容府,门口看着那颇有气势的长宁侯府的牌匾,贾夫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:“安柔算是熬出头来了!”
门房见夫的姐姐姐夫来了,赶紧派管事婆子带了进去,容夫见姐姐姐夫来得如此快,心里也是欢喜,看起来安柔娘家还算是个得宠的,姐姐姐夫接到信儿便过来了。
主院大堂里坐□子,贾老爷喝了一口茶,望着容夫笑了笑:“英铣今日出去了?”
容夫笑着答道:“今日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大调任了,请了去喝酒,现儿还不见回来呢。”
贾老爷连连点头:“自然要请他!英铣可是皇上的舅舅,先皇亲封的长宁侯,他去了家脸上都会有光彩!们虽然杭州,却也听说了皇上对容家的恩宠,听说先皇御赐了一对红珊瑚,那可是多少金子都买不到的珍品!”
容夫被贾老爷的话说得眉开眼笑,不住点头:“可不是呢,现容家和先前比,那可真是一个天,一个地了!”
贾夫一旁听得着急,说了大半日,怎么就还没说到女儿扶正的事情上边去呢?白了贾老爷一眼,她急急开口道:“收到安柔的来信,听说那先头三少奶奶和离出府了,钟毓要将她扶正?”
容夫正等着这句话呢,听贾夫转到正题上边,微微点了点头:“钟毓先头那个和离出府委实不假,可后头这个却还未决定。”
贾夫听了一阵哑然,女儿的信上可是写得笃定,她将信拿了出来朝容夫扬了扬:“妹妹,安柔这信里边可说得清楚,怎么又变卦了?”
容夫笑道:“姐姐,切勿着急,这不是族里的不同意吗?说容家断断不能将一个做姨娘的扶正,妹妹也很是为难呢。”
贾夫见着容夫嘴角挂着有一丝微微的笑,顿时琢磨了过来,毕竟是同胞姐妹,又一起生活过多年,哪里不知道容夫的性格?知道妹妹这个贪钱的毛病又犯了,这是等着她开口说陪嫁的事儿呢!
“妹妹,放心,和姐夫商量了,怎么着也不能亏了安柔,钟毓一心为着她好,们自然也有感谢。们打算好了,给安柔五万两银子做陪嫁的压箱钱,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,妹妹也该满意了。”
容夫听着五万两,心里突突的跳了下,想着自己丢了的那五万两银子来,更是悲伤,打发五万两银子给贾安柔做压箱钱,那便是属于贾安柔的私产,她乐意便漏几两银子出来给毓儿花花,不高兴一个子儿都不给也不会有说她。毓儿毕竟还能分得一星半点的,可自己呢?自己只能旁边干瞪眼!不行,总归要拿些实惠的东西放到自己手里才是。
“姐姐,现容家可是长宁侯府了,安柔嫁进侯府,总归要有些什么表示罢?”容夫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,觑了下贾夫的脸色:“可别不高兴,想嫁进容家的多着呢,只要撒出要给毓儿议亲的消息,保管媒都要踏破门槛!”
贾老爷坐一旁听着这话心里满不是滋味,自愿给容家东西是一回事儿,被迫给东西又是一回事了,他很不悦的将茶盏放到身边的矮几上,望了容夫一眼:“听说安柔扶正可是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准了的。”
容夫一愣,没想到侄女将这事儿已经信里边写出来了,可她转了转眼睛便想出了对策,哈哈一笑道:“毓儿心疼安柔,当时向太后娘娘请求说的是万一季书娘过世了就将安柔扶正,太后娘娘应允的原话是万一有不幸,便将贾安柔扶正。可现儿那季书娘还活得好好的,怎么能用太后娘娘这话来压容家?”
贾老爷听了这话便成了一个闷嘴的葫芦,贾夫推了推她,望着容夫笑道:“妹妹,打算要们贾家有什么表示呢?”
容夫听了心中大喜,还是姐姐聪明,见着风向不对,便赶紧低头伏软。她得意洋洋的转了转茶盏,慢悠悠道:“这五万两银子就给容府,另外们再看着去给安柔压箱钱,这便随们的意思了。”
贾老爷听了心中郁闷,差点要跳起来破口大骂,这时却见外边冲进来一个:“母亲,不成,这五万两银子都给了公中,那又得了什么好处?”
贾老爷定睛一看,却是侄子站面前,见他虽然也三十岁的了,可依旧还是一副潇洒的公子哥儿模样,怪不得女儿一心一意想要倒贴着嫁他,贾夫一旁却心里恨恨的,这侄子和妹妹真是一个德性,都是见钱眼开,要钱不要脸的货!
容夫见儿子冲了进来,也唬了一跳,沉脸道:“毓儿,长辈商议事情,哪有开口的份儿?便只管旁边听着便是!”
门外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带着丫鬟婆子听得津津有味,容大奶奶笑着掐了容二奶奶一把:“猜猜看,那贾老爷和贾夫会不会应承下来?”
容二奶奶撇了撇嘴:“那就要看他们疼不疼爱自家女儿了。”刚说到此处,容大奶奶顿了顿脚,无比懊恼的说道:“们竟然要和这先奸后娶的主儿做妯娌了!一想着这个,心里头便膈应得慌!”!--over--更新速度最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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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华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嘉徵,一边冷笑着望向坐一旁的祖母,方才她心疼银子装着晕了过去,被容老爷吩咐死掐中,李妈妈见沈妈妈装模作样掐了两下容夫也不醒转,于是毫不客气的走上前去,伸出手指死命一掐,容夫吃痛,赶紧便睁开了眼睛。
“沈妈妈究竟没做惯粗活,力气小了。”李妈妈咧着嘴笑道:“夫,随去拿五万两银票罢?”
容夫心里一阵肉痛,捂着胸口道:“让歇歇,缓缓气儿!”一想着盒子里边有几张银票长着翅膀飞走了,心里便好一阵难受。
“还歇什么呢。快些去拿了银票,还有上边写着的那几样首饰,可别给错了,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一柄玉如意,金玉坊里最新款的两套头面,还有上次宫里赏下的锦缎两匹,这些都要弄清楚,可不能糊弄着给,这里等着。”容老爷沉声对容夫吩咐:“年纪大了,难免糊涂,先提醒下去,别弄差了!”
容夫扶着沈妈妈的手站了起来,两条腿软绵绵的只是迈不动,好不容易才挪着步子走了出去,李妈妈和松砚赶紧跟了过去。不多时两便笑容满脸的捧着东西回来了,容老爷清点了下,五张一万两的银票,一柄玉如意,一套东珠头面,一套翡翠头面,十色流光锦两匹,丝毫不差。他将那些东西往季书娘面前推了推:“书娘,算是世伯补偿给的一点心意,也别嫌少,先拿着,以后有什么困难,只管来找世伯便是。”
季书娘听着这话只是哭,好半日都说不出话来,拉着秋华的手轻轻的抚摸,一脸的不舍:“其实书娘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,只要秋华能跟着走便好。”
容老爷叹了一口气:“这世间儿女跟着母亲走只有一种情况,那便是父亲无力抚养,若是真让秋华跟走了,族里肯定会出面干涉。况且秋华跟着走,她便不是容家的小姐,以后议亲也会有影响,自己觉得呢?”
季书娘低着头抽抽搭搭,心里边很是清楚,秋华跟着自己出容府,身份自然便不同了,现儿还看不出什么影响来,只是到时候议亲时就难办了。想到这里她也只能含泪点了点头:“请容世伯许秋华可以经常出府来看。”
秋华听到这话,知道分别即,眼泪珠子滴滴的掉落了下来,蹲□子依偎母亲的膝盖上边,十分不舍——若不是为了母亲好,她何曾想要母亲和离出府!可是和离是现母亲最好的出路了,她怎么能阻止她?
“秋华自然是能经常出府去看的,会给她一块腰牌,以后出府便不用向她祖母请示了。”容老爷深知夫对季书娘和离这事情不爽快,说不定她千方百计想干涉秋华去看季书娘,索性自己给道腰牌给秋华,免得她去和夫啰嗦。
秋华听了大喜,含泪谢过祖父,抓住母亲的手,两都松了一口气。
季书娘出府以后便住珍珑坊里边,容大奶奶买这宅子时还真是高瞻远瞩,似乎知道季书娘会要和离出府一般,竟然预先买了下来等着她去住。珍珑坊前边是铺面,后边是宅子,有几进屋子,季书娘出府只带了五个,住里边绰绰有余。
秋华送了母亲到珍珑坊,叮嘱了李妈妈松砚和另外几个仆妇:“母亲就全拜托几位了,只要大家尽心,银子足足的给,比们容家不会少,只有多,过年过节还有打赏。”
那几都是随云苑里用得惯的下,自然知道四小姐的手段,也明白季书娘是个仁心,都连连点头称是,秋华交代了一番这才出来又与王老蔫和阮大牛说:“现儿夫住最后一进屋子里边,有来看绣品的客,除非是相熟的才放进去,而且只能引着前院转转便出来,务必留心闲杂等,可别放了进去。”
阮大牛伸了伸那碗钵大的拳头道:“谁敢去打扰夫,先吃几拳再说!”
见着阮大牛亮出了拳头,秋华心里一动,扯着阮大牛的衣裳道:“母亲还二伯娘的田庄上管事吗?”
听到秋华问起自己母亲,阮大牛低下头,脸上露出了一副悲戚之色,飞红旁边低声道:“姑娘,大牛他爹去年病得厉害,阮妈妈辞了田庄的事情家里照看,可两个月前他爹过世了。”
秋华听了也是心生歉意,没想到自己引起家的伤心事了,赶紧道歉,可阮大牛反过来安慰她:“四小姐,没事的,只是暂时还不习惯爹不。”望着秋华的脸,阮大牛突然眼神一亮:“莫非是想要请娘来保护夫?”
秋华笑着点了点头:“可不是呢,娘要是搬到珍珑坊里边来了,那就不要走是记挂着娘了,吃饭什么的也方便了。”
阮大牛听了如何不乐意?咧着嘴直点头,秋华见他一副憨憨的模样,看了飞红一眼,心里想着这阮大牛真是有福气,竟然能找到飞红这样的好姑娘。当下说定了工钱,每月五两银子,吃住都珍珑坊里边。
将母亲安顿好,秋华带着飞红回了随云苑,让她把院子里边的几个丫鬟和婆子都喊到前院里边来。飞红搬来一张椅子,秋华坐了上去,淡淡的扫了那些下们一眼,大部分都是认识,可中间却杂了几张眼生的面孔,不消说这是祖母派到这随云苑来的细作了。
“仿佛新来了几个。”秋华瞟了一眼群便不再看那边,只是闲闲的举起自己的手对着将落的夕阳照了照,十指尖尖,牙白色的指甲盖上有着淡淡的粉色,十分招喜爱。
厨房里的庆嫂子走了过来,朝秋华弯了弯腰:“夫拨了五个过来,说是要补齐这院子里所缺的手。”
秋华抬起头来笑了笑,一颗颗瓜子牙微微露嘴唇外边,晶莹如玉:“那真该多谢祖母体恤了!都来了哪些,站过来给看看。”
几个丫鬟婆子应声走了出来,垂手站春华面前,这次来了一个叫云妈妈的婆子,一个叫刘嫂的厨娘,还有三个丫鬟,分别叫花枝、银锁和绿桑。秋华的眼睛她们面上溜了溜,见三个丫鬟倒也罢了,那个云妈妈和刘嫂看上去都有几分刁钻油滑,尤其是那云妈妈,一双吊梢眼,眼珠子不住的转来转去。
这分明就是向随云苑安插手,丫鬟倒还好办,派到外头做些打扫功夫便是,也不是很打紧,可这厨娘刘嫂却是最最要紧的,万一她饭食里做了什么手脚,自己可是防不胜防。秋华一想到上次去主院用早膳的事儿,不由得心里一惊,这刘嫂和云妈妈,怎么也不能留下来。
“们跟来。”秋华站了起来,招呼了那几个丫鬟仆妇一声,几个莫名其妙的望了秋华一眼,也不敢出言顶撞,只能跟着秋华走了出去,等及走到主院门口,那云妈妈和刘嫂便停下了脚步,不肯再往前边去:“四小姐,这是要做什么?难道不满意们几个不成?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,尽管指出来说给们听,们以后注意着便是,可这样不声不响的便将们送回了主院,那老婆子脸上又有什么光彩?”
秋华转过脸来,展颜一笑:“妈妈,想差了,是来向祖母道谢的。”
那云妈妈和刘嫂听了这话才放下了一颗心,想着这四小姐毕竟年纪小,几句话就能唬住她,不免有几分得意,跟着秋华便走进了主院。
容夫正和容老爷主院的大堂里边置气,今日那季书娘出府,自己盒子里边少了不少物事,可却还是不敢与容老爷明里生气,只能用些挨边的话刺着他:“都说娇惯了老三,可未必便没有责任?只知道对那故之女心怀愧疚,难道便不对没有愧疚?还不知道因着是她的女儿才这般大方?”一边说着,心里边好一阵发酸,偷眼瞅着冷着脸坐那里一言不发的容老爷,更是难过了。
两正僵持着,就见婆子带着秋华从外边进来,身后跟了几个丫鬟仆妇,正是自己方才精挑细选派去随云苑的,不由一愣:“秋华,这是来做什么?”
秋华走上前去行了一礼:“祖母如此关爱秋华,见随云苑走了几个下便赶紧拨了送过去,秋华感激不尽。”
容夫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得意,这孙女还是嫩了些,哪里知道自己真正用意,端了一张脸笑了笑:“是的孙女,关爱是应当的。”
秋华抬起脸来,笑颜如花,映那将暮的余晖里,看得容夫都不免怔了一下,现儿见着秋华比淑华要更美貌些。“祖母关爱秋华,秋华自然更要为祖母分忧解难,哪能只顾自己享受而不事孝悌?主院里少了五个,祖母自然会有些不方当,秋华看着心里也着急,所以还是将她们五送了回来。”见容夫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,秋华没有让她有反驳的机会,笑嘻嘻的说了下去:“嘉懋哥哥今年搬到外院去住了,流朱阁那边多了几个丫鬟仆妇出来,大伯娘已经和说好了,今日晚上就打发她们过来,祖母便不用担心随云苑没使唤了。”
容老爷旁边听了心中清楚,瞥了一眼容夫,朝秋华点了点头:“秋华有心了,丫鬟仆妇们留下,自去罢。”
秋华笑着朝容老爷和容夫行了一礼,带着秋华便踏出了主院直奔流朱阁而去,见了容大奶奶将这事情说了一遍,容大奶奶笑得直点她的额头:“倒是机灵,知道将大伯娘推出去做那挡刀的牌子!”
秋华故意撅了撅嘴道:“大伯娘难道要向祖母去揭穿的谎话不成?”春华旁边看秋华那模样,又气又爱,扑过来扭着秋华的手笑道:“是吃准了母亲会帮不成?娘,偏偏不要理睬她,快些去主院和祖母说上一句!”
容大奶奶咬牙笑道:“们姐妹几个一个个的胆子都大了!当着们祖母的面,撒谎都不眨眼睛的!今日们解释那七出之条可真真精彩,也就能哄过祖母和三叔!们那种解释是字面上的意思,放到真实情况来说可根本讲不通!那些不讲道理的家,哪管能不能去参加祭祀呢!”
春华和秋华停下吵闹,毕恭毕敬的听着容大奶奶训话:“们现儿还是女儿家,无忧无虑的好时候,到时候嫁入夫家,哪有这样悠闲的时候!做事一定要面面俱到,有十分把握才动手,切不可冲动!秋华,若今日祖母已经问过流朱阁里多出仆妇的去向,这谎话如何能圆?”
秋华听了,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容大奶奶见秋华通透得紧,只要一点便知,也不再多说,从自己的仆妇里边选了两个得力的婆子借给秋华暂时用几日:“秋华,最好到牙行里买几个,总要有自己合用的才是。”
第一百一十四章秋华牙行挑下
秋华回到随云苑,推开院子门,心里忽然就空荡荡的一片,她想念起母亲来,不知道她珍珑坊可否过得惯,晚上是不是按时服了药,越想越是心慌,看着母亲那空荡荡的房间,趴床上扭着身子哭了起来。
飞红旁边也陪着落泪,三少奶奶不见了,李妈妈松砚几个也不见了,往日里熟悉的那些眨眼不见了踪影,可真真叫难受。主仆两哭了一阵,还是秋华先止住眼泪,拿帕子擦了擦眼睛:“飞红,咱们歇息罢,明日咱们起早些去珍珑坊。”
躺床上秋华没法子尽早入睡,闭上眼睛,前边仿佛便出现了母亲的面容,她只能拼命的想些别的东西。大伯娘说得对,要培养自己的手,不能让别钻了空子,明日自己该去牙行挑几个合用的过来。先将随云苑布置得如铁桶般水泼不进,这才好去对付父亲和贾姨娘——不消说很多事情都是贾姨娘撺掇父亲的,否则像父亲那脑袋,怎么会忽然想到提出休妻这事儿来?
对付父亲和贾姨娘前,自己还应该先做一件事情,那就是要想法子将祖母视若珍宝的账簿子夺过来送到大伯娘手里。祖母管家一日,对随云苑便会一日不利,大伯娘早就想主理中馈了,自己欠她良多,若是能设计将账簿子送到大伯娘手上,也算是自己对她恩情的报答。
躺床上辗转反侧,终于敌不过睡意,外边传来悠长的打更的声响时,秋华已经沉沉的阖上了眼睛,进入了梦乡。梦里她见到了母亲的手温柔的抚摸过她的发际,那么轻,那么软,让她开心得笑了起来。
第二日清早秋华便带着飞红去了珍珑坊,季书娘还沉睡,秋华不敢惊醒她,只是守她床边看着母亲的面容。李妈妈旁边轻声说:“奶奶……”想着称呼说错,改口道:“夫昨晚三更才睡安稳,所以今日起得迟了些。”
秋华见着李妈妈顶着两个黑眼圈子,知道她照顾母亲,大半宿都没有歇息,心里感激,朝她笑了笑:“辛苦妈妈了。”
李妈妈听着这话直摆手:“哪里谈得上辛苦,姑娘这般说真是折煞了!”
李妈妈是季书娘的奶妈,是从山阳一直跟着过容家来的,对季书娘是掏心窝子的好,她的思想里边,一心一意的服侍着季书娘,这便是她此生要做的事了。
季书娘醒来,见到女儿床侧,十分欢喜,拉着秋华说了会子话,松砚送了水进来,季书娘简单梳洗了下,李妈妈端了早膳进来,母女俩一边用着饭一边说着闲话儿:“王嫂的手艺越发好了,赏!”秋华学着那戏文里的话,笑得飞红和松砚一旁直打跌,李妈妈也咧嘴笑道:“姑娘现儿调皮得跟猴儿似的!”
“母亲,昨晚睡得可好?”秋华观察着母亲的眉眼,觉得她今日脸上有了一丝丝淡淡的血色,心里有些欢喜,昨日这步算走对了。
季书娘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:“出府以后心情不比寻常,舒畅了不少,只是有些记挂,怕被她们算计了去,所以晚上睡得有些不安稳。”
秋华握住季书娘的手道:“母亲,便放心罢。秋华不仅会照顾好自己和嘉徵,还会让那害了母亲的过不了好日子。”
季书娘怔怔的看了秋华一眼,轻声说道:“秋华,他是爹。”
“爹又如何?还真不想喊他做爹呢。”秋华对容三爷嗤之以鼻,见母亲神色间似乎还是不赞成,将手松开道:“也不过是说说,母亲不用放到心里头。”
季书娘听着秋华这般说才松了口气:“秋华,想通就好,他说爹,若对爹做了什么事情,别都只会说大不孝,不会去指责他什么,娘只求平平安安长大就已经很开心了,其余的事儿便不要再想了。”
秋华笑了笑:“知道呢。”转脸望向李妈妈:“珍珑坊跟回春堂倒是近,妈妈,现儿去请了钟大夫来给母亲诊下脉罢。”
李妈妈应声而去,松砚收拾了碗碟走了出去,秋华继续陪着季书娘说了些闲话儿,只是只字不提要报复容三爷的事情——既然母亲反对,自己也不想要她担忧,便不再说这事情了,可是自己该做的便要做,可不会不做。
回春堂的大门才开,钟大夫正后堂配药,见李妈妈过来请他,不由得有些担心:“可是家奶奶又发病了?”
李妈妈笑着摇摇头道:“钟大夫今日猜差了去!”也不多说,只是领着他到了珍珑坊从侧门走了进去。钟大夫迷惑的看着这个小院子,不知道李妈妈领他过来做什么,等及走到最后一进屋子,他看到季书娘和秋华,简直下巴都要掉了下来:“三少奶奶,容四小姐,们怎么会这里?”
季书娘朝钟大夫微微笑了笑:“昨日和离出府了。”
钟大夫听了这话倒也不吃惊,只是点头道:“早该如此了。”
搭了一把脉,钟大夫面露喜色:“究竟这心病还需心药医,三少奶奶,”说到这里忽然醒悟不能再用三少奶奶来称呼季书娘,赶紧改口:“夫的脉象比以前清晰有力,只需好生将养着,有三五个月也该痊愈了。”
秋华听了心里欢喜,叮嘱钟大夫只管将最好的药开过来,和季书娘说了声便带着飞红去了江陵的牙行。牙行见一个小姑娘带着丫鬟进来,虽然有些惊奇,可上门便是客,笑着将秋华迎了进去。
秋华掂量了下,报了个数儿给牙行,自己想要五个丫鬟,两个妈妈,最好是能签卖身契的那种。牙子听这姑娘一张口便要七个,而且是要签死契的那种,心里欢喜得紧,点头哈腰道:“没问题,小姐贵姓?到了送到府上去?”
秋华笑了笑道:“别管姓什么,放十两银子做定钱,十日为期,自己过来挑。要七个,怎么着也得给准备二十几个让挑选,这事儿并不着急,只管尽心帮挑选着便是。”若是将送进府去,自然要过祖母的手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,不如自己来选。
那牙子听了更是欢喜,这可替他省了两趟来回的马车钱,再抬眼看看这位小姐,虽说年纪不过j□j岁的光景,可说话之老练却是少见,那份气质也是出挑的好,站那里眼神儿一扫,似乎便能压住旁一般。
“如此甚好,小姐麻烦过来这边,咱们写个收条儿。”牙子写得飞快,那张收条才一会功夫便写好了,秋华见他签了自己的名字,朝飞红点了点头:“给他银子。”飞红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:“去称下,这可是足色的雪花银子。”
牙子取出秤来称了下,果然十两还有多,放到嘴里咬了咬,确定不是铅胎的,弯腰笑道:“小姐大富大贵家出来的,怎么会骗们这种穷措大。”直起腰来时,已经将收条递了过来:“十日后的上午,小姐只管过来便是,们牙行可是江陵城最大的,货最多!”
秋华也不再搭理他,只是叫飞红把收条收好,带着她便走出了牙行的大门。那牙子望着秋华窈窕的背影,擦了擦汗:“这究竟是谁家小姐?才j□j岁上便这般厉害,若是等她成年,那便没是她对手了!”
过了十日秋华带着飞红又去了那家牙行,那牙子当然识得她,赶紧将她迎了进去,叫伙计奉上香茶:“虽然比不得贵府里边的茶叶,勉强还能入口。”
飞红站一旁叱喝道:“这茶水什么的便不用操心了,只管将带过来让家姑娘挑选罢!”
牙子连声应承,带着秋华和飞红去了后院。自秋华走后他便翻了下登记的册子,找了一些准备签死契的女子去通知了下,今日一早不少便过来了,现儿都后院等着主家过来挑呢。
秋华走到后院一看,那大坪里站了不少女子,有年轻的,也有年纪大些的,约莫有三十来个,她朝牙子笑了笑:“做事情倒是杂实,挑好了另有打赏。”
牙子听了心花怒放,替秋华搬了一张座位过来。秋华坐定了身子,扫视了那群女子一眼,发现她们也正惊奇的看着自己,微微一笑道:“们将手伸出来。”众都有些莫名其妙,可还是依着秋华的话讲手伸了出来。
秋华对飞红道:“去看看,若是手上有茧子的便留下来,没有茧子的,那就不要。”那牙子旁边摸着头问:“小姐,敢问这是什么挑的法子?”
秋华淡淡的回复道:“要请的是丫鬟婆子,可不是去享福的,连个茧子都没有,可见素日里是处尊养优的,请了她们去吃白饭不成?”那牙子听了只是点头,没想到这小姐年纪小,可见识真是广。
飞红依言察看了下那些女子的手,三十多只剩余了一半。秋华将这十多个喊到面前来,一边端详着她们的长相,一边问了些话儿,例如“可识得字”“素日里最擅长什么”,问过以后最终挑出了七个来带回容府。
新来的一个姓杨的妈妈擅长厨艺,回随云苑秋华便让她露了一手,大家吃了都觉得味道好,不会比王嫂差:“杨妈妈这手艺不错!”
杨妈妈撩着衣角擦了擦手道:“男原来是酒楼的厨子,也跟着学了几手。”
众奇道:“既然是厨子,为何要签死契卖身为奴?”
杨妈妈的眼睛红了一圈:“后来主家犯事,却把他拿了去顶缸,家里头没了顶梁柱,儿子要娶媳妇没银子,只能把自己卖了。”
秋华听了心中只是凄然,做母亲的一心一意的都是为着子女着想,为了儿子能娶到老婆竟然宁愿将自己卖了。望了望新来的五个丫鬟,秋华给她们每都取了个名儿,从了飞红第一字,飞花、飞柳、飞雨、飞烟和飞白。几个丫鬟得了新名字,每领了一套衣裳,欢喜不胜,皆说一定会尽力服侍好小姐和少爷。
“尽力是当然的,们的卖身契都手上,若是心里贪着银子,吃里扒外被发现了,打死了都没处叫冤!”秋华不拘言笑的看着那几个丫鬟和新来的婆子:“可是尽心尽力,忠于这个主子的,自然会让她过上好日子!”
转过脸秋华朝流朱阁借的那两个婆子笑道:“两位妈妈到辛苦了好几日,秋华心里边一直过意不去,小小意思,还望不要嫌弃。”飞红走上前去,每手里塞了个小银锞子,总归有约莫一两重,两个婆子眉开眼笑的接了,连声道谢的回了流朱阁。
回去以后便向容大奶奶学了秋华训新来丫鬟婆子的那番话,一边咋舌道:“四小姐真是了不得!恩威并施,还拿们做样子给她们看,干得好有赏,干不好可别怪她不客气!”
容大奶奶听了只是笑:“幸亏们两随云苑没出什么岔子,或者要被她捉了打一顿给新来的立威,也不会去救们!”
两个婆子笑道:“们又哪里能丢了奶奶的脸呢?再说四小姐和六少爷着实需要照顾,哪能不尽心尽力?只是不知道为何四小姐一次要买这么多丫鬟婆子,随云苑也用不了这么多呢。”
第一百一十五章容夫贪财争吵
秋华才将那新来的丫鬟仆妇训话了一番,就听外边门响,新来的那个飞烟反应敏捷,抢先便去将门打开来,见外边站着两位贵夫,穿着精致衣裳,头上的钗子明晃晃的闪着亮,后边跟了三位小姐和一群丫鬟婆子,不由得一愣,不知道该如何称呼。
随云苑里管开门的小丫头子赶紧过来行礼:“大少奶奶,二少奶奶,大小姐二小姐五小姐安好!”
容大奶奶见那小丫头子将称呼念出来一水儿的调子,止不住想笑:“可是来了新便不用来开门了?看来升级成二等丫鬟了。”
那小丫头子连连弯腰,嘻嘻笑道:“绿柳还得托大少奶奶的福才升得上去呢!”
容大奶奶只是笑着瞥了呆呆站门口的飞烟:“新来的?看起来还算灵巧,只是还需调/教才行,否则嘴这么笨,们家小姐哪敢带出去?”
秋华笑着迎了上来朝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行了一礼:“大伯娘,二伯娘,怎么又惊动们来随云苑了?”
容大奶奶露齿一笑:“听说有做沈妈妈常做的事儿,便扯了二伯娘过来看看热闹。”
容二奶奶也旁边跟着微微的笑:“闲锦绣园实找不到事情做,听说有热闹看便赶紧带着夏华过来瞧瞧。”
秋华听着两位伯娘揶揄自己,知道是流朱阁两个婆子回去告诉了大伯娘,也不意的笑道:“哪敢做沈妈妈做的事儿?沈妈妈是又骂又打的,可没有。”
走进后院,容大奶奶望了望秋华道:“秋华,怎么一次添了这么多丫鬟仆妇,若是报去祖母那边上下册子,恐怕她不会答应,或者会让将卖身契给她,那不是白花了银子?”
秋华笑了笑道:“这是的,都有自己的用处,只会报五个的名字给祖父,让祖父替和祖母去说。这卖身契的事嘛。”她抬头望了望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:“伯娘们不是都有自己的丫鬟婆子?也不见将卖身契交到祖母手里边去。”
容大奶奶听了只是对着容二奶奶叹气,假意生气的拧了一把秋华的脸:“弟妹,看看咱们的好侄女,竟然攀比到们身上来了!”
容二奶奶也是掩嘴笑:“就让秋华去攀比罢,免得她的银子落到水里边听不到个响声!”
容大奶奶拍手叹道:“秋华,瞧瞧这个二伯娘,她要做好,倒显得便是那恶妇一般——好罢,就拿们去和祖母说事罢,也来做回好!”
后院正一片欢声笑语,就见外边跑进来一个丫鬟,气喘吁吁道:“可了不得!夫的姐姐姐夫又从杭州过来了!好似现儿主院吵了起来!”
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一听互相看了一眼,即刻便站了起来:“果真?咱们看看去。”
两将春华冬华和夏华留了随云苑,只带了贴身的妈妈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,春华见着母亲的背影只是笑:“只要听说有热闹看,娘真是没得一刻安静的功夫!”
夏华趴着窗户看母亲逐渐走远,不住摇头:“家里闷着什么地方也不能去,听到好玩的事儿当然不能去慢了不是?”
早些日子季书娘和离出府,容夫平白被拿走了五万两银子,心里肉疼,总想从哪里搜刮些银子出来补上这窟窿才成,想来想去她将容三爷喊了过来:“毓儿,打算什么时候将安柔扶正?”
容三爷摸了摸头道:“不拘哪日,挑个黄道吉日便是了,这扶正不就是到族谱上添个名字?难道还要有什么讲究?”
容夫拍了拍容三爷的手道:“毓儿,可真是糊涂,不趁着这时候好好的从姨父姨母那里捞上一笔?贾家是杭州有名的富商,不说多了,至少也得打发几万两银子几间铺子做陪嫁罢?怎么能这样没声没息的就扶正呢?”
容三爷得了指点,心中豁然开朗,站那里直跺脚:“糟糕!安柔今日已经派送了急件过杭州,告知了她父母她将扶正的事儿,可她肯定没有提要嫁妆的事儿,那该如何是好?”
容夫听了也是发愁,蹙着眉头问:“这急件什么时候送出去的?”
容三爷懊恼的低下头道:“总怕是今日午间便送出去了,签了那和离契书,她便叫林妈妈去驿站送了急件,现儿都这个时候,追也追不回来了!”
容夫怅然若失的坐了椅子里边,仔细推算着,若送的是加急件,驿站马不停蹄的送去杭州,也只需三四日便到了。姐姐姐夫若是疼爱这个女儿,接了信自然会赶过来和她商议这扶正的事情,那只能等着他们过来再说了。
贾老爷和贾夫接到女儿的来信以后也是欢喜,没想着拨云见日,女儿竟然终于可以被扶正了,不管钟毓侄子是休妻还是前头三少奶奶和离,安柔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,两商议了一番,决定给女儿几万两私房银子,做了正妻,手里不把些钱又怎么成事?况且容家现儿已经是长宁侯,结交的也不同了,女儿手中握着银子腰杆儿也挺得直些。
两拿定了主意,第二日便包了一艘船直下江陵,船上熬了五日方才到了容府,门口看着那颇有气势的长宁侯府的牌匾,贾夫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:“安柔算是熬出头来了!”
门房见夫的姐姐姐夫来了,赶紧派管事婆子带了进去,容夫见姐姐姐夫来得如此快,心里也是欢喜,看起来安柔娘家还算是个得宠的,姐姐姐夫接到信儿便过来了。
主院大堂里坐□子,贾老爷喝了一口茶,望着容夫笑了笑:“英铣今日出去了?”
容夫笑着答道:“今日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大调任了,请了去喝酒,现儿还不见回来呢。”
贾老爷连连点头:“自然要请他!英铣可是皇上的舅舅,先皇亲封的长宁侯,他去了家脸上都会有光彩!们虽然杭州,却也听说了皇上对容家的恩宠,听说先皇御赐了一对红珊瑚,那可是多少金子都买不到的珍品!”
容夫被贾老爷的话说得眉开眼笑,不住点头:“可不是呢,现容家和先前比,那可真是一个天,一个地了!”
贾夫一旁听得着急,说了大半日,怎么就还没说到女儿扶正的事情上边去呢?白了贾老爷一眼,她急急开口道:“收到安柔的来信,听说那先头三少奶奶和离出府了,钟毓要将她扶正?”
容夫正等着这句话呢,听贾夫转到正题上边,微微点了点头:“钟毓先头那个和离出府委实不假,可后头这个却还未决定。”
贾夫听了一阵哑然,女儿的信上可是写得笃定,她将信拿了出来朝容夫扬了扬:“妹妹,安柔这信里边可说得清楚,怎么又变卦了?”
容夫笑道:“姐姐,切勿着急,这不是族里的不同意吗?说容家断断不能将一个做姨娘的扶正,妹妹也很是为难呢。”
贾夫见着容夫嘴角挂着有一丝微微的笑,顿时琢磨了过来,毕竟是同胞姐妹,又一起生活过多年,哪里不知道容夫的性格?知道妹妹这个贪钱的毛病又犯了,这是等着她开口说陪嫁的事儿呢!
“妹妹,放心,和姐夫商量了,怎么着也不能亏了安柔,钟毓一心为着她好,们自然也有感谢。们打算好了,给安柔五万两银子做陪嫁的压箱钱,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,妹妹也该满意了。”
容夫听着五万两,心里突突的跳了下,想着自己丢了的那五万两银子来,更是悲伤,打发五万两银子给贾安柔做压箱钱,那便是属于贾安柔的私产,她乐意便漏几两银子出来给毓儿花花,不高兴一个子儿都不给也不会有说她。毓儿毕竟还能分得一星半点的,可自己呢?自己只能旁边干瞪眼!不行,总归要拿些实惠的东西放到自己手里才是。
“姐姐,现容家可是长宁侯府了,安柔嫁进侯府,总归要有些什么表示罢?”容夫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,觑了下贾夫的脸色:“可别不高兴,想嫁进容家的多着呢,只要撒出要给毓儿议亲的消息,保管媒都要踏破门槛!”
贾老爷坐一旁听着这话心里满不是滋味,自愿给容家东西是一回事儿,被迫给东西又是一回事了,他很不悦的将茶盏放到身边的矮几上,望了容夫一眼:“听说安柔扶正可是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准了的。”
容夫一愣,没想到侄女将这事儿已经信里边写出来了,可她转了转眼睛便想出了对策,哈哈一笑道:“毓儿心疼安柔,当时向太后娘娘请求说的是万一季书娘过世了就将安柔扶正,太后娘娘应允的原话是万一有不幸,便将贾安柔扶正。可现儿那季书娘还活得好好的,怎么能用太后娘娘这话来压容家?”
贾老爷听了这话便成了一个闷嘴的葫芦,贾夫推了推她,望着容夫笑道:“妹妹,打算要们贾家有什么表示呢?”
容夫听了心中大喜,还是姐姐聪明,见着风向不对,便赶紧低头伏软。她得意洋洋的转了转茶盏,慢悠悠道:“这五万两银子就给容府,另外们再看着去给安柔压箱钱,这便随们的意思了。”
贾老爷听了心中郁闷,差点要跳起来破口大骂,这时却见外边冲进来一个:“母亲,不成,这五万两银子都给了公中,那又得了什么好处?”
贾老爷定睛一看,却是侄子站面前,见他虽然也三十岁的了,可依旧还是一副潇洒的公子哥儿模样,怪不得女儿一心一意想要倒贴着嫁他,贾夫一旁却心里恨恨的,这侄子和妹妹真是一个德性,都是见钱眼开,要钱不要脸的货!
容夫见儿子冲了进来,也唬了一跳,沉脸道:“毓儿,长辈商议事情,哪有开口的份儿?便只管旁边听着便是!”
门外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带着丫鬟婆子听得津津有味,容大奶奶笑着掐了容二奶奶一把:“猜猜看,那贾老爷和贾夫会不会应承下来?”
容二奶奶撇了撇嘴:“那就要看他们疼不疼爱自家女儿了。”刚说到此处,容大奶奶顿了顿脚,无比懊恼的说道:“们竟然要和这先奸后娶的主儿做妯娌了!一想着这个,心里头便膈应得慌!”!--over--更新速度最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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