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“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,请大家不要站在跑道上,参加比赛的选手请到比赛地集合。|”
校内不停地播放广播,季琰参加的一百米第一个开始比赛。
季琰头上戴了条发带,装饰了一下那长度尴尬的刘海,脱掉外套随意地扔给尹策,站在一旁开始热身。
尹策肩膀搭着他的衣服交代说:“别让自己太累,重在参与。”
正在伸展胳膊的季琰瞅了尹策一眼说:“怎么你比赛要争第一,轮到我就重在参与了。你也太双标了吧。”
“季琰加油!”常辉从跳远的比赛场地跑过来,双手握拳,“我会在终点线等你!”
季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谢了。”
宋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,常辉一看到他,马上走到另一边,有意跟他拉开距离。
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,宋岩一有空就在操场上跑步,在宿舍的时间少之又少,就算和常辉上下铺,两人也几乎没有交流。到了教室更不用说,跟尹策说的话都比和常辉要多。
站在起跑线的老师拿着扩音喇叭喊了一声:“跑一百米的同学快来准备!”
季琰回头看了他们几人一眼,小跑到起跑线。
“季琰加油!!”
“季琰你最棒!”
跑道两边围满了学生,季琰个子不是最高的,但出色的长相一瞬间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,从季琰出现开始,就不停有女生喊着加油,声声加油中还混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。
这让季琰万分汗颜,他真的只是来跑个龙套的,名次要是太惨了会不会很丢人?
与此同时,季琰身边的选手纷纷向他投来仇视的目光。
这还没开始就给他拉足了仇恨,一会起跑这些选手铁定会火力全开,只希望他不会被虐太惨。
“啪!”
一声枪响,选手一下冲了出去,跑道两遍爆发出激烈的加油声。
短跑一开始就拼劲全力,这段时间季琰天天嘴里说要练冲刺,但实际上还是跟着尹策慢悠悠地行动。尹策打从一开始就表示季琰重在参与,成绩不重要,当然也不会强制要求他锻炼。
开始用的劲太猛,到了后五十米不太能发力。眼看着一个又一个选手超过他,脑海中充斥着尹策的那句重在参与。
季琰勾起嘴角,就算重在参与,可也要拼劲全力,他也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最好的一面。抬起头,一眼看到尹策站在终点线,季琰憋足一口气,猛地加速。
最后在一群欢呼声中结束了比赛,季琰想走到尹策那里,刚跨出一步,就被终点线别的同学给搀扶住,女生们殷勤地送着毛巾和水。
“尹策你好厉害,落后了居然还能冲到第三。”
“对啊,第三很不错了。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有名次就很棒了,第一那个是体育生,身体本来就有优势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,季琰根本没觉得低落,相反有这个成绩已经出乎他的意料。同学的好意不能辜负,季琰一一道了谢,等下一场比赛开始时,他终于清静了。
“你可真够抢手的!”常辉凑过来手里拿着还没开封的水和干净的毛巾说,“我们压根没有用武之地。”
尹策把校服递给他说:“穿上,小心着凉。”
“嗯。”季琰拿过校服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,等穿在身上后,这校服的袖子和下摆明显长了一截,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尹策一眼一语双关道,“要不要在校服上写个名字?标注一下这到底是谁的?”
尹策目光闪烁,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。
常辉看看季琰又看看尹策说:“你们在打什么哑谜?”
“没什么,宋岩呢,怎么没看到他?”
一说宋岩,常辉就变了脸色,兴致也不太高,“谁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季琰换了个话题说:“你呢,什么时候比赛?”
“再过半个小时,我们先去看看别人比赛吧。”常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翻出相册说,“我刚刚给你拍照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季琰拿过常辉的手机,很多张都是抓拍,照得有些模糊,季琰一张张朝下翻,估计他整个跑步过程中,常辉不停地再按快门,根本没看到底拍的如何,“你拍照水平不行啊。”又按了一下下一张,画面一转,是宋岩在操场练习跑步的照片,距离很远,拍得不清楚,但是季琰一眼就认出了。
常辉理直气壮地说:“是你跑太快了。”
季琰不动声色地关掉相册,把手机还给常辉说:“待会你跳远的时候,我给你拍个高清照。”
常辉摆着手推辞道:“算了算了,我肯定跳不好。”
“你选号了吗?第几个上场?”
常辉哭丧着脸说:“第一个……”
“没事,重在参与。”一阵风吹来,季琰把校服拉链拉上,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,下巴藏在领口里,含糊地说,“你们先去看现在的比赛,我去上个厕所,一会就来。”
常辉说:“快点啊,别赶不上看我跳远。”
尹策正要跟季琰一起,被季琰一个眼神制止了,“一会见。”
季琰慢跑着四处张望,围着操场跑了一圈也没看到宋岩,问了几个同班同学都说没看到。
这胆小鬼,如果他不是自己的朋友,季琰真是没那个耐心一直关心他。
就在季琰耐心告罄时,终于在篮球场的观众席看到了宋岩。
自己在一边火急火燎地找人,被找的人居然悠闲地坐这看别人打篮球。季琰冲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说:“你不跑步了?”
宋岩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说:“几点了?”
季琰撩起袖子,把表盘放在他眼前说:“你看看几点了,还比不比赛了,你锻炼了那么久,不去展示一下成果?”
“又没人看。”说是这么说,宋岩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跟着季琰朝回走。
“有人看又怎样,我现在已经彻底看不懂你了,喜欢就上,不喜欢就别做出一副受情伤的样子,都没行动到这里顾影自怜个什么劲!真难看!现在的你根本不值得安慰!”
“好!”宋岩拿出破釜沉舟地气势说,“这次我要得了第一,今天再向常辉告白一次!”
“先拿第一再说吧。顺便再说一句,常辉跳远比赛顺序是第一个,有足够的时间看你冲刺。好好表现。”
宋岩不甘心地问:“你干嘛这么帮我。”
“你到底要我说几次,我不喜欢常辉,上次跟你开玩笑的!”
宋岩狐疑道:“真的?”
季琰无奈地回答:“真的!”
“那我就暂且相信你吧。”
宋岩跟着季琰回到操场时,老师已经站在起跑线上喊人了。刚做好准备,枪声响起,跑步比赛再次开始。
整个上午,季琰简直心累到不行,刚送这个来跑步,又要赶紧跑到跳远场地看常辉,到了地方,常辉已经跳完了。
常辉看到季琰就像看到亲人一样,委屈道:“跳的好差。”
尹策赞同地点点头。
“你倒是安慰一下啊,还点头点那么认真。”季琰小声推了尹策一把,转过脸对常辉说,“不要紧,都说重在参与了,走我们去看宋岩跑步。”
话刚落音,常辉停下来说:“不想看。”
季琰双手放在常辉的肩膀上推着他朝1000米的终点线走去,“有点集体荣誉感行不行,为同班同学加个油嘛。”
1000米进入冲刺阶段,跑到两侧的学生扯着嗓子激动呐喊,季琰加快两步说:“他们是不是来了,快过去看看。”
常辉个子不高,不像尹策站在人群的外围依然能清晰看到跑道上的情形,季琰拉着他的胳膊使劲朝人群中挤。
这时候季琰脸的优势发挥出来了,本来被挤的女生皱着眉头想瞪人,结果目光与季琰一对接,马上宽容地对他笑笑,并给他腾了个地方。
“谢谢。”费劲千辛万苦,季琰带着常辉来到终点线旁,“仔细看看。”
常辉故意别过头不去看朝终点跑来的人。
季琰没管他,如果之前他还不确定常辉的态度,那么在看到相片的那一刻,一切都明了了。
青春期的少年有自己的自尊心,几次主动受挫后,自然拉不下脸来继续朝上贴,面上表现得再冷淡,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去关注。
想到这季琰再次埋怨起宋岩。明明是他主动先撩了常辉,结果让常辉心里有波动后就一直逃避。
“加油加油加油!”耳边尖叫声刺穿耳膜,季琰脑袋都快被周围的学生给叫炸了,他缩了缩肩膀,待看到宋岩的身影,他也控不住地开始紧张。
最后二十米……十米……五米……
突然手臂一痛,季琰低下头一瞅,常辉的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胳膊,并且有越抓越紧的趋势。
季琰默默地想,他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两口子,这辈子才会为了他们受折磨。
“哇!”人群中爆发出欢呼。宋岩一马当先,一举冲过了终点。
站在终点线的两个同班同学马上冲上去扶住他。
季琰试探地问:“去看看?”
“走了。”常辉跟着人群离开了跑道,季琰回头看了宋岩一眼,追着常辉离开。
宋岩低着头不停喘气,心里感叹道:最后还是没能英姿飒爽地冲过终点。他抬起头,早没了常辉的身影。
平复了急促的呼吸,宋岩向两个同学道了谢,站在操场的草坪上四处张望,多亏了有尹策这个大高个,只要看到他,那季琰和常辉应该离不远。
果然,宋岩走过去,看到三个人正在一起说着什么。宋岩深呼吸两次,中气十足地喊了声:“常辉。”
常辉不去看他,宋岩几步走到他面前,郑重其事地说:“常辉,我……诶哟!”
季琰赶在宋岩开口前走到他身后,对着他踹了一脚,他话没说完,一个不稳,扑倒了面前的常辉。
“啊!”
好在宋岩在摔下去的那一刻反应很快,直接抱住常辉转了个身,自己当了肉垫。
草坪上人本来就多,这不小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。
季琰尴尬地解释道:“刚得了第一就高兴得站不稳了。”
周围人发出善意地调侃声:“这还是个校运动会,要是得个奥运冠军不是高兴的要上天了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季琰附和着,拉着常辉起来后,蹲在宋岩身边小声说,“你疯了吗?常辉又不是女生,你还能在操场上大声表白?”
宋岩也意识到自己冲动行事,他偷偷看了常辉一眼,常辉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。
又办砸了。
宋岩走到常辉后面,看到他衣服上粘着几根草,伸出手帮他把草揪掉。手刚碰到草,常辉像受了惊吓一般一跳老高,回过头,脸上还有未消的红晕,看得宋岩心跳加速。他极力压制住自己那又要口不择言的本能,憋了半天,吐出几个字,“你身上有草。”
常辉扭过头,费劲地看自己身后,手在自己的背上盲拍了半天也没拍到重点。
“笨死了。”宋岩说着伸出手,小心地把他外套和裤子上的草拿下来。
常辉斜了他一眼说:“我也没让你帮我。”
宋岩梗着脖子说:“我愿意。”
一上午在操场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,季琰吃过午饭就困得不行。
回到宿舍,纪承光正在用手机看视频,见到季琰说:“女生把你跑步的视频拍下来传到群里了。”
梁晋宇啧啧两声道:“哎,帅哥待遇就是不一样,你看人家宋岩呼哧呼哧跑了第一,别说视频了,连张照片都没有。”
宋岩洗了把脸凑到纪承光旁边看了一眼,转向季琰说:“我冲刺的时候你不是在终点线那里,没给我拍一张?”
季琰目光游移,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岩。
宋岩不满道:“我的光荣时刻居然没用镜头给记录下来!这对我来说是丰功伟绩啊!要知道这可是我这辈子得的第一个第一名,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啊!”
“我好困,先睡了。”季琰本来就在床上坐着,听着他的控诉马上躺下了,掀开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,翻个身背对着他装睡。
宋岩惆怅道:“人生能有几个啊。”
在宿舍说闹了一会,到了一点,房间变得安静起来,无论是参加了运动项目还是没参加运动项目的人,躺在床上很快沉入梦乡。
季琰半梦半醒之间,感到上铺的动静,他睁开眼睛,看到尹策正蹲在地上穿鞋,外面走廊上也逐渐响起声音。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,靠在墙上看了眼手机,已经一点半了。
下午的比赛两点开始。太阳变得炙热,大多数人脱掉外套,只穿了一件薄薄t恤。
尹策仍然是上午的打扮,季琰穿着长袖笑他,“下午要跑步你还穿外套干嘛?”
尹策没头没脑地回了个“以防万一”。
“我居然忘了我上周把相机带过来了。”常辉手里摆弄着他的相机,跟着季琰和尹策的后面喊了一声。“看这里!”
季琰和尹策同时回头。
咔嚓一声,画面定格。
季琰走过来看着相片说:“拍的很不错,回头用电脑传给我。”
常辉美滋滋地说:“尹策,下午一定给你拍几张帅气的照片!”
路过的宋岩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“快快,1500一会就要开始了!”季琰迫不及待地帮尹策脱了校服。
尹策尴尬地躲了一下,不过躲得不真心,半推半就地被季琰扒下外套。
季琰瞅了眼尹策胳膊上紧实的肌肉,移开目光,忍不住又瞅了一眼,最后上手戳了一下感叹道:“这几个月的成果不错啊。”
尹策缩了缩胳膊不自在地说:“我先过去了。”
阳光下,高挑的尹策从人群中穿过,寒假里剪得头发长长了一点,蓬松的头发随着尹策的跑动上下起伏,戴着眼镜原本会显得比较学术,但是结实的身体让他全身充满力量。
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超级完美!
季琰有一瞬间后悔了,明明像以前一样不起眼多好,这样尹策的好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,而现在……
季琰左看看,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对着选手津津乐道,季琰右看看,有三个女生正双眼发亮地指着起跑线的人兴奋地谈论。
宋岩站到跑道旁边,冷不防被季琰拍了一下,“怎么?”
“尹策站在中间怎么感觉鹤立鸡群的。”
宋岩耷拉着眼皮说:“能有你鹤立鸡群?你上午一上场,女生跟疯了似的,我当时脑子都快被吵懵了。”
季琰抽了抽嘴角,或许真的是自己滤镜太厚,才觉得谁都比不上尹策。
常辉蹲在地上非常敬业地当着摄像师,宋岩妒忌的目光射向尹策,尹策毫无察觉,甚至在常辉喊了一声后还望向了镜头。
“啪!”
起跑开始,1500米的长跑,有人一开始就朝前冲,也有人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步伐。尹策跑步时从不左顾右盼,而是按照自己的步调,任凭别人超过自己。
下午的比赛项目只有很少,尹策的1500米是最后一个,因为比赛结束后,全校要集合开高考动员大会,现在操场差不多人员全部集中,对于最后一个项目,大家看得热情高涨。
一波接一波的加油声此起彼伏,季琰没有到班级大队伍里跟着他们一起有节奏地呐喊,而是跟着常辉一起围着操场到处转。
1500米差不多快四圈,第一圈,所有选手都精力十足,到了第二圈,有人开始放慢速度,第三圈时,排位发生了变化。最后的一圈,比赛进入了高/潮。
尹策开始发力,依次超越了前面的选手,无论他们脸上的表情有多么不甘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落后。
早在尹策进入最后一圈时,季琰和常辉锁定终点线不挪动。
“来了吗?”常辉踮着脚朝远处看。
“肯定是尹策第一。”季琰深知尹策说到做到,绝不相信尹策身上会出现失手的情况。
随着加油声渐渐逼近,季琰看向跑到的尽头,果然是尹策一马当先。
最后时刻,后面的学生不停地朝前挤,季琰只能把重心放在脚上,不会被轻易挤倒。苦了常辉,准备半蹲着拍张照,结果后面人一个使力,他差点趴到地上,宋岩眼疾手快地抓住常辉的衣领,好歹让他保持了平衡。
尹策保持着绝对的优势一举冲过终点,季琰在他冲过终点的一瞬间就赶紧走过去扶住他,班级里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堆人凑过来道喜,尹策点头示意,等平复好呼吸后,才从季琰手里抽出胳膊说:“我没事了。”
看了尹策跑完步的状态,再回想上午自己的表现,宋岩不得不佩服道:“真有你的!不过尹策,你有不擅长的项目吗?”
尹策从季琰手里拿过自己的衣服,搭在手上问:“比如?”
“无关学习,比如唱歌?玩游戏?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很逊的时候。”
季琰没说话,心里也很想知道。
常辉翻着手中的相机说:“去年在宿舍里做俯卧撑时就挺逊。”
季琰内伤,可惜等他去看的时候,尹策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。
尹策瞥了季琰一眼解释道:“那不叫逊,第一次做某件事时当然会稍显生疏,熟练了就好。”
季琰脑补了一下尹策颤颤巍巍做俯卧撑的样子,为什么会觉得挺可爱的?
傍晚时分,每个班级都集合好,站在主席台前听校长讲话。
校长讲话前奏无趣又冗长,下午太过兴奋,结束后才感觉全身疲惫。太阳西落,剩下的余晖不足以发热,早晚的温差显现出来。
一阵风吹过流过汗的身体,季琰打了个喷嚏,他吸了吸鼻子,眼前猛地一黑,季琰头顶被罩了一件外套。
后面传来同学的恶作剧成功的偷笑声,季琰拿下衣服朝后看,站在他后面的同学小声笑道:“尹策说把衣服还给你。”
季琰心上一暖,把衣服披在身上,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,幸福到不真实。
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激动地喊着:“同学们,高考已进入倒计时,最后的这两个月里,让我们全力以赴,青春无悔!”
“全力以赴,青春无悔!”
全体学生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,连心理年龄比他们大很多的季琰也被感染,顿时雄心壮志在胸,只不过……
季琰看到面前那可怜的分数,耳边响起上世纪战士们的呐喊,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们仍需努力!
运动会结束当晚,班主任拿着试卷走到教室,站在讲台上,首先表扬了获得名次的学生,随后嘱咐道,高考即将到来,大家不能松懈,接着把手里的试卷让前排的学生发了下去。
“上次考试的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?”宋岩打了个哈欠,对于他那没有惊喜的成绩不抱任何希望,“明明前两天才考的。”
一个学生走过来,把季琰的试卷放在他面前,看了这离满分还差小几十的数学试卷,哀叹,同样都是人,差距怎么那么大!
他一门成绩离满分差小几十,人家尹策是总成绩离满分差小几十。只有短短两个月了,他就是坐着火箭也赶不上对方。
“很不错。”尹策看到他的总分赞道,毕竟他现在的成绩可比刚重生那会进步得不止一星半点。
季琰完全不理会他的夸赞,没好气地说:“一个七百多分的人来夸一个五百多分的人厉害,真的好开心哦。”
第二天早晨,班主任手里拿着奖状和几本崭新的笔记本乐呵呵地走进来,“昨天运动会的成绩非常不错,我把奖品发一下。”
“这是我有生以来,在学校里得到的第一个奖品!”第一名是笔记本,宋岩激动地说,“交了这么多年的学费,终于看到赠品了!我得把它供起来!”
第三名的季琰只得了一个奖状,他拿了就塞到抽屉里,把宋岩的笔记本拿过来一瞧,扉页上还写着宋岩的名字和贺词,他撑着下巴说:“送给常辉呗,多有纪念意义。”
宋岩翻着笔记本的手一顿,犹豫道:“他会不会不收?”
“你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宋岩迟疑,他好不容易和常辉恢复到正常的同学关系,万一送了之后,又变成以前那不搭不理的样子岂不是得不偿失。“那我怎么说?万一他又不高兴呢?”
“你心里怎么想的,就跟他怎么说。”教他说也不是不行,但就像尹策说的,教的了一时,也教不了一辈子,季琰强调道,“千万别说什么我看你成绩不好才送给你好好学习这种话。”
宋岩脸色一僵。
季琰满脸黑线,“不会被我说中了吧?”
宋岩恳求道:“你还是教教我吧。”
季琰拉开他,用手指戳着宋岩的心口说:“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觉得不好意思,非要我把台词说出来你才能照着念?自己承认有那么难吗?”
放了学,宋岩约常辉晚点走,常辉这次倒没拒绝,只是掩饰性地说:“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,只有五分钟。”
“我们先走了。”季琰拍了拍宋岩的肩膀,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加油,跟着尹策走出教室。
刚下了几个台阶,季琰停下步子,试探地问尹策,“想去看看吗?”
尹策一见他露出对别人那么感兴趣的样子就拉着他加快速度,“我现在想去吃饭,吃完再看。”
“吃完还看的了嘛。”季琰小声抱怨着被尹策拉走了。
教室里。
宋岩等着最后一个学生离开,才拿着笔记本走到常辉面前,把笔记本放在常辉面前,人却别开脸不敢看他。
常辉弹了笔记本一下说:“干嘛,向我炫耀啊?”
“送……送给你。”
常辉马上道:“不要。”
宋岩有些急,他转过脸,强硬地把笔记本塞进常辉的手里。
常辉把手放在口袋里,不给宋岩机会。
推辞间,笔记本掉在地上,啪得一声,教室安静下来。
常辉在口袋里悄悄地握紧双拳,装作没看到的样子。
宋岩蹲下身,把笔记本捡起来,拍了拍本子上的灰尘,生气地要朝回走。
刚走了两步,脚步一转又回到常辉面前。
“如……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不可能会去练习,也不可能拿到名次,我这是为你赢的,你……你……”宋岩一口气说了出来,到最后却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收尾。
常辉低着头,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,他伸出手把笔记本接过来说:“哦。”
宋岩愣了一下。
哦是什么意思?
常辉用余光看到宋岩依然站在他的身边,他拿起笔,打开笔记本的封皮,在扉页宋岩祝词的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说:“这个笔记本已经是我的了……你还站在这干嘛?”
“哦!”宋岩回过神,心里满满的欢喜差点要溢出来,他慢慢朝后退,没注意后面的椅子,被绊了一下,他踉跄了一步扶着桌子才站稳,“那……我先走了?”
“哦。”
“哦……”宋岩念念不舍地看了他一眼,飞奔出教室。
待宋岩的身影彻底消失,常辉才抬起头,他搓了搓发烫的脸,看着眼前的笔记本,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笑了出来。
季琰在宿舍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回来,他躺在床上踢了踢上铺床板问:“我们都已经吃完饭散过步了,他们怎么还没回来?”
“你帮我按着腿,我要做仰卧起坐。”
季琰一挑眉,除了上学期他来这边串门的时候,尹策在宿舍做仰卧起坐可从没劳烦过旁人。他顺着爬梯上到尹策的床上,本就狭窄的床更加拥挤。
尹策躺在床上,季琰矮着身子慢慢挪到他的腿上,坐好后问:“可以吗?会重吗?”
“正好。”尹策就像专门找季琰帮忙一样,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做起了仰卧起坐。
“也不知道宋岩和常辉怎么样了。”应该说这一中午,季琰一直挂心着他们。
尹策:“……”
季琰继续说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希望这次宋岩不要再办砸了。”
尹策:“……”
“早知道当时应该看……唔……”季琰瞪大双眼,尹策在他说话期间,起来后快速地堵住他的嘴,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仰卧起坐的动作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季琰捂着脸,不敢看他,“在宿舍呢!”
尹策明知故问:“捂脸干什么?”
季琰放下手羞恼地瞪了他一眼,为什么这个人在公共场所这么大胆,这个时间点随时都有可能有室友回来!
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宿舍里,原本没有邪念的季琰经过尹策刚刚的动作,好像有一根羽毛不停地在他心里扫啊扫,古老的架子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,听得季琰有些心猿意马,再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体也是血气方刚的青春期,他一边背着数学公式,一边没话找话,“你说大中午的其他人怎么都没回来?”
尹策低笑道:“是啊。”
“笑什么笑!不给你按了!”季琰从尹策身上起来,下了一半爬梯,突然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陷入这种又羞又窘的状态不公平,他趁着尹策不注意,一手抓住他的下身,还没感受到手中那物的分量就慌忙松手跳了下去。
尹策闷哼一声,背对着季琰没有说话。
季琰悄悄抬头看他,尹策露出的耳朵已经全部发红。平时,尹策在他面前总是独当一面游刃有余,即使是多十年经历的他很多时候也做不到这么成熟。而现在,尹策因两人过密的肢体接触而害羞到不敢直面他,季琰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大男生,他把所有的幼稚任性全隐藏起来,只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最好的模样。
这样的尹策,季琰希望自己能看着他成长,陪着他一起创造幸福。
“睡着了?”季琰头靠着上铺护栏,伸出手指点了点尹策露出肌肤的腰窝。
尹策猛地一缩,拉开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这是玩笑开大了?
没这么严重吧?
季琰盯着床上的鼓包沉思,心中渐渐有了另一个猜想。
如果在尹策的观念里,接吻就是情侣,那上床的不就应该是夫妻?
反过来推论,尹策认为只有情侣才能接吻,那不会是只有成为夫妻了才能上床??
为何有种前路漫漫的感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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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内不停地播放广播,季琰参加的一百米第一个开始比赛。
季琰头上戴了条发带,装饰了一下那长度尴尬的刘海,脱掉外套随意地扔给尹策,站在一旁开始热身。
尹策肩膀搭着他的衣服交代说:“别让自己太累,重在参与。”
正在伸展胳膊的季琰瞅了尹策一眼说:“怎么你比赛要争第一,轮到我就重在参与了。你也太双标了吧。”
“季琰加油!”常辉从跳远的比赛场地跑过来,双手握拳,“我会在终点线等你!”
季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谢了。”
宋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,常辉一看到他,马上走到另一边,有意跟他拉开距离。
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,宋岩一有空就在操场上跑步,在宿舍的时间少之又少,就算和常辉上下铺,两人也几乎没有交流。到了教室更不用说,跟尹策说的话都比和常辉要多。
站在起跑线的老师拿着扩音喇叭喊了一声:“跑一百米的同学快来准备!”
季琰回头看了他们几人一眼,小跑到起跑线。
“季琰加油!!”
“季琰你最棒!”
跑道两边围满了学生,季琰个子不是最高的,但出色的长相一瞬间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,从季琰出现开始,就不停有女生喊着加油,声声加油中还混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。
这让季琰万分汗颜,他真的只是来跑个龙套的,名次要是太惨了会不会很丢人?
与此同时,季琰身边的选手纷纷向他投来仇视的目光。
这还没开始就给他拉足了仇恨,一会起跑这些选手铁定会火力全开,只希望他不会被虐太惨。
“啪!”
一声枪响,选手一下冲了出去,跑道两遍爆发出激烈的加油声。
短跑一开始就拼劲全力,这段时间季琰天天嘴里说要练冲刺,但实际上还是跟着尹策慢悠悠地行动。尹策打从一开始就表示季琰重在参与,成绩不重要,当然也不会强制要求他锻炼。
开始用的劲太猛,到了后五十米不太能发力。眼看着一个又一个选手超过他,脑海中充斥着尹策的那句重在参与。
季琰勾起嘴角,就算重在参与,可也要拼劲全力,他也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最好的一面。抬起头,一眼看到尹策站在终点线,季琰憋足一口气,猛地加速。
最后在一群欢呼声中结束了比赛,季琰想走到尹策那里,刚跨出一步,就被终点线别的同学给搀扶住,女生们殷勤地送着毛巾和水。
“尹策你好厉害,落后了居然还能冲到第三。”
“对啊,第三很不错了。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有名次就很棒了,第一那个是体育生,身体本来就有优势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,季琰根本没觉得低落,相反有这个成绩已经出乎他的意料。同学的好意不能辜负,季琰一一道了谢,等下一场比赛开始时,他终于清静了。
“你可真够抢手的!”常辉凑过来手里拿着还没开封的水和干净的毛巾说,“我们压根没有用武之地。”
尹策把校服递给他说:“穿上,小心着凉。”
“嗯。”季琰拿过校服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,等穿在身上后,这校服的袖子和下摆明显长了一截,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尹策一眼一语双关道,“要不要在校服上写个名字?标注一下这到底是谁的?”
尹策目光闪烁,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。
常辉看看季琰又看看尹策说:“你们在打什么哑谜?”
“没什么,宋岩呢,怎么没看到他?”
一说宋岩,常辉就变了脸色,兴致也不太高,“谁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季琰换了个话题说:“你呢,什么时候比赛?”
“再过半个小时,我们先去看看别人比赛吧。”常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翻出相册说,“我刚刚给你拍照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季琰拿过常辉的手机,很多张都是抓拍,照得有些模糊,季琰一张张朝下翻,估计他整个跑步过程中,常辉不停地再按快门,根本没看到底拍的如何,“你拍照水平不行啊。”又按了一下下一张,画面一转,是宋岩在操场练习跑步的照片,距离很远,拍得不清楚,但是季琰一眼就认出了。
常辉理直气壮地说:“是你跑太快了。”
季琰不动声色地关掉相册,把手机还给常辉说:“待会你跳远的时候,我给你拍个高清照。”
常辉摆着手推辞道:“算了算了,我肯定跳不好。”
“你选号了吗?第几个上场?”
常辉哭丧着脸说:“第一个……”
“没事,重在参与。”一阵风吹来,季琰把校服拉链拉上,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,下巴藏在领口里,含糊地说,“你们先去看现在的比赛,我去上个厕所,一会就来。”
常辉说:“快点啊,别赶不上看我跳远。”
尹策正要跟季琰一起,被季琰一个眼神制止了,“一会见。”
季琰慢跑着四处张望,围着操场跑了一圈也没看到宋岩,问了几个同班同学都说没看到。
这胆小鬼,如果他不是自己的朋友,季琰真是没那个耐心一直关心他。
就在季琰耐心告罄时,终于在篮球场的观众席看到了宋岩。
自己在一边火急火燎地找人,被找的人居然悠闲地坐这看别人打篮球。季琰冲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说:“你不跑步了?”
宋岩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说:“几点了?”
季琰撩起袖子,把表盘放在他眼前说:“你看看几点了,还比不比赛了,你锻炼了那么久,不去展示一下成果?”
“又没人看。”说是这么说,宋岩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跟着季琰朝回走。
“有人看又怎样,我现在已经彻底看不懂你了,喜欢就上,不喜欢就别做出一副受情伤的样子,都没行动到这里顾影自怜个什么劲!真难看!现在的你根本不值得安慰!”
“好!”宋岩拿出破釜沉舟地气势说,“这次我要得了第一,今天再向常辉告白一次!”
“先拿第一再说吧。顺便再说一句,常辉跳远比赛顺序是第一个,有足够的时间看你冲刺。好好表现。”
宋岩不甘心地问:“你干嘛这么帮我。”
“你到底要我说几次,我不喜欢常辉,上次跟你开玩笑的!”
宋岩狐疑道:“真的?”
季琰无奈地回答:“真的!”
“那我就暂且相信你吧。”
宋岩跟着季琰回到操场时,老师已经站在起跑线上喊人了。刚做好准备,枪声响起,跑步比赛再次开始。
整个上午,季琰简直心累到不行,刚送这个来跑步,又要赶紧跑到跳远场地看常辉,到了地方,常辉已经跳完了。
常辉看到季琰就像看到亲人一样,委屈道:“跳的好差。”
尹策赞同地点点头。
“你倒是安慰一下啊,还点头点那么认真。”季琰小声推了尹策一把,转过脸对常辉说,“不要紧,都说重在参与了,走我们去看宋岩跑步。”
话刚落音,常辉停下来说:“不想看。”
季琰双手放在常辉的肩膀上推着他朝1000米的终点线走去,“有点集体荣誉感行不行,为同班同学加个油嘛。”
1000米进入冲刺阶段,跑到两侧的学生扯着嗓子激动呐喊,季琰加快两步说:“他们是不是来了,快过去看看。”
常辉个子不高,不像尹策站在人群的外围依然能清晰看到跑道上的情形,季琰拉着他的胳膊使劲朝人群中挤。
这时候季琰脸的优势发挥出来了,本来被挤的女生皱着眉头想瞪人,结果目光与季琰一对接,马上宽容地对他笑笑,并给他腾了个地方。
“谢谢。”费劲千辛万苦,季琰带着常辉来到终点线旁,“仔细看看。”
常辉故意别过头不去看朝终点跑来的人。
季琰没管他,如果之前他还不确定常辉的态度,那么在看到相片的那一刻,一切都明了了。
青春期的少年有自己的自尊心,几次主动受挫后,自然拉不下脸来继续朝上贴,面上表现得再冷淡,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去关注。
想到这季琰再次埋怨起宋岩。明明是他主动先撩了常辉,结果让常辉心里有波动后就一直逃避。
“加油加油加油!”耳边尖叫声刺穿耳膜,季琰脑袋都快被周围的学生给叫炸了,他缩了缩肩膀,待看到宋岩的身影,他也控不住地开始紧张。
最后二十米……十米……五米……
突然手臂一痛,季琰低下头一瞅,常辉的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胳膊,并且有越抓越紧的趋势。
季琰默默地想,他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两口子,这辈子才会为了他们受折磨。
“哇!”人群中爆发出欢呼。宋岩一马当先,一举冲过了终点。
站在终点线的两个同班同学马上冲上去扶住他。
季琰试探地问:“去看看?”
“走了。”常辉跟着人群离开了跑道,季琰回头看了宋岩一眼,追着常辉离开。
宋岩低着头不停喘气,心里感叹道:最后还是没能英姿飒爽地冲过终点。他抬起头,早没了常辉的身影。
平复了急促的呼吸,宋岩向两个同学道了谢,站在操场的草坪上四处张望,多亏了有尹策这个大高个,只要看到他,那季琰和常辉应该离不远。
果然,宋岩走过去,看到三个人正在一起说着什么。宋岩深呼吸两次,中气十足地喊了声:“常辉。”
常辉不去看他,宋岩几步走到他面前,郑重其事地说:“常辉,我……诶哟!”
季琰赶在宋岩开口前走到他身后,对着他踹了一脚,他话没说完,一个不稳,扑倒了面前的常辉。
“啊!”
好在宋岩在摔下去的那一刻反应很快,直接抱住常辉转了个身,自己当了肉垫。
草坪上人本来就多,这不小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。
季琰尴尬地解释道:“刚得了第一就高兴得站不稳了。”
周围人发出善意地调侃声:“这还是个校运动会,要是得个奥运冠军不是高兴的要上天了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季琰附和着,拉着常辉起来后,蹲在宋岩身边小声说,“你疯了吗?常辉又不是女生,你还能在操场上大声表白?”
宋岩也意识到自己冲动行事,他偷偷看了常辉一眼,常辉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。
又办砸了。
宋岩走到常辉后面,看到他衣服上粘着几根草,伸出手帮他把草揪掉。手刚碰到草,常辉像受了惊吓一般一跳老高,回过头,脸上还有未消的红晕,看得宋岩心跳加速。他极力压制住自己那又要口不择言的本能,憋了半天,吐出几个字,“你身上有草。”
常辉扭过头,费劲地看自己身后,手在自己的背上盲拍了半天也没拍到重点。
“笨死了。”宋岩说着伸出手,小心地把他外套和裤子上的草拿下来。
常辉斜了他一眼说:“我也没让你帮我。”
宋岩梗着脖子说:“我愿意。”
一上午在操场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,季琰吃过午饭就困得不行。
回到宿舍,纪承光正在用手机看视频,见到季琰说:“女生把你跑步的视频拍下来传到群里了。”
梁晋宇啧啧两声道:“哎,帅哥待遇就是不一样,你看人家宋岩呼哧呼哧跑了第一,别说视频了,连张照片都没有。”
宋岩洗了把脸凑到纪承光旁边看了一眼,转向季琰说:“我冲刺的时候你不是在终点线那里,没给我拍一张?”
季琰目光游移,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岩。
宋岩不满道:“我的光荣时刻居然没用镜头给记录下来!这对我来说是丰功伟绩啊!要知道这可是我这辈子得的第一个第一名,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啊!”
“我好困,先睡了。”季琰本来就在床上坐着,听着他的控诉马上躺下了,掀开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,翻个身背对着他装睡。
宋岩惆怅道:“人生能有几个啊。”
在宿舍说闹了一会,到了一点,房间变得安静起来,无论是参加了运动项目还是没参加运动项目的人,躺在床上很快沉入梦乡。
季琰半梦半醒之间,感到上铺的动静,他睁开眼睛,看到尹策正蹲在地上穿鞋,外面走廊上也逐渐响起声音。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,靠在墙上看了眼手机,已经一点半了。
下午的比赛两点开始。太阳变得炙热,大多数人脱掉外套,只穿了一件薄薄t恤。
尹策仍然是上午的打扮,季琰穿着长袖笑他,“下午要跑步你还穿外套干嘛?”
尹策没头没脑地回了个“以防万一”。
“我居然忘了我上周把相机带过来了。”常辉手里摆弄着他的相机,跟着季琰和尹策的后面喊了一声。“看这里!”
季琰和尹策同时回头。
咔嚓一声,画面定格。
季琰走过来看着相片说:“拍的很不错,回头用电脑传给我。”
常辉美滋滋地说:“尹策,下午一定给你拍几张帅气的照片!”
路过的宋岩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“快快,1500一会就要开始了!”季琰迫不及待地帮尹策脱了校服。
尹策尴尬地躲了一下,不过躲得不真心,半推半就地被季琰扒下外套。
季琰瞅了眼尹策胳膊上紧实的肌肉,移开目光,忍不住又瞅了一眼,最后上手戳了一下感叹道:“这几个月的成果不错啊。”
尹策缩了缩胳膊不自在地说:“我先过去了。”
阳光下,高挑的尹策从人群中穿过,寒假里剪得头发长长了一点,蓬松的头发随着尹策的跑动上下起伏,戴着眼镜原本会显得比较学术,但是结实的身体让他全身充满力量。
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超级完美!
季琰有一瞬间后悔了,明明像以前一样不起眼多好,这样尹策的好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,而现在……
季琰左看看,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对着选手津津乐道,季琰右看看,有三个女生正双眼发亮地指着起跑线的人兴奋地谈论。
宋岩站到跑道旁边,冷不防被季琰拍了一下,“怎么?”
“尹策站在中间怎么感觉鹤立鸡群的。”
宋岩耷拉着眼皮说:“能有你鹤立鸡群?你上午一上场,女生跟疯了似的,我当时脑子都快被吵懵了。”
季琰抽了抽嘴角,或许真的是自己滤镜太厚,才觉得谁都比不上尹策。
常辉蹲在地上非常敬业地当着摄像师,宋岩妒忌的目光射向尹策,尹策毫无察觉,甚至在常辉喊了一声后还望向了镜头。
“啪!”
起跑开始,1500米的长跑,有人一开始就朝前冲,也有人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步伐。尹策跑步时从不左顾右盼,而是按照自己的步调,任凭别人超过自己。
下午的比赛项目只有很少,尹策的1500米是最后一个,因为比赛结束后,全校要集合开高考动员大会,现在操场差不多人员全部集中,对于最后一个项目,大家看得热情高涨。
一波接一波的加油声此起彼伏,季琰没有到班级大队伍里跟着他们一起有节奏地呐喊,而是跟着常辉一起围着操场到处转。
1500米差不多快四圈,第一圈,所有选手都精力十足,到了第二圈,有人开始放慢速度,第三圈时,排位发生了变化。最后的一圈,比赛进入了高/潮。
尹策开始发力,依次超越了前面的选手,无论他们脸上的表情有多么不甘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落后。
早在尹策进入最后一圈时,季琰和常辉锁定终点线不挪动。
“来了吗?”常辉踮着脚朝远处看。
“肯定是尹策第一。”季琰深知尹策说到做到,绝不相信尹策身上会出现失手的情况。
随着加油声渐渐逼近,季琰看向跑到的尽头,果然是尹策一马当先。
最后时刻,后面的学生不停地朝前挤,季琰只能把重心放在脚上,不会被轻易挤倒。苦了常辉,准备半蹲着拍张照,结果后面人一个使力,他差点趴到地上,宋岩眼疾手快地抓住常辉的衣领,好歹让他保持了平衡。
尹策保持着绝对的优势一举冲过终点,季琰在他冲过终点的一瞬间就赶紧走过去扶住他,班级里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堆人凑过来道喜,尹策点头示意,等平复好呼吸后,才从季琰手里抽出胳膊说:“我没事了。”
看了尹策跑完步的状态,再回想上午自己的表现,宋岩不得不佩服道:“真有你的!不过尹策,你有不擅长的项目吗?”
尹策从季琰手里拿过自己的衣服,搭在手上问:“比如?”
“无关学习,比如唱歌?玩游戏?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很逊的时候。”
季琰没说话,心里也很想知道。
常辉翻着手中的相机说:“去年在宿舍里做俯卧撑时就挺逊。”
季琰内伤,可惜等他去看的时候,尹策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。
尹策瞥了季琰一眼解释道:“那不叫逊,第一次做某件事时当然会稍显生疏,熟练了就好。”
季琰脑补了一下尹策颤颤巍巍做俯卧撑的样子,为什么会觉得挺可爱的?
傍晚时分,每个班级都集合好,站在主席台前听校长讲话。
校长讲话前奏无趣又冗长,下午太过兴奋,结束后才感觉全身疲惫。太阳西落,剩下的余晖不足以发热,早晚的温差显现出来。
一阵风吹过流过汗的身体,季琰打了个喷嚏,他吸了吸鼻子,眼前猛地一黑,季琰头顶被罩了一件外套。
后面传来同学的恶作剧成功的偷笑声,季琰拿下衣服朝后看,站在他后面的同学小声笑道:“尹策说把衣服还给你。”
季琰心上一暖,把衣服披在身上,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,幸福到不真实。
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激动地喊着:“同学们,高考已进入倒计时,最后的这两个月里,让我们全力以赴,青春无悔!”
“全力以赴,青春无悔!”
全体学生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,连心理年龄比他们大很多的季琰也被感染,顿时雄心壮志在胸,只不过……
季琰看到面前那可怜的分数,耳边响起上世纪战士们的呐喊,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们仍需努力!
运动会结束当晚,班主任拿着试卷走到教室,站在讲台上,首先表扬了获得名次的学生,随后嘱咐道,高考即将到来,大家不能松懈,接着把手里的试卷让前排的学生发了下去。
“上次考试的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?”宋岩打了个哈欠,对于他那没有惊喜的成绩不抱任何希望,“明明前两天才考的。”
一个学生走过来,把季琰的试卷放在他面前,看了这离满分还差小几十的数学试卷,哀叹,同样都是人,差距怎么那么大!
他一门成绩离满分差小几十,人家尹策是总成绩离满分差小几十。只有短短两个月了,他就是坐着火箭也赶不上对方。
“很不错。”尹策看到他的总分赞道,毕竟他现在的成绩可比刚重生那会进步得不止一星半点。
季琰完全不理会他的夸赞,没好气地说:“一个七百多分的人来夸一个五百多分的人厉害,真的好开心哦。”
第二天早晨,班主任手里拿着奖状和几本崭新的笔记本乐呵呵地走进来,“昨天运动会的成绩非常不错,我把奖品发一下。”
“这是我有生以来,在学校里得到的第一个奖品!”第一名是笔记本,宋岩激动地说,“交了这么多年的学费,终于看到赠品了!我得把它供起来!”
第三名的季琰只得了一个奖状,他拿了就塞到抽屉里,把宋岩的笔记本拿过来一瞧,扉页上还写着宋岩的名字和贺词,他撑着下巴说:“送给常辉呗,多有纪念意义。”
宋岩翻着笔记本的手一顿,犹豫道:“他会不会不收?”
“你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宋岩迟疑,他好不容易和常辉恢复到正常的同学关系,万一送了之后,又变成以前那不搭不理的样子岂不是得不偿失。“那我怎么说?万一他又不高兴呢?”
“你心里怎么想的,就跟他怎么说。”教他说也不是不行,但就像尹策说的,教的了一时,也教不了一辈子,季琰强调道,“千万别说什么我看你成绩不好才送给你好好学习这种话。”
宋岩脸色一僵。
季琰满脸黑线,“不会被我说中了吧?”
宋岩恳求道:“你还是教教我吧。”
季琰拉开他,用手指戳着宋岩的心口说:“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觉得不好意思,非要我把台词说出来你才能照着念?自己承认有那么难吗?”
放了学,宋岩约常辉晚点走,常辉这次倒没拒绝,只是掩饰性地说:“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,只有五分钟。”
“我们先走了。”季琰拍了拍宋岩的肩膀,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加油,跟着尹策走出教室。
刚下了几个台阶,季琰停下步子,试探地问尹策,“想去看看吗?”
尹策一见他露出对别人那么感兴趣的样子就拉着他加快速度,“我现在想去吃饭,吃完再看。”
“吃完还看的了嘛。”季琰小声抱怨着被尹策拉走了。
教室里。
宋岩等着最后一个学生离开,才拿着笔记本走到常辉面前,把笔记本放在常辉面前,人却别开脸不敢看他。
常辉弹了笔记本一下说:“干嘛,向我炫耀啊?”
“送……送给你。”
常辉马上道:“不要。”
宋岩有些急,他转过脸,强硬地把笔记本塞进常辉的手里。
常辉把手放在口袋里,不给宋岩机会。
推辞间,笔记本掉在地上,啪得一声,教室安静下来。
常辉在口袋里悄悄地握紧双拳,装作没看到的样子。
宋岩蹲下身,把笔记本捡起来,拍了拍本子上的灰尘,生气地要朝回走。
刚走了两步,脚步一转又回到常辉面前。
“如……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不可能会去练习,也不可能拿到名次,我这是为你赢的,你……你……”宋岩一口气说了出来,到最后却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收尾。
常辉低着头,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,他伸出手把笔记本接过来说:“哦。”
宋岩愣了一下。
哦是什么意思?
常辉用余光看到宋岩依然站在他的身边,他拿起笔,打开笔记本的封皮,在扉页宋岩祝词的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说:“这个笔记本已经是我的了……你还站在这干嘛?”
“哦!”宋岩回过神,心里满满的欢喜差点要溢出来,他慢慢朝后退,没注意后面的椅子,被绊了一下,他踉跄了一步扶着桌子才站稳,“那……我先走了?”
“哦。”
“哦……”宋岩念念不舍地看了他一眼,飞奔出教室。
待宋岩的身影彻底消失,常辉才抬起头,他搓了搓发烫的脸,看着眼前的笔记本,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笑了出来。
季琰在宿舍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回来,他躺在床上踢了踢上铺床板问:“我们都已经吃完饭散过步了,他们怎么还没回来?”
“你帮我按着腿,我要做仰卧起坐。”
季琰一挑眉,除了上学期他来这边串门的时候,尹策在宿舍做仰卧起坐可从没劳烦过旁人。他顺着爬梯上到尹策的床上,本就狭窄的床更加拥挤。
尹策躺在床上,季琰矮着身子慢慢挪到他的腿上,坐好后问:“可以吗?会重吗?”
“正好。”尹策就像专门找季琰帮忙一样,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做起了仰卧起坐。
“也不知道宋岩和常辉怎么样了。”应该说这一中午,季琰一直挂心着他们。
尹策:“……”
季琰继续说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希望这次宋岩不要再办砸了。”
尹策:“……”
“早知道当时应该看……唔……”季琰瞪大双眼,尹策在他说话期间,起来后快速地堵住他的嘴,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仰卧起坐的动作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季琰捂着脸,不敢看他,“在宿舍呢!”
尹策明知故问:“捂脸干什么?”
季琰放下手羞恼地瞪了他一眼,为什么这个人在公共场所这么大胆,这个时间点随时都有可能有室友回来!
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宿舍里,原本没有邪念的季琰经过尹策刚刚的动作,好像有一根羽毛不停地在他心里扫啊扫,古老的架子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,听得季琰有些心猿意马,再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体也是血气方刚的青春期,他一边背着数学公式,一边没话找话,“你说大中午的其他人怎么都没回来?”
尹策低笑道:“是啊。”
“笑什么笑!不给你按了!”季琰从尹策身上起来,下了一半爬梯,突然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陷入这种又羞又窘的状态不公平,他趁着尹策不注意,一手抓住他的下身,还没感受到手中那物的分量就慌忙松手跳了下去。
尹策闷哼一声,背对着季琰没有说话。
季琰悄悄抬头看他,尹策露出的耳朵已经全部发红。平时,尹策在他面前总是独当一面游刃有余,即使是多十年经历的他很多时候也做不到这么成熟。而现在,尹策因两人过密的肢体接触而害羞到不敢直面他,季琰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大男生,他把所有的幼稚任性全隐藏起来,只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最好的模样。
这样的尹策,季琰希望自己能看着他成长,陪着他一起创造幸福。
“睡着了?”季琰头靠着上铺护栏,伸出手指点了点尹策露出肌肤的腰窝。
尹策猛地一缩,拉开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这是玩笑开大了?
没这么严重吧?
季琰盯着床上的鼓包沉思,心中渐渐有了另一个猜想。
如果在尹策的观念里,接吻就是情侣,那上床的不就应该是夫妻?
反过来推论,尹策认为只有情侣才能接吻,那不会是只有成为夫妻了才能上床??
为何有种前路漫漫的感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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