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不戒了
第七十五章不戒了
后来朱霁揉了揉肌肉,也去看梁又橙。
但在病房门口,却见冯立一个人站在那儿,并没有进去。
“你帮我看看,看看她好了没有。”他请求。
朱霁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敢进去,但最终什么也没问,只是应下就进去了。
病房里,梁又橙虽然醒了,但还是很虚弱。裴峙看见朱霁,根本没有心情管她,只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梁又橙。
朱霁自己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小姑娘,看见梁又橙苍白的脸色,立刻就哭了。
怕惹梁又橙情绪波动,她只好又努力忍住,随意说了几句就又跑了出去。
病房门口。
“又又姐她很好,你不要担心。”朱霁说,“她刚还向我问起你来了呢,说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“我在外国语上小学的时候,遇到了梁又橙。”冯立停顿了半晌,说,“我很喜欢她。那时候我最喜欢的是奥特曼,但如果是她的话,我想我可以放弃所有奥特曼。”
冯立翻开相册,指着他的出生照说:“听我妈妈说,她生我的时候爸爸不在身边,是剖腹产。听说是个儿子之后,我爸爸高兴得不得了,直接就从外省飞过来看我了。”
加护病房内,冯立轻车熟路地推开房门,跟护工阿姨打了招呼之后,径直拉了个椅子让朱霁坐。
“我小的时候,我爸爸很少出现。我妈妈总是说,是因为我不乖,爸爸才不来看我。”冯立又抽出张照片,“这是我五岁过生日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……”
他接着善解人意地指着那中年男人介绍道:“这是梁又橙爸爸。”
“你知道梁又橙是什么时候生日吗?”冯立问。
“还有一张。”冯立又指着一张照片,上面是一张四人合照,冯倩、冯立、梁又橙还有一个中年男人。
梁又橙没事,冯立也就放下心。两个人在病房外站着,走廊尽头,新生的太阳正缓缓升起,日光熹微地罩在医院的大理石地面上,反射出粼粼的光迹。
朱霁坐下来。病床上躺着的,是个面容枯槁的女人。她穿着病号服,身上连着数根管子,因为常年卧床,四肢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萎缩,眼睛半睁着,看着就像是在假寐。
“我说了,我妈妈生我,是剖腹产,她是故意选那天生下我的,选和梁又橙生日的同一天。”
“你爸爸呢。”朱霁于是问。
冯倩是植物人,并且已经躺了这么久了,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。但冯立还是会让护工阿姨时不时就跟她讲话,还拿了本相册过来,只要有空也会来陪她。
冯立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,只是问:“你记得我生日是几号吗?”
“所以小女孩,你知道你是在吃谁的醋了吗?”冯立自问自答,“我姐姐,我亲姐姐。”
“还有,梁家以前起名是按照辈分顺序取的。有钱人迷信,取名爱照五行取。木旺女生,水旺男生。”
冯立:“四月二十一。”
少年说这些的表情带着点哀伤,朱霁只乖巧地坐在一旁,点了点头。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抛下这句话,率先往电梯那儿走。
“……”
冯立就坐在冯倩身边,他的表情平静无波,就这样说起往事。
“我妈。”
冯立坐在她身边,熟练地用毛巾给她擦手,然后向朱霁介绍:
相册里大多是冯立从小到大的生活照,冯倩爱美,更宝贝她这个唯一的儿子,给他拍了不少照片。
冯立:“也是我爸爸。”
朱霁接过那张照片,照片里是一间温馨的房间,墙纸是蓝色的,里面放了不少玩具,冯立就孤单地坐在这堆玩具里,旁边是笑得笑颜如花的冯倩。
朱霁:“四月二十一。”
只见梁又橙亲昵地搂着那中年男人,作为那天的小寿星,她站在最中间,而冯倩扶着冯立的肩膀,站在一旁。
“她那年过生日,我和我妈妈都去了。”
“别看她这样,她以前很漂亮的。”冯立说着,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。
听到这种感慨,冯立露出点耐人寻味的笑容:“不是巧合。”
朱霁哦了一声。
朱霁啊了一声:“原来你们生日是同一天啊,那还挺巧的。”
冯立捏了捏相册角,调侃了一句:“记得还挺清楚的。”
他接着拿起一张照片,朱霁望过去,照片中的冯立大概八九岁的样子,正被梁又橙费力抱起来。两人站在一处蛋糕台上,冯立就像个粉团子一样,黏在梁又橙旁边,梁又橙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,裙面被弄上了奶油也没在意,对着镜头比耶。
少年插着兜,斜斜地靠在墙上,听到这句终于笑了,朝病房里看了一眼:“她永远不可能这么说。”
病房里静悄悄的,太阳已经彻底升上来,阳光肆意地倾斜进病房,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医疗仪发出滴滴的响声。
朱霁摇了摇头。
朱霁如坐针毡,咬着嘴唇,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。
“我以前叫梁立澄,立方体的立,三点水的澄。”冯立挑眉,略去那些不堪的画面,只问,“懂了吗?”
朱霁是知道冯立的家庭情况的,点了点头,小声说了句阿姨好。
“……”
探视时间过了,冯立细心地帮冯倩掖好被子,带着朱霁出了病房。
两人在门口等电梯,都很有默契地没开口。
叮咚一声电梯到了,还是朱霁先说话。
“等下一起回学校吗?”
冯立那双小鹿眼睛盛满揶揄的笑意,敲了敲朱霁脑袋:“还想着学习啊?也没见你努力学习有什么成果啊?”
朱霁不高兴了,白了他一眼,正准备呛他。
电梯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,停在八层骨科。
呼啦啦进来一堆人,几个医生推了一张手术床进来,顷刻就占掉电梯大部分空间。
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进,朱霁能感受到男生的呼吸,正准备撇开头,就听他的声音暖暖地扑进她耳朵里:“不累吗?作业我替你写,回去睡觉。”
朱霁抬头看他。
看他那双小鹿眼睛对着她笑,那笑带着点邪,她迅速又低下了头。
电梯到达底层,人群走得差不多了,朱霁呕着气问冯立:
“为什么不早说又又姐真是你姐姐?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。”
少年嗯了一声,走出电梯,故作苦恼地说:“那怎么办,但我就还真挺喜欢看你小气的样子啊!”
“……”
【五月十五,姐姐回国】
冯立的手机备忘录上,记了这样一条备忘提醒。
那天的望夏机场,两个高中生在接机大厅一边做作业一边等飞机到达。
朱霁身上穿的是夏季的校服短裙,此刻她就坐在吧台椅子上写作业。
从身后看,女孩的背影纤细,笔直的一双小腿在空中荡来荡去,好看得分外明显。
冯立也在写作业,但他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面,旁边有一个拖着行李的男游客走过,朝着朱霁打量了半天,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那双腿上,半晌还啧了一下。
冯立当场就放下了笔,朱霁在场,他不想惹事,只是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,挡住了男游客的目光。
偏朱霁浑然不觉,又跳下了椅子,跑去书包翻笔记本。
冯立无语了,脱下校服外套就想给朱霁系上,结果一个瞥眼,就看见男游客此时已经拿起了手机,对着朱霁,看样子在双指放大。
这下是再也忍不了了。
冯立扔了外套,过去直接捂住男游客手机,脸上倒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:“哥哥,你拍什么了?”
男游客瞥了瞥,收起手机,不耐烦地说了句滚滚滚。
话音刚落,就见冯立踢翻了男游客的日默瓦行李箱。
“拍我女朋友,经过她同意了吗?”他一把锁住男游客胳膊,立刻换了一副脸色,命令道,“照片删了!”
男游客很明显是没把冯立放在眼里,他手上吃了痛,更加恼火,大声骂道:“拍就拍了,乳臭未干的臭小子,操.你妈放开你爹!”
话音未落,男游客脸上就吃了一拳。
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,男游客完全不是冯立的对手,属于被按在地上血虐的水平。
机场的保安很快过来劝架,几个男人将两人分开,男游客被打得鼻青脸肿,趴在地上找眼镜,哭着喊着要报警。
“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?你给老子等着,老子一定要你坐牢吃牢饭!”男游客叫嚣着。
“我他妈管你是谁!”人群中,一个女人大声说了句,“偷拍女孩子裙底,你去死!”
冯立循声望去,就见梁又橙站在人群,她怀里搂着朱霁,旁边是推着行李车的裴峙。
裴峙走过去,先看了看冯立的伤势,将他护在自己身后,然后走向男游客,从外套里掏出张名片:
“这位先生,我姓裴,是一名律师,这是我的名片。打你的是我的代理人,如果你也有常用的私人律师,可以叫上,我们一起去派出所。”
男游客接过名片一看立刻傻眼。
裴峙打了个电话叫郭俊杰帮忙先接梁又橙回家,自己跟着冯立还有朱霁去了派出所里。
裴峙和冯立对派出所这个地方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,只有朱霁这个小女孩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。
审讯室里,大家坐在椅子上,民警问着话,裴峙在一旁看着男游客的资料。
冯立先是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,没想到男游客这个时候说了一句:
“要怪就怪你女朋友穿那么短的裙子!她不穿那么短,我会朝她看吗?骚!!!”
裴峙抓住躁动不安的冯立,只是慢悠悠地对男游客说:“这位先生要是对我市高中校服设计有什么高见,欢迎去市长热线留言建议,别用下半身支配大脑。女孩子穿什么是自由,但你的眼睛落在哪里,手机拍照拍在哪里,不是自由。”
事情不算大,有裴峙在,男游客立刻朝他们滑跪。
但确实是冯立先打的人,民警对他进行了口头教育,并要求他向男游客道歉。
冯立不肯。
“我来吧。”裴峙说着,率先朝男游客鞠了一躬。
冯立:“……”
后来朱霁去上洗手间,裴峙和冯立在派出所门口等她。
快入夏了,望夏春末的傍晚,已经有了点暑热的痕迹。
冯立向他道谢。
“我知道的,阿立。”裴峙静静说。
“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上,我不一定会比你更冷静。”男人开口劝慰,“如果换成是梁又橙遇到这种事,叫我鞠躬比叫我死了还难受。”
“……”
裴峙想起什么,从手机找到文件,递给冯立。
——是一张探视申请令。
“你舅舅冯大伟。”裴峙说,“他在牢里查出了病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我本来想替你直接回绝了的,但想了想,还是要你自己亲自决定。”
冯立拿着手机,开始浑身发抖。
裴峙:“要我陪你吗?”
冯立摇了摇头。
裴峙没再坚持,转头看见朱霁正从卫生间里出来,于是说:
“或许你可以换个人陪你,如果你要去的话。”
朱霁在一个星期之内集齐了派出所和监狱两大暴力机关。
那是普通的一个周末,她陪冯立在监狱外面,坐了整整一下午。
望夏监狱在郊外,有很漂亮的小溪和矮山,小溪旁边的滩涂上开着各色小花。
他们什么都没有说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景色和天空。
也就这么,错过探视最后的探视时间。
朱霁摘了一些花,大喇喇地随意编了个花环,戴到了冯立头上。
冯立没拒绝,只是说:“你怎么做我应该做的事,哪有男生戴花环的?”
“你这是刻板印象。”朱霁反驳。
“行,刻板印象。”冯立用气音笑了下。
少年看着渐渐沉下小溪处的夕阳,温和对她说:“那么厉害的阿霁,你以后保护我吧。”
朱霁很重地点了点头:“嗯,我永远保护梁立澄。”
朱霁想,她应该以后都不会再想念波士顿。
因为以后所有美好,
都会全部降临在望夏那个,有你的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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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朱霁揉了揉肌肉,也去看梁又橙。
但在病房门口,却见冯立一个人站在那儿,并没有进去。
“你帮我看看,看看她好了没有。”他请求。
朱霁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敢进去,但最终什么也没问,只是应下就进去了。
病房里,梁又橙虽然醒了,但还是很虚弱。裴峙看见朱霁,根本没有心情管她,只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梁又橙。
朱霁自己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小姑娘,看见梁又橙苍白的脸色,立刻就哭了。
怕惹梁又橙情绪波动,她只好又努力忍住,随意说了几句就又跑了出去。
病房门口。
“又又姐她很好,你不要担心。”朱霁说,“她刚还向我问起你来了呢,说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“我在外国语上小学的时候,遇到了梁又橙。”冯立停顿了半晌,说,“我很喜欢她。那时候我最喜欢的是奥特曼,但如果是她的话,我想我可以放弃所有奥特曼。”
冯立翻开相册,指着他的出生照说:“听我妈妈说,她生我的时候爸爸不在身边,是剖腹产。听说是个儿子之后,我爸爸高兴得不得了,直接就从外省飞过来看我了。”
加护病房内,冯立轻车熟路地推开房门,跟护工阿姨打了招呼之后,径直拉了个椅子让朱霁坐。
“我小的时候,我爸爸很少出现。我妈妈总是说,是因为我不乖,爸爸才不来看我。”冯立又抽出张照片,“这是我五岁过生日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……”
他接着善解人意地指着那中年男人介绍道:“这是梁又橙爸爸。”
“你知道梁又橙是什么时候生日吗?”冯立问。
“还有一张。”冯立又指着一张照片,上面是一张四人合照,冯倩、冯立、梁又橙还有一个中年男人。
梁又橙没事,冯立也就放下心。两个人在病房外站着,走廊尽头,新生的太阳正缓缓升起,日光熹微地罩在医院的大理石地面上,反射出粼粼的光迹。
朱霁坐下来。病床上躺着的,是个面容枯槁的女人。她穿着病号服,身上连着数根管子,因为常年卧床,四肢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萎缩,眼睛半睁着,看着就像是在假寐。
“我说了,我妈妈生我,是剖腹产,她是故意选那天生下我的,选和梁又橙生日的同一天。”
“你爸爸呢。”朱霁于是问。
冯倩是植物人,并且已经躺了这么久了,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。但冯立还是会让护工阿姨时不时就跟她讲话,还拿了本相册过来,只要有空也会来陪她。
冯立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,只是问:“你记得我生日是几号吗?”
“所以小女孩,你知道你是在吃谁的醋了吗?”冯立自问自答,“我姐姐,我亲姐姐。”
“还有,梁家以前起名是按照辈分顺序取的。有钱人迷信,取名爱照五行取。木旺女生,水旺男生。”
冯立:“四月二十一。”
少年说这些的表情带着点哀伤,朱霁只乖巧地坐在一旁,点了点头。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抛下这句话,率先往电梯那儿走。
“……”
冯立就坐在冯倩身边,他的表情平静无波,就这样说起往事。
“我妈。”
冯立坐在她身边,熟练地用毛巾给她擦手,然后向朱霁介绍:
相册里大多是冯立从小到大的生活照,冯倩爱美,更宝贝她这个唯一的儿子,给他拍了不少照片。
冯立:“也是我爸爸。”
朱霁接过那张照片,照片里是一间温馨的房间,墙纸是蓝色的,里面放了不少玩具,冯立就孤单地坐在这堆玩具里,旁边是笑得笑颜如花的冯倩。
朱霁:“四月二十一。”
只见梁又橙亲昵地搂着那中年男人,作为那天的小寿星,她站在最中间,而冯倩扶着冯立的肩膀,站在一旁。
“她那年过生日,我和我妈妈都去了。”
“别看她这样,她以前很漂亮的。”冯立说着,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。
听到这种感慨,冯立露出点耐人寻味的笑容:“不是巧合。”
朱霁哦了一声。
朱霁啊了一声:“原来你们生日是同一天啊,那还挺巧的。”
冯立捏了捏相册角,调侃了一句:“记得还挺清楚的。”
他接着拿起一张照片,朱霁望过去,照片中的冯立大概八九岁的样子,正被梁又橙费力抱起来。两人站在一处蛋糕台上,冯立就像个粉团子一样,黏在梁又橙旁边,梁又橙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,裙面被弄上了奶油也没在意,对着镜头比耶。
少年插着兜,斜斜地靠在墙上,听到这句终于笑了,朝病房里看了一眼:“她永远不可能这么说。”
病房里静悄悄的,太阳已经彻底升上来,阳光肆意地倾斜进病房,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医疗仪发出滴滴的响声。
朱霁摇了摇头。
朱霁如坐针毡,咬着嘴唇,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。
“我以前叫梁立澄,立方体的立,三点水的澄。”冯立挑眉,略去那些不堪的画面,只问,“懂了吗?”
朱霁是知道冯立的家庭情况的,点了点头,小声说了句阿姨好。
“……”
探视时间过了,冯立细心地帮冯倩掖好被子,带着朱霁出了病房。
两人在门口等电梯,都很有默契地没开口。
叮咚一声电梯到了,还是朱霁先说话。
“等下一起回学校吗?”
冯立那双小鹿眼睛盛满揶揄的笑意,敲了敲朱霁脑袋:“还想着学习啊?也没见你努力学习有什么成果啊?”
朱霁不高兴了,白了他一眼,正准备呛他。
电梯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,停在八层骨科。
呼啦啦进来一堆人,几个医生推了一张手术床进来,顷刻就占掉电梯大部分空间。
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进,朱霁能感受到男生的呼吸,正准备撇开头,就听他的声音暖暖地扑进她耳朵里:“不累吗?作业我替你写,回去睡觉。”
朱霁抬头看他。
看他那双小鹿眼睛对着她笑,那笑带着点邪,她迅速又低下了头。
电梯到达底层,人群走得差不多了,朱霁呕着气问冯立:
“为什么不早说又又姐真是你姐姐?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。”
少年嗯了一声,走出电梯,故作苦恼地说:“那怎么办,但我就还真挺喜欢看你小气的样子啊!”
“……”
【五月十五,姐姐回国】
冯立的手机备忘录上,记了这样一条备忘提醒。
那天的望夏机场,两个高中生在接机大厅一边做作业一边等飞机到达。
朱霁身上穿的是夏季的校服短裙,此刻她就坐在吧台椅子上写作业。
从身后看,女孩的背影纤细,笔直的一双小腿在空中荡来荡去,好看得分外明显。
冯立也在写作业,但他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面,旁边有一个拖着行李的男游客走过,朝着朱霁打量了半天,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那双腿上,半晌还啧了一下。
冯立当场就放下了笔,朱霁在场,他不想惹事,只是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,挡住了男游客的目光。
偏朱霁浑然不觉,又跳下了椅子,跑去书包翻笔记本。
冯立无语了,脱下校服外套就想给朱霁系上,结果一个瞥眼,就看见男游客此时已经拿起了手机,对着朱霁,看样子在双指放大。
这下是再也忍不了了。
冯立扔了外套,过去直接捂住男游客手机,脸上倒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:“哥哥,你拍什么了?”
男游客瞥了瞥,收起手机,不耐烦地说了句滚滚滚。
话音刚落,就见冯立踢翻了男游客的日默瓦行李箱。
“拍我女朋友,经过她同意了吗?”他一把锁住男游客胳膊,立刻换了一副脸色,命令道,“照片删了!”
男游客很明显是没把冯立放在眼里,他手上吃了痛,更加恼火,大声骂道:“拍就拍了,乳臭未干的臭小子,操.你妈放开你爹!”
话音未落,男游客脸上就吃了一拳。
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,男游客完全不是冯立的对手,属于被按在地上血虐的水平。
机场的保安很快过来劝架,几个男人将两人分开,男游客被打得鼻青脸肿,趴在地上找眼镜,哭着喊着要报警。
“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?你给老子等着,老子一定要你坐牢吃牢饭!”男游客叫嚣着。
“我他妈管你是谁!”人群中,一个女人大声说了句,“偷拍女孩子裙底,你去死!”
冯立循声望去,就见梁又橙站在人群,她怀里搂着朱霁,旁边是推着行李车的裴峙。
裴峙走过去,先看了看冯立的伤势,将他护在自己身后,然后走向男游客,从外套里掏出张名片:
“这位先生,我姓裴,是一名律师,这是我的名片。打你的是我的代理人,如果你也有常用的私人律师,可以叫上,我们一起去派出所。”
男游客接过名片一看立刻傻眼。
裴峙打了个电话叫郭俊杰帮忙先接梁又橙回家,自己跟着冯立还有朱霁去了派出所里。
裴峙和冯立对派出所这个地方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,只有朱霁这个小女孩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。
审讯室里,大家坐在椅子上,民警问着话,裴峙在一旁看着男游客的资料。
冯立先是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,没想到男游客这个时候说了一句:
“要怪就怪你女朋友穿那么短的裙子!她不穿那么短,我会朝她看吗?骚!!!”
裴峙抓住躁动不安的冯立,只是慢悠悠地对男游客说:“这位先生要是对我市高中校服设计有什么高见,欢迎去市长热线留言建议,别用下半身支配大脑。女孩子穿什么是自由,但你的眼睛落在哪里,手机拍照拍在哪里,不是自由。”
事情不算大,有裴峙在,男游客立刻朝他们滑跪。
但确实是冯立先打的人,民警对他进行了口头教育,并要求他向男游客道歉。
冯立不肯。
“我来吧。”裴峙说着,率先朝男游客鞠了一躬。
冯立:“……”
后来朱霁去上洗手间,裴峙和冯立在派出所门口等她。
快入夏了,望夏春末的傍晚,已经有了点暑热的痕迹。
冯立向他道谢。
“我知道的,阿立。”裴峙静静说。
“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上,我不一定会比你更冷静。”男人开口劝慰,“如果换成是梁又橙遇到这种事,叫我鞠躬比叫我死了还难受。”
“……”
裴峙想起什么,从手机找到文件,递给冯立。
——是一张探视申请令。
“你舅舅冯大伟。”裴峙说,“他在牢里查出了病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我本来想替你直接回绝了的,但想了想,还是要你自己亲自决定。”
冯立拿着手机,开始浑身发抖。
裴峙:“要我陪你吗?”
冯立摇了摇头。
裴峙没再坚持,转头看见朱霁正从卫生间里出来,于是说:
“或许你可以换个人陪你,如果你要去的话。”
朱霁在一个星期之内集齐了派出所和监狱两大暴力机关。
那是普通的一个周末,她陪冯立在监狱外面,坐了整整一下午。
望夏监狱在郊外,有很漂亮的小溪和矮山,小溪旁边的滩涂上开着各色小花。
他们什么都没有说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景色和天空。
也就这么,错过探视最后的探视时间。
朱霁摘了一些花,大喇喇地随意编了个花环,戴到了冯立头上。
冯立没拒绝,只是说:“你怎么做我应该做的事,哪有男生戴花环的?”
“你这是刻板印象。”朱霁反驳。
“行,刻板印象。”冯立用气音笑了下。
少年看着渐渐沉下小溪处的夕阳,温和对她说:“那么厉害的阿霁,你以后保护我吧。”
朱霁很重地点了点头:“嗯,我永远保护梁立澄。”
朱霁想,她应该以后都不会再想念波士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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