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吕荹的劝谏 上
对于钱程的说法,夏洛特暂时接受了。但跟着钱程开会的见习书吏吕荹,却对此不太满意。
吕荹认为,夏洛特看起来对钱程言听计从,但她根本照顾不好钱程的安危。对于钱程的态度,她也不能接受。
会议结束之后,吕荹私下里向钱程抱怨说,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教导,他自己都没履行。一个外国女人,根本不值得他去冒生命危险,帮她做这么多。而且钱程居然还对她有报答心理,好像哪里亏欠了她,这种心态明显是不健康的。
吕荹不知道从何处,打听来了钱程当年和夏洛特之间的故事。她说,钱程对夏洛特偏袒一些,是合情合理的。但她认为,完全没有必要做到现在这种地步。
吕荹劝告钱程,想请他反思一下,是不是因为个人情感的因素,对夏洛特过于宠爱,甚至爱屋及乌,延伸到她的国家身上了。她认为,凡事做过了头,都不是好事。所以,作为幕僚,她得提醒钱程考虑一下。
钱程有些惊讶,她也会想这种东西。于是他让吕荹仔细说说,她是怎么想的。
吕荹说,君子对于其他人,亲疏应该有区别。她家几代人都是衙门里的吏员,所以对此非常清楚。
如果对该亲近的人不亲近,那其他吏员就会怀疑和远离你,因为他们这样就看不到,通过接近你来实现自己目标的可能性;如果对不该亲近的人太亲近,其他吏员就会怀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,有没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隐秘交易。
所以说,君子应该亲亲疏疏,这不是要求大家徇私。只是因为君子治下,都是一个个各有心思的普通人。
能做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,已经是“不仁”级别的圣人了。在普通人看来,这种人甚至是反人性的。现在这个世界,不管官吏还是平民,普通人是绝大多数,君子是很少数,圣人则根本没见过。既然如此,就不得不讲究人之常情,否则,就无法好好治理了。
总而言之,钱程应该更关注真正亲近的人,避免给大家造成误会。
现在最大的问题是,对于夏洛特这种关系的人,钱程做的已经太多了。
吕荹说,她家一直在西北边郡当小吏,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。汉朝对于归顺的域外国家,一般是不会太上心的。因为除非是朝廷委任流官,进行直辖,否则这些国家几乎都是两面三刀。你帮他再多,他转头就反水,还拿你教的、送的东西来对付你。
古人说,戎狄像豺狼一样,贪婪狡猾,是不可能满足的。夏洛特可以是好人,是个例外,但她全国的臣民都会是例外么?
对戎狄的评价,并不是故意歧视他们。人刚诞生在世间,圣王还没有出现,一切都混沌未分的时候,哪有诸夏和蛮夷的区别。后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共识,而且被一代代当成经验传下来,不就是因为被蛮夷坑多了么。
长远来看,钱程不会一直在这里任职,他走之后,夏洛特如何//维持现在这个秩序?更长远来看,夏洛特的统治也不会是永恒的,她之后,朝廷如何保证继承人也这么理想?汉朝不是第一次接触过外界的国家,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对中原友善的统治者,但从来没见哪个国家,能自发、稳定地和朝廷靠拢。过段时间之后,他们总会想办法找朝廷的麻烦,然后以双方闹僵结束。
现在最值得担忧的,不是眼前的纷争,而是这件更长远的事。但不谋及长远的人,肯定谋划不好现实。而且,汉朝一直不缺少人才,有这种眼光和担忧的人,哪怕在凉州也并不少。
现在凉州儒生惊讶于夏洛特的表现,感到很新奇,所以一股脑地都去支持她,让形势看起来很好。但吕荹是积年老吏家族出身的,她很清楚,许多表面上看起来完美的事,其实都充满了糊弄、苟且和妥协。这种事情,她见的可太多了。这都是无可避免的,在加拉西亚也是一样。
随着接触的增多,这些头脑发热的儒生,肯定也会碰到越来越多的不尽如人意的事情。现在支持汉朝教化的土人,有多少是虚情假意、只为升官;有多少人至今是想着两头吃,从朝廷和西洲贵族那里同时要好处;有多少人根本不喜欢汉朝,混进去也会随时反水……这都是不好说的。
一个国家力量的关键,就在乡、里一层的组织之中。而这层组织能有多么鱼龙混杂,吕荹一家是很明白的。汉朝尚且如此,在这剧烈变革期间的蛮夷国家,只会更吓人。
她说这些,是为了劝钱程保护自己。
这时候愿意跑来凉州的士人,他们不是对理想更加执着,就是已经无处可走,只能铁了心去蛮荒之地。所以,比起整个群体,他们这批人确实要更可靠些。但即使这些人,也是会产生怀疑的。
现在大家开玩笑,说夏洛特是钱程的相好,还有不少儒生想撺掇他俩结婚算了。目前,这只是个善意的想法,但如果有大量问题出现,很快就会有人趁机攻击他了。
吕荹说,连她都觉得钱程做的太过,那其他人不更会这样想么?他现在需要做的,是和夏洛特保持距离,有些事情,可以放给手下们去干,或者放给夏洛特自己干。要不然,攻击他沉迷女色,徇私偏袒的,估计不会停。
钱程有些惊讶,觉得这话不像是她说的。吕荹回答说,这确实是她自己的想法,当然,也不止她自己这么想。她父亲和府衙里几个关系不错的长辈,经常带着她处置各种事务。他们的立场和思路,其实都是差不多的。
钱程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官府里,一些和他关系紧密的掾吏,根据以往的经验,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担心。汉朝的制度下,府吏和主官关系很紧密,不管出于前途考虑,还是老熟人之间的相互扶持,这些人都得及时观察和劝谏。
不过吕荹这家伙,肯定在里面添油加醋了。在汉朝这种关系下,属吏算是主官的顾问和受保护人,本来就有发现问题和规劝长官的义务。如果是正常的劝谏,就算让吕荹出来代大家发言,也不会说的这么含糊的。
至于她说的问题,钱程觉得也需要思考,但考虑的方向,不能这么狭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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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荹认为,夏洛特看起来对钱程言听计从,但她根本照顾不好钱程的安危。对于钱程的态度,她也不能接受。
会议结束之后,吕荹私下里向钱程抱怨说,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教导,他自己都没履行。一个外国女人,根本不值得他去冒生命危险,帮她做这么多。而且钱程居然还对她有报答心理,好像哪里亏欠了她,这种心态明显是不健康的。
吕荹不知道从何处,打听来了钱程当年和夏洛特之间的故事。她说,钱程对夏洛特偏袒一些,是合情合理的。但她认为,完全没有必要做到现在这种地步。
吕荹劝告钱程,想请他反思一下,是不是因为个人情感的因素,对夏洛特过于宠爱,甚至爱屋及乌,延伸到她的国家身上了。她认为,凡事做过了头,都不是好事。所以,作为幕僚,她得提醒钱程考虑一下。
钱程有些惊讶,她也会想这种东西。于是他让吕荹仔细说说,她是怎么想的。
吕荹说,君子对于其他人,亲疏应该有区别。她家几代人都是衙门里的吏员,所以对此非常清楚。
如果对该亲近的人不亲近,那其他吏员就会怀疑和远离你,因为他们这样就看不到,通过接近你来实现自己目标的可能性;如果对不该亲近的人太亲近,其他吏员就会怀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,有没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隐秘交易。
所以说,君子应该亲亲疏疏,这不是要求大家徇私。只是因为君子治下,都是一个个各有心思的普通人。
能做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,已经是“不仁”级别的圣人了。在普通人看来,这种人甚至是反人性的。现在这个世界,不管官吏还是平民,普通人是绝大多数,君子是很少数,圣人则根本没见过。既然如此,就不得不讲究人之常情,否则,就无法好好治理了。
总而言之,钱程应该更关注真正亲近的人,避免给大家造成误会。
现在最大的问题是,对于夏洛特这种关系的人,钱程做的已经太多了。
吕荹说,她家一直在西北边郡当小吏,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。汉朝对于归顺的域外国家,一般是不会太上心的。因为除非是朝廷委任流官,进行直辖,否则这些国家几乎都是两面三刀。你帮他再多,他转头就反水,还拿你教的、送的东西来对付你。
古人说,戎狄像豺狼一样,贪婪狡猾,是不可能满足的。夏洛特可以是好人,是个例外,但她全国的臣民都会是例外么?
对戎狄的评价,并不是故意歧视他们。人刚诞生在世间,圣王还没有出现,一切都混沌未分的时候,哪有诸夏和蛮夷的区别。后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共识,而且被一代代当成经验传下来,不就是因为被蛮夷坑多了么。
长远来看,钱程不会一直在这里任职,他走之后,夏洛特如何//维持现在这个秩序?更长远来看,夏洛特的统治也不会是永恒的,她之后,朝廷如何保证继承人也这么理想?汉朝不是第一次接触过外界的国家,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对中原友善的统治者,但从来没见哪个国家,能自发、稳定地和朝廷靠拢。过段时间之后,他们总会想办法找朝廷的麻烦,然后以双方闹僵结束。
现在最值得担忧的,不是眼前的纷争,而是这件更长远的事。但不谋及长远的人,肯定谋划不好现实。而且,汉朝一直不缺少人才,有这种眼光和担忧的人,哪怕在凉州也并不少。
现在凉州儒生惊讶于夏洛特的表现,感到很新奇,所以一股脑地都去支持她,让形势看起来很好。但吕荹是积年老吏家族出身的,她很清楚,许多表面上看起来完美的事,其实都充满了糊弄、苟且和妥协。这种事情,她见的可太多了。这都是无可避免的,在加拉西亚也是一样。
随着接触的增多,这些头脑发热的儒生,肯定也会碰到越来越多的不尽如人意的事情。现在支持汉朝教化的土人,有多少是虚情假意、只为升官;有多少人至今是想着两头吃,从朝廷和西洲贵族那里同时要好处;有多少人根本不喜欢汉朝,混进去也会随时反水……这都是不好说的。
一个国家力量的关键,就在乡、里一层的组织之中。而这层组织能有多么鱼龙混杂,吕荹一家是很明白的。汉朝尚且如此,在这剧烈变革期间的蛮夷国家,只会更吓人。
她说这些,是为了劝钱程保护自己。
这时候愿意跑来凉州的士人,他们不是对理想更加执着,就是已经无处可走,只能铁了心去蛮荒之地。所以,比起整个群体,他们这批人确实要更可靠些。但即使这些人,也是会产生怀疑的。
现在大家开玩笑,说夏洛特是钱程的相好,还有不少儒生想撺掇他俩结婚算了。目前,这只是个善意的想法,但如果有大量问题出现,很快就会有人趁机攻击他了。
吕荹说,连她都觉得钱程做的太过,那其他人不更会这样想么?他现在需要做的,是和夏洛特保持距离,有些事情,可以放给手下们去干,或者放给夏洛特自己干。要不然,攻击他沉迷女色,徇私偏袒的,估计不会停。
钱程有些惊讶,觉得这话不像是她说的。吕荹回答说,这确实是她自己的想法,当然,也不止她自己这么想。她父亲和府衙里几个关系不错的长辈,经常带着她处置各种事务。他们的立场和思路,其实都是差不多的。
钱程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官府里,一些和他关系紧密的掾吏,根据以往的经验,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担心。汉朝的制度下,府吏和主官关系很紧密,不管出于前途考虑,还是老熟人之间的相互扶持,这些人都得及时观察和劝谏。
不过吕荹这家伙,肯定在里面添油加醋了。在汉朝这种关系下,属吏算是主官的顾问和受保护人,本来就有发现问题和规劝长官的义务。如果是正常的劝谏,就算让吕荹出来代大家发言,也不会说的这么含糊的。
至于她说的问题,钱程觉得也需要思考,但考虑的方向,不能这么狭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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