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全天下士大夫,联合起来! 下
“那么,接下来,你们准备做什么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这几条路都值得继续尝试。”钱程回答:“哪怕墨党,也是值得继续关注的。”
伊兰瑞尔对此不怎么意外。钱程算是对墨党态度很好的,即使如此,看起来,他也不是很看好这些人的行动。
这两群人的冲突,连她也早就知道了。听说钱程当年曾经提出过妥协的建议,让赵飞雁削《墨子》里非儒两篇,由他向其他儒生宣传,号召大家予以支持和接纳。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之后,钱程除了以个人和官府名义,拨划一些经费,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。
当然,这些问题,现在不太明显。因为蛮族的威胁实在太大,凉州人只能完全倒向实用主义,只要有利于增强战争潜力,几乎可以放弃一切限制。墨家和墨党因此加速向下层扩散,至少规模上扩大了很多。
听钱程说,上一个能让儒墨先生们联合起来的人,还是秦二世。可见这些蛮子,某些意义上也挺厉害的……
“严格来说,太平道才是最有前景的吧。”她想了想,还是说道。
“是的,他们兼并了很多教派,扩张的很快。大概这就是统一的力量。”钱程说:“哪怕是用民间宗教,临时捏起来的统一,也比各自为战好。”
“西洲人挺有意思。很多有权力的人,不喜欢统一,反而喜欢分裂。”他挠挠头:“我一直以为,哪怕是野心家,终极目标也是自己成为帝王,统一天下。他们这些最大目标就是当地头蛇的野心家,实在是太……奇怪了。”
“这些人贪恋权力,却没有与之对应的能力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分封的成本更低,民众更好管理。就拿刚才的墨家当例子吧,那招要是对付你们的人,就算成功,他也得花费大得多的代价。因为你们的共识比他们更强。”
“既无能,又贪婪。不想承担责任,却想要对应的权力。结果,就只能对内部下手,主动破坏自己国家的实力,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。”
“确实是这样。”钱程想了想,赞同道。
“真是让人感慨。”伊兰瑞尔难免又唏嘘起历史来:“当年我们管理这片大陆的时候,面对的反抗经常是声势浩大的。等他们自己构建完分封的结构,反而没多少事情了。而仅有的、能够超越领地边界的起义,几乎都是教士们带领的。”
“这么一看,规律确实一样啊。”她说完,自己也总结出了经验:“宗教还真是构造共识的最好手段了。”
“现在的教会,自己都腐朽了,否则根本轮不上这些鼠目寸光的贵族和商人。”钱程摇头道:“他们还不如教会呢。”
“其实也无所谓。”伊兰瑞尔反而无所谓起来:“只是因为现在各国处于均势,才让这些人得以左右逢源,苟存下来。”
“就我的经验,一切权力的根源,都出自战争义务。只不过,某些地方的战争,一时不那么激烈,让一些人认为,只要糊弄住上下,就可以放弃义务,独享权力。”她耸耸肩:“但和平只是暂时的,战争才是永久的话题。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?五十年?一百年?历史上短短的一瞬而已,有什么意义?”
“呃,对蛮夷来说这可不短。”钱程指正道:“他们又没什么长远眼光,能舒服个几十年,那可是赚大了。”
“我说顺嘴了。”伊兰瑞尔改口道:“其实怎么可能和平这么久。如果巴里希国王回到帕里城,或者单于从胡堡出兵,他们的生活也就结束了。”
钱程闻言,点了点头。
胡堡是现在单于廷的驻地。这地方本来叫汉堡,单于发现之后,十分气愤。都不远万里跑到这儿了,还能迎头碰上汉家的堡垒,那自己不就白跑了么。
单于派本部万骑围住了城市,城里人措手不及,只能求和。在匈奴方面的强烈要求下,汉堡从此改名,叫胡堡了。当地还有很多叫“汉斯”的人,据说是“汉斯于此”的意思,就是“大汉就在这里”。叫这个名字的人还挺多,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。
匈奴十分愤慨,强迫当地所有叫汉斯的人,都得改名叫胡斯。折腾了许久,才整顿完毕。
钱程倒是不太在乎这些,他也都是道听途说,天知道当地怎么这么多精汉。不过匈奴人确实在和西戎交战。
单于廷移动到那里,本身也是为了应对战争。胡堡是北海南岸地区最主要的港口和城市之一,控制这里,就能控制大半的北海贸易。北海人贩卖的鱼和矿产,鲁萨尼人贩卖的毛皮,还有他们采购的生活物资,都得从这里过。
和阿尔比昂的“羊毛战争”爆发后,右贤王部向西进入了沿海地区,尝试占领当地的纺织中心,切断阿尔比昂的贸易通道。当地人竭力抵抗,还喊来一些巴里希大贵族助阵。匈奴骑兵在沿海低地,很不适应,几次攻击未果后,就撤离了。
虽然如此,不久之后,当地商人还是选择了投向匈奴。
他们对商路的拦截和骚扰,一直没有停过,如果不能和谈,商业贸易就没法正常进行,大家就要亏本。而且谁也不敢保证,匈奴本部精锐会不会赶来。
这里的城市多由商人控制,他们参战、抵抗,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。但现在大家发现,匈奴人一样可以提供优质羊毛,单于也比阿尔比昂女王更有力,能保证更大范围内的商路安全。这种情况下,坚持配合阿尔比昂,就没有意义了。
至于助战的巴里希贵族,他们纯粹是因为在这里投资入股了,担心被劫掠亏本,才来帮忙守城的。其他事情,他们才懒得关心。看阿尔比昂人吃瘪,可能还是好事。
虽然阿尔比昂使节痛斥他们投靠异教徒,商人们还是在和匈奴使者谈了几次后,就迅速撕毁了原本的合同,驱逐了阿尔比昂驻军和贸易代表。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的。
“所以你看。”钱程总结道:“西洲的商人,是靠不住的。他们只会趋利,没有什么天下观;工匠也是靠不住的,他们空有热情,却分不清是非,没有远见,太容易被人骗走;农夫也是靠不住的,这些人的文化水平比工匠还低,秩序太差,容易调动,却也容易失控。这么看,还确实只有士大夫靠得住。”
“其实这些问题,我们华夏人一样有一些。”他承认道:“不过我们那里的人,都是可以教育的。没有眼光和远见,不知道何为是非,很简单,夫子们教书,不就是教这些的么?四民之中,只要我把农、工都教育成士人君子,那这天下也就近乎大同了。”
“但蛮夷……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蛮夷能教化多少。”他略带困惑地说:“白芷对我说,不止是蛮夷,连妖怪都可以教化。但我觉得,教化那些妖怪,都比教化蛮夷容易。这些蛮夷到底能不能参与到大同之世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伊兰瑞尔对此倒是不太意外。早前,精灵使团发回的第一批情报文件,就直言钱程和他的手下,都是一群人类至上主义者。不过,他们对人类的定义,可能有些奇怪……
钱程坚持认为,苏白芷老家那一座山上的狐狸都是“人”。同时,他坚持认为,和他一样没有尾巴的西洲蛮夷不是“人”。
伊兰瑞尔也不知道怎么给这种现象下定义,但他的话里,一些西洲蛮族,已经可以称为士大夫了。那这些人,应该是算“人”的。
“所以,问题就在这里。”钱程还在叙说着:“一心会找的蛮夷工匠,是不会和我们一心的。解决办法也很简单。”
“我们得寻找、团结能教化的人。”他说:“然后,全天下的士大夫,应该联合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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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几条路都值得继续尝试。”钱程回答:“哪怕墨党,也是值得继续关注的。”
伊兰瑞尔对此不怎么意外。钱程算是对墨党态度很好的,即使如此,看起来,他也不是很看好这些人的行动。
这两群人的冲突,连她也早就知道了。听说钱程当年曾经提出过妥协的建议,让赵飞雁削《墨子》里非儒两篇,由他向其他儒生宣传,号召大家予以支持和接纳。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之后,钱程除了以个人和官府名义,拨划一些经费,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。
当然,这些问题,现在不太明显。因为蛮族的威胁实在太大,凉州人只能完全倒向实用主义,只要有利于增强战争潜力,几乎可以放弃一切限制。墨家和墨党因此加速向下层扩散,至少规模上扩大了很多。
听钱程说,上一个能让儒墨先生们联合起来的人,还是秦二世。可见这些蛮子,某些意义上也挺厉害的……
“严格来说,太平道才是最有前景的吧。”她想了想,还是说道。
“是的,他们兼并了很多教派,扩张的很快。大概这就是统一的力量。”钱程说:“哪怕是用民间宗教,临时捏起来的统一,也比各自为战好。”
“西洲人挺有意思。很多有权力的人,不喜欢统一,反而喜欢分裂。”他挠挠头:“我一直以为,哪怕是野心家,终极目标也是自己成为帝王,统一天下。他们这些最大目标就是当地头蛇的野心家,实在是太……奇怪了。”
“这些人贪恋权力,却没有与之对应的能力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分封的成本更低,民众更好管理。就拿刚才的墨家当例子吧,那招要是对付你们的人,就算成功,他也得花费大得多的代价。因为你们的共识比他们更强。”
“既无能,又贪婪。不想承担责任,却想要对应的权力。结果,就只能对内部下手,主动破坏自己国家的实力,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。”
“确实是这样。”钱程想了想,赞同道。
“真是让人感慨。”伊兰瑞尔难免又唏嘘起历史来:“当年我们管理这片大陆的时候,面对的反抗经常是声势浩大的。等他们自己构建完分封的结构,反而没多少事情了。而仅有的、能够超越领地边界的起义,几乎都是教士们带领的。”
“这么一看,规律确实一样啊。”她说完,自己也总结出了经验:“宗教还真是构造共识的最好手段了。”
“现在的教会,自己都腐朽了,否则根本轮不上这些鼠目寸光的贵族和商人。”钱程摇头道:“他们还不如教会呢。”
“其实也无所谓。”伊兰瑞尔反而无所谓起来:“只是因为现在各国处于均势,才让这些人得以左右逢源,苟存下来。”
“就我的经验,一切权力的根源,都出自战争义务。只不过,某些地方的战争,一时不那么激烈,让一些人认为,只要糊弄住上下,就可以放弃义务,独享权力。”她耸耸肩:“但和平只是暂时的,战争才是永久的话题。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?五十年?一百年?历史上短短的一瞬而已,有什么意义?”
“呃,对蛮夷来说这可不短。”钱程指正道:“他们又没什么长远眼光,能舒服个几十年,那可是赚大了。”
“我说顺嘴了。”伊兰瑞尔改口道:“其实怎么可能和平这么久。如果巴里希国王回到帕里城,或者单于从胡堡出兵,他们的生活也就结束了。”
钱程闻言,点了点头。
胡堡是现在单于廷的驻地。这地方本来叫汉堡,单于发现之后,十分气愤。都不远万里跑到这儿了,还能迎头碰上汉家的堡垒,那自己不就白跑了么。
单于派本部万骑围住了城市,城里人措手不及,只能求和。在匈奴方面的强烈要求下,汉堡从此改名,叫胡堡了。当地还有很多叫“汉斯”的人,据说是“汉斯于此”的意思,就是“大汉就在这里”。叫这个名字的人还挺多,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。
匈奴十分愤慨,强迫当地所有叫汉斯的人,都得改名叫胡斯。折腾了许久,才整顿完毕。
钱程倒是不太在乎这些,他也都是道听途说,天知道当地怎么这么多精汉。不过匈奴人确实在和西戎交战。
单于廷移动到那里,本身也是为了应对战争。胡堡是北海南岸地区最主要的港口和城市之一,控制这里,就能控制大半的北海贸易。北海人贩卖的鱼和矿产,鲁萨尼人贩卖的毛皮,还有他们采购的生活物资,都得从这里过。
和阿尔比昂的“羊毛战争”爆发后,右贤王部向西进入了沿海地区,尝试占领当地的纺织中心,切断阿尔比昂的贸易通道。当地人竭力抵抗,还喊来一些巴里希大贵族助阵。匈奴骑兵在沿海低地,很不适应,几次攻击未果后,就撤离了。
虽然如此,不久之后,当地商人还是选择了投向匈奴。
他们对商路的拦截和骚扰,一直没有停过,如果不能和谈,商业贸易就没法正常进行,大家就要亏本。而且谁也不敢保证,匈奴本部精锐会不会赶来。
这里的城市多由商人控制,他们参战、抵抗,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。但现在大家发现,匈奴人一样可以提供优质羊毛,单于也比阿尔比昂女王更有力,能保证更大范围内的商路安全。这种情况下,坚持配合阿尔比昂,就没有意义了。
至于助战的巴里希贵族,他们纯粹是因为在这里投资入股了,担心被劫掠亏本,才来帮忙守城的。其他事情,他们才懒得关心。看阿尔比昂人吃瘪,可能还是好事。
虽然阿尔比昂使节痛斥他们投靠异教徒,商人们还是在和匈奴使者谈了几次后,就迅速撕毁了原本的合同,驱逐了阿尔比昂驻军和贸易代表。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的。
“所以你看。”钱程总结道:“西洲的商人,是靠不住的。他们只会趋利,没有什么天下观;工匠也是靠不住的,他们空有热情,却分不清是非,没有远见,太容易被人骗走;农夫也是靠不住的,这些人的文化水平比工匠还低,秩序太差,容易调动,却也容易失控。这么看,还确实只有士大夫靠得住。”
“其实这些问题,我们华夏人一样有一些。”他承认道:“不过我们那里的人,都是可以教育的。没有眼光和远见,不知道何为是非,很简单,夫子们教书,不就是教这些的么?四民之中,只要我把农、工都教育成士人君子,那这天下也就近乎大同了。”
“但蛮夷……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蛮夷能教化多少。”他略带困惑地说:“白芷对我说,不止是蛮夷,连妖怪都可以教化。但我觉得,教化那些妖怪,都比教化蛮夷容易。这些蛮夷到底能不能参与到大同之世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伊兰瑞尔对此倒是不太意外。早前,精灵使团发回的第一批情报文件,就直言钱程和他的手下,都是一群人类至上主义者。不过,他们对人类的定义,可能有些奇怪……
钱程坚持认为,苏白芷老家那一座山上的狐狸都是“人”。同时,他坚持认为,和他一样没有尾巴的西洲蛮夷不是“人”。
伊兰瑞尔也不知道怎么给这种现象下定义,但他的话里,一些西洲蛮族,已经可以称为士大夫了。那这些人,应该是算“人”的。
“所以,问题就在这里。”钱程还在叙说着:“一心会找的蛮夷工匠,是不会和我们一心的。解决办法也很简单。”
“我们得寻找、团结能教化的人。”他说:“然后,全天下的士大夫,应该联合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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