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 “一心会”也成立了
钱程是很喜欢听伊兰瑞尔讲故事的。这些异域的历史和传说,每次都能让他有所收获。不过伊兰瑞尔摇摇头,让他先说。
“我更好奇,这次,赵小姐是如何处置的?”她问:“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启发。”
“她也没什么办法。之前找我帮忙的时候,她直接说过。”钱程回答:“她和她的师弟师妹们,在管理方面,其实没多少经验。墨党的规模早就不行了,她们也没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况。”
“以往她们人少,还没什么问题。现在党徒数量突然膨胀,更加应付不过来。赵飞雁也不知道到底接不接受好,最后急到来问我。”钱程挠挠头:“但问我也没用啊,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……”
“你来这里之后,不也招了很多学生么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我们跟他们不一样。儒家其实不是个学派,他就是个……”钱程想了想,换了个贴切的词:“他就是个学校啊。学校的学生多了,无非就是增加点老师,或者让师兄辅导下师弟就行。我们根本没有墨党这种严密的组织,所以也不怕人数暴涨。”
“想到最后,我给她提了个折中的办法。”他说:“如果觉得现在这样不方便,不如单独再建立一个组织。还是以她自己为首,然后把那些新人都塞进去。这样一方面不会白白流失支持者,一方面也能防止原来的墨党扩张太快,良莠不齐。”
“她接受了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。”钱程回答:“后来她召集骨干,开了个会,筹备成立新的会党。因为准备面对所有人士开放,所以把其他熟人也请了去,还让我帮忙想名字。”
“名字都要让你帮忙?”伊兰瑞尔笑道。
“是啊。”钱程点点头:“本来预备的名字,是几个西洲学徒,和赵飞雁的师弟,一起起的。他们认为,虽然成员们不是来自一处,却要面对共同的困难,同舟共济。所以这个新组织,就叫共济会。”
“这名字也可以吧。”伊兰瑞尔也了解中原语言,对此表示了赞同。
“其实也不好。”钱程指出:“坐在一条船上的人,不见得心齐。孙子讲过吴越同舟的典故,就是说的这个道理。”
“他们那个组织,本来就是中原人、西洲人混杂,有些学徒所在的国家,还在交战。起这个名字,就好像大家是那些遇到风暴,临时合作的吴国、越国乘客,迫不得已才团结的一样。”
“虽然我觉得,有一部分人可能真是这么来的,但至少,目标不能定的这么低。所以,我告诉大家,这个名字其实不算太好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用什么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我觉得,像这种人员来历复杂的组织,最重要的是团结。”钱程答道:“兵书说,千人一心,则得千人之力;万人异心,则无一人之用。我们得不断提醒新墨党的成员,只有万众一心,才能发挥出这个会党的优势。”
“确实是这样。”伊兰瑞尔点点头。
“所以我建议,新墨党的名字,可以直接叫‘一心会’。大家觉得有道理,就采纳了。”钱程说。
“这次居然通过了?”伊兰瑞尔有些好奇。
“没错。”钱程说:“三浦先生有点异议,不过其他人,包括白芷他们,都觉得没什么问题。所以,就直接通过了。”
“真是不容易。”伊兰瑞尔都有些感慨。
“我每次起名字都很认真啊。”钱程无奈地说:“白芷他们还笑话我,但每次都碰上第一纪的典故,又不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。都是开个玩笑而已。”伊兰瑞尔哑然失笑。
见钱程有些沮丧,她就搂住肩膀,拍了拍他:“只要我们这里的人,能方便地理解、接受就行。苏小姐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,关我们什么事。”
“嗯,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。”钱程苦笑着摇摇头。
钱程平时都是在官府当长吏,闲暇时也经常是给别人当老师。伊兰瑞尔知道,在汉朝那边,人们对这些地方总督的预期,是父亲一样的形象。至于老师,也是差不多的要求。所以,他必须维持庄重、严谨的态度,才能服众。
对于钱程的心理状态,她一直在保持观察。
即使不在身边的时候,伊兰瑞尔也一直在远远地关注着他。家族在大陆上有着完善的间谍网,对于如何打探消息,已经有了完整而成熟的体系。观察钱程周围的人,并不是太大的问题。这段时间下来,她觉得可以确定,钱程的压力一直不小。情绪宣泄对他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,即使周围的人,也不见得能帮他缓解。她发现,只有在面对殷琼和赵飞雁的时候,钱程会稍微放松些。这两人是和他一起守过城,经历过生死的老战友,早就见识过彼此的真实心态,所以吐露下心情,也没什么问题。
至于其他人……阿蒂拉等人是纯粹的熊孩子,别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。夏洛特倒是能帮上些忙,而且很有努力提高自己的自觉,一方面是为了给钱程分忧,另一方面,伊兰瑞尔怀疑,她也是担心在钱程心中地位不稳,想增加自己的实力和自立能力,增加下筹码。
至于苏白芷,就更加一言难尽了。
精灵的社会,也在发生着变革,尤其是遭遇了巨大的军事危机之后。很多历史悠久的贵族,也开始考虑与阶层低于自己的优秀年轻人联姻。作为回报,这些新人可以得到家族的支持,得以使用多年积累的巨大资源。但是,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简单地说,你必须足够优秀,而且得保持优秀。否则,家族是会随时考虑换人的。这些精灵的心理压力,可想而知。
作为精灵中的传统贵族,伊兰瑞尔见识过太多这种例子。她一眼就能看出,这两人出了什么问题。
苏白芷娘家的势力,她已经有所了解。她们家族之前女婿们的地位水平,也是知道一些的。这种情况下,不管表现的多洒脱,钱程也不可能完全摆脱这种压抑。而他如果展示出情绪,很可能会被当做软弱无能的表现,所以在妻族面前,保持强人形象是有必要的。
当然,如果苏白芷体谅他,私下里能给他抚慰,这也不是什么问题。但伊兰瑞尔还发现,苏白芷不但不帮忙,还经常将她自己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认知,强加给钱程,看起来是想迫使他遵守自己的价值观去做事。而且,这类事情,已经常见到阿蒂拉和吕荹等人都十分清楚,伊兰瑞尔也很轻易就能了解到。
所以伊兰瑞尔一直没把她当作主要威胁。
现在,两人相聚的时间依然不多,但只要有机会,伊兰瑞尔都会尽量照顾钱程一下。同时,也继续保持着警惕,继续观察周围的动向。
精灵在凉州的活动是公开的,搜集商业情报和打探政策动向也是常见的行为。她的家族在这里已经活跃了很长时间,并且得到了钱程的支持,甚至已经有了分享情报的机制。
至于她自己悄悄建立的,这些搜集潜在情敌信息的小型情报网,她觉得,等结了婚再告诉钱程,也没什么问题。
常年在一线与人类作战的晨星家族,很重视信息的收集。伊兰瑞尔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方式。
“寿命论”指出,寿命相差巨大的种族,对于“长期”和“短期”规划,理解也是不同的。蛮族的长期,对精灵来说只算是短期。何况,除了偶尔出现的雄主,这些蛮子大部分时候,连他们自己视角的短期规划,都未必能做好。
理论认为,寿命差距固然带来了危机时的不安定影响,但有劣势就有优势。精灵可以持之以恒地经营,用蛮族数代人的时间,完成一件潜入和渗透的任务。而且,蛮族的组织水平并不高,领主的平均素质也很低,甚至,其中绝大多数都还是些文盲,需要教会努力辅佐才能勉强治理。松散的国家,愚昧的领主,使得分化和渗透并不算困难。
在此基础上,边境军区的精灵们进行了多次试探性的实验。而在这些实践中,“寿命论”结合了他们总结出的各种经验,最后发展成了完善的“持久战”理论。
这个理论认定,和蛮族的冲突是长期的,必须从这个角度,制定战略规划。海岸边的一系列战斗后,双方现在已经进入相持状态。所以,主要着眼点,是如何在长期的对峙中,战胜对手。
在这个过程中,除了军事上的交锋,还需要用其他各种方式,提升自己的战略优势,打击敌人的战争潜力。争夺情报上的优势,就是重要的一环。
当初人类驱逐精灵的事件,反而启发了大家,也提供了一个黑色幽默式的提醒:当蛮子怀疑你在渗透、干涉他们国家的时候,你最好真的在干涉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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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更好奇,这次,赵小姐是如何处置的?”她问:“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启发。”
“她也没什么办法。之前找我帮忙的时候,她直接说过。”钱程回答:“她和她的师弟师妹们,在管理方面,其实没多少经验。墨党的规模早就不行了,她们也没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况。”
“以往她们人少,还没什么问题。现在党徒数量突然膨胀,更加应付不过来。赵飞雁也不知道到底接不接受好,最后急到来问我。”钱程挠挠头:“但问我也没用啊,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……”
“你来这里之后,不也招了很多学生么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我们跟他们不一样。儒家其实不是个学派,他就是个……”钱程想了想,换了个贴切的词:“他就是个学校啊。学校的学生多了,无非就是增加点老师,或者让师兄辅导下师弟就行。我们根本没有墨党这种严密的组织,所以也不怕人数暴涨。”
“想到最后,我给她提了个折中的办法。”他说:“如果觉得现在这样不方便,不如单独再建立一个组织。还是以她自己为首,然后把那些新人都塞进去。这样一方面不会白白流失支持者,一方面也能防止原来的墨党扩张太快,良莠不齐。”
“她接受了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。”钱程回答:“后来她召集骨干,开了个会,筹备成立新的会党。因为准备面对所有人士开放,所以把其他熟人也请了去,还让我帮忙想名字。”
“名字都要让你帮忙?”伊兰瑞尔笑道。
“是啊。”钱程点点头:“本来预备的名字,是几个西洲学徒,和赵飞雁的师弟,一起起的。他们认为,虽然成员们不是来自一处,却要面对共同的困难,同舟共济。所以这个新组织,就叫共济会。”
“这名字也可以吧。”伊兰瑞尔也了解中原语言,对此表示了赞同。
“其实也不好。”钱程指出:“坐在一条船上的人,不见得心齐。孙子讲过吴越同舟的典故,就是说的这个道理。”
“他们那个组织,本来就是中原人、西洲人混杂,有些学徒所在的国家,还在交战。起这个名字,就好像大家是那些遇到风暴,临时合作的吴国、越国乘客,迫不得已才团结的一样。”
“虽然我觉得,有一部分人可能真是这么来的,但至少,目标不能定的这么低。所以,我告诉大家,这个名字其实不算太好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用什么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我觉得,像这种人员来历复杂的组织,最重要的是团结。”钱程答道:“兵书说,千人一心,则得千人之力;万人异心,则无一人之用。我们得不断提醒新墨党的成员,只有万众一心,才能发挥出这个会党的优势。”
“确实是这样。”伊兰瑞尔点点头。
“所以我建议,新墨党的名字,可以直接叫‘一心会’。大家觉得有道理,就采纳了。”钱程说。
“这次居然通过了?”伊兰瑞尔有些好奇。
“没错。”钱程说:“三浦先生有点异议,不过其他人,包括白芷他们,都觉得没什么问题。所以,就直接通过了。”
“真是不容易。”伊兰瑞尔都有些感慨。
“我每次起名字都很认真啊。”钱程无奈地说:“白芷他们还笑话我,但每次都碰上第一纪的典故,又不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。都是开个玩笑而已。”伊兰瑞尔哑然失笑。
见钱程有些沮丧,她就搂住肩膀,拍了拍他:“只要我们这里的人,能方便地理解、接受就行。苏小姐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,关我们什么事。”
“嗯,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。”钱程苦笑着摇摇头。
钱程平时都是在官府当长吏,闲暇时也经常是给别人当老师。伊兰瑞尔知道,在汉朝那边,人们对这些地方总督的预期,是父亲一样的形象。至于老师,也是差不多的要求。所以,他必须维持庄重、严谨的态度,才能服众。
对于钱程的心理状态,她一直在保持观察。
即使不在身边的时候,伊兰瑞尔也一直在远远地关注着他。家族在大陆上有着完善的间谍网,对于如何打探消息,已经有了完整而成熟的体系。观察钱程周围的人,并不是太大的问题。这段时间下来,她觉得可以确定,钱程的压力一直不小。情绪宣泄对他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,即使周围的人,也不见得能帮他缓解。她发现,只有在面对殷琼和赵飞雁的时候,钱程会稍微放松些。这两人是和他一起守过城,经历过生死的老战友,早就见识过彼此的真实心态,所以吐露下心情,也没什么问题。
至于其他人……阿蒂拉等人是纯粹的熊孩子,别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。夏洛特倒是能帮上些忙,而且很有努力提高自己的自觉,一方面是为了给钱程分忧,另一方面,伊兰瑞尔怀疑,她也是担心在钱程心中地位不稳,想增加自己的实力和自立能力,增加下筹码。
至于苏白芷,就更加一言难尽了。
精灵的社会,也在发生着变革,尤其是遭遇了巨大的军事危机之后。很多历史悠久的贵族,也开始考虑与阶层低于自己的优秀年轻人联姻。作为回报,这些新人可以得到家族的支持,得以使用多年积累的巨大资源。但是,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简单地说,你必须足够优秀,而且得保持优秀。否则,家族是会随时考虑换人的。这些精灵的心理压力,可想而知。
作为精灵中的传统贵族,伊兰瑞尔见识过太多这种例子。她一眼就能看出,这两人出了什么问题。
苏白芷娘家的势力,她已经有所了解。她们家族之前女婿们的地位水平,也是知道一些的。这种情况下,不管表现的多洒脱,钱程也不可能完全摆脱这种压抑。而他如果展示出情绪,很可能会被当做软弱无能的表现,所以在妻族面前,保持强人形象是有必要的。
当然,如果苏白芷体谅他,私下里能给他抚慰,这也不是什么问题。但伊兰瑞尔还发现,苏白芷不但不帮忙,还经常将她自己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认知,强加给钱程,看起来是想迫使他遵守自己的价值观去做事。而且,这类事情,已经常见到阿蒂拉和吕荹等人都十分清楚,伊兰瑞尔也很轻易就能了解到。
所以伊兰瑞尔一直没把她当作主要威胁。
现在,两人相聚的时间依然不多,但只要有机会,伊兰瑞尔都会尽量照顾钱程一下。同时,也继续保持着警惕,继续观察周围的动向。
精灵在凉州的活动是公开的,搜集商业情报和打探政策动向也是常见的行为。她的家族在这里已经活跃了很长时间,并且得到了钱程的支持,甚至已经有了分享情报的机制。
至于她自己悄悄建立的,这些搜集潜在情敌信息的小型情报网,她觉得,等结了婚再告诉钱程,也没什么问题。
常年在一线与人类作战的晨星家族,很重视信息的收集。伊兰瑞尔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方式。
“寿命论”指出,寿命相差巨大的种族,对于“长期”和“短期”规划,理解也是不同的。蛮族的长期,对精灵来说只算是短期。何况,除了偶尔出现的雄主,这些蛮子大部分时候,连他们自己视角的短期规划,都未必能做好。
理论认为,寿命差距固然带来了危机时的不安定影响,但有劣势就有优势。精灵可以持之以恒地经营,用蛮族数代人的时间,完成一件潜入和渗透的任务。而且,蛮族的组织水平并不高,领主的平均素质也很低,甚至,其中绝大多数都还是些文盲,需要教会努力辅佐才能勉强治理。松散的国家,愚昧的领主,使得分化和渗透并不算困难。
在此基础上,边境军区的精灵们进行了多次试探性的实验。而在这些实践中,“寿命论”结合了他们总结出的各种经验,最后发展成了完善的“持久战”理论。
这个理论认定,和蛮族的冲突是长期的,必须从这个角度,制定战略规划。海岸边的一系列战斗后,双方现在已经进入相持状态。所以,主要着眼点,是如何在长期的对峙中,战胜对手。
在这个过程中,除了军事上的交锋,还需要用其他各种方式,提升自己的战略优势,打击敌人的战争潜力。争夺情报上的优势,就是重要的一环。
当初人类驱逐精灵的事件,反而启发了大家,也提供了一个黑色幽默式的提醒:当蛮子怀疑你在渗透、干涉他们国家的时候,你最好真的在干涉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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