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狡兔三窟 下
“是啊。我拜托几个关系不错的西洲学者,查找了教会的资料。他们实际上,有印刷的能力,也有扩大教育的可能。除了政教合一这方面差距太大,难以补全,其他技术问题,都不是无解的。”钱程说:“按教会的记录,百多年前甚至有疑似第一纪的人,复现了活字印刷的技术,只是被教会封锁,遗忘了而已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,他们也不是不能,只是以往没有这个需要。”钱程提醒道:“对那时教会来说,现有的组织和技术已经足够维持统治了。像印刷这种技术,反而会冲击教会的权威,造成不稳定,所以要加以制止。”
“但现在时代已经变了。我们带来的新技术不可能长久保密,而且就算我们保密,他们也会自发地去解封和研究自己的技术。激烈竞争下,教会和贵族们为了生存,不能还像之前那样保守。夏洛特上次说,已经有人在主教大会上提出进行改革的方案了。他们如果全力追赶,我们真能保持长久的优势么?”
“与其等他们来追我们,把这个短暂的优势期浪费掉,不如借助这个机会,扩大自己的根基。这几场战争根本代表不了什么,只有诸夏文明的胜利,才是真正的胜利。”
“所以技术上的优势,不如更大更稳固的土地。更安全广袤的土地,又不如凝聚团结的人心。”钱程摊摊手:“想在这里站住脚,我们能依靠的,不是西洲人尚在分裂混乱的天时,也不是凉州这里肥沃的土地。真正靠得住的,只有人。趁着现在的机会,得到人的支持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而且,你得对自己有点信心。”他安慰道:“中原的文明,感染力是很强的。只要他们想学xi,就必须融入诸夏的世界中。也不用担心他们反叛、脱离。因为那些想脱离朝廷的,就必须竭力洗去自己的华夏印记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的组织和战斗能力,会慢慢跌落回当初那个部落的水平。打败这些人,只会更简单的。”
“这个我倒是明白。中原文明自带着文化凝聚力和组织方面的加持,上限肯定更高,但其他方式组织起来的文明,战斗力也不一定都差。”白芷说:“第一纪的阿尔比昂,文明水平和组织能力也很糟糕,照样从老家一路打到中原,当时的王朝根本不是对手。你要去教他们,就让我总是有种担心。”
“连阿尔比昂都打不过的废物朝廷,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?没本事就别干。”钱程震声道:“退位,请。”
“呃……”白芷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。
“你既然知道第一纪的历史,应该也了解那时候各大帝国的兴衰吧。”钱程说:“既然他们都能扩张到遥远的海外,那应该不会太落后。难道不明白要趁自己还强大的时候,扩大文明的影响,一步步发展自己么?”
“那些国家懂什么啊。他们也就知道抢钱了。”白芷摇摇头:“偶尔有知道传播自己文化的,也是为了可持续的抢钱。”
“我听说有种蝉,生命只有一年。所以它不了解四季的循环,也不会去考虑季节变化的问题。”钱程说:“只在夏天存活的虫子,不可能和它讨论冬天的冰雪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。”
“不谋万世者,不足谋一时。我们得考虑长远的事情,不能因为一柄剑之类的财宝就纠结。”他对白芷说:“我上次在前线,专门写信给你,让你用涂山送来的珍宝做抵押,去帮助夏洛特办学,你就不听。这次总归明白了吧?”“那是家里让我保管的重要宝物,可能近期就要用上了,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?”白芷不乐意了:“这里本来就是怕哪天中原情况有变,涂山不再安全,以防万一才准备的应急储藏地,现在把东西都丢掉了,还储藏什么?”
“你这就太傻了。”钱程摇摇头,直言道:“你想想,如果连涂山都不安全了,你的秘密仓库又有什么用?你藏在加拉西亚,哪怕夏洛特保护你,加拉西亚的贵族和民众,就不会搜寻的仓库,揭发你藏匿的族人了?哪怕你藏在巴里希,那种朝廷控制之外的地方,巴里希国王就不会趁机抢劫你的财宝,追杀你的族人了?”
“现在加拉西亚人在兴建学校,而且今后,他们全国所有的学校,学官和先生们,都会从这几座小学里成长起来。”钱程挥了挥手,说:“如果他们知道,你慷慨地用涂山的珍宝,帮助兴建了学校,那今后全国受教育的人,都会把你们当成恩人。今后全国的官吏,都会记得你们在最初时帮过他们。”
“我不是不知道你有钱,之所以让你拿出珍宝,就是为了给人家表态的。哪怕你过段时间,用钱赎回来都行。”钱程说:“十个人里,有七八个知道感恩,愿意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报答你;有一两个更加高尚,会舍弃自己一部分利益报恩。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朝廷不反对这种赞助办学的行为,所以现在,这种行为不会给你们增加麻烦。而万一遇到大祸的时候,只要当地人念及旧情,稍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们族人就安全多了。”
“当年冯谖替孟尝君去封地收债,为了当地的人心,宁可焚毁债券。后来孟尝君失势,回到家乡,果然得到了当地人的保护。”钱程挠着头说:“兔子都知道掘出三窟,狐狸不是狡猾出名的么?为什么到头来,还要我操这个心。”
“……”白芷一时无言。
“我觉得这不是很划算么?为什么我一提要你拿出宝物去帮夏洛特,你就不高兴呢?不行的话,下回我给你姐说一下,我自己全权来办吧。”钱程继续牢骚道:“哎,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……当时你的信里没解释这么详细,我以为是有人故意使坏……”白芷低着头,嗫喏道:“那第一批宝物,是家里人专门提前送来,说要留给我作嫁妆的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钱程也傻眼了。
PS:东汉后期到魏晋时期,世家垄断的也不是教育,而是选官体系。在他们的家学之外,依然有教育存在,而且时不时就会有寒门人才出现。如果他们真能完全垄断教育,反而不需要特意去查出身了。
PS2:除了中国,只有波斯文明自发演化出了官僚体系。但波斯的官僚数量不多,垄断也很严重,最后演变成了世袭、垄断教育的官僚种姓。
即使如此,从中亚到地中海世界,也没有别的人能取代官僚种姓的功能。所以这个团体一直延续了下去,谁征服波斯他们就服务于谁,一直到近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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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能做的,他们也不是不能,只是以往没有这个需要。”钱程提醒道:“对那时教会来说,现有的组织和技术已经足够维持统治了。像印刷这种技术,反而会冲击教会的权威,造成不稳定,所以要加以制止。”
“但现在时代已经变了。我们带来的新技术不可能长久保密,而且就算我们保密,他们也会自发地去解封和研究自己的技术。激烈竞争下,教会和贵族们为了生存,不能还像之前那样保守。夏洛特上次说,已经有人在主教大会上提出进行改革的方案了。他们如果全力追赶,我们真能保持长久的优势么?”
“与其等他们来追我们,把这个短暂的优势期浪费掉,不如借助这个机会,扩大自己的根基。这几场战争根本代表不了什么,只有诸夏文明的胜利,才是真正的胜利。”
“所以技术上的优势,不如更大更稳固的土地。更安全广袤的土地,又不如凝聚团结的人心。”钱程摊摊手:“想在这里站住脚,我们能依靠的,不是西洲人尚在分裂混乱的天时,也不是凉州这里肥沃的土地。真正靠得住的,只有人。趁着现在的机会,得到人的支持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而且,你得对自己有点信心。”他安慰道:“中原的文明,感染力是很强的。只要他们想学xi,就必须融入诸夏的世界中。也不用担心他们反叛、脱离。因为那些想脱离朝廷的,就必须竭力洗去自己的华夏印记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的组织和战斗能力,会慢慢跌落回当初那个部落的水平。打败这些人,只会更简单的。”
“这个我倒是明白。中原文明自带着文化凝聚力和组织方面的加持,上限肯定更高,但其他方式组织起来的文明,战斗力也不一定都差。”白芷说:“第一纪的阿尔比昂,文明水平和组织能力也很糟糕,照样从老家一路打到中原,当时的王朝根本不是对手。你要去教他们,就让我总是有种担心。”
“连阿尔比昂都打不过的废物朝廷,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?没本事就别干。”钱程震声道:“退位,请。”
“呃……”白芷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。
“你既然知道第一纪的历史,应该也了解那时候各大帝国的兴衰吧。”钱程说:“既然他们都能扩张到遥远的海外,那应该不会太落后。难道不明白要趁自己还强大的时候,扩大文明的影响,一步步发展自己么?”
“那些国家懂什么啊。他们也就知道抢钱了。”白芷摇摇头:“偶尔有知道传播自己文化的,也是为了可持续的抢钱。”
“我听说有种蝉,生命只有一年。所以它不了解四季的循环,也不会去考虑季节变化的问题。”钱程说:“只在夏天存活的虫子,不可能和它讨论冬天的冰雪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。”
“不谋万世者,不足谋一时。我们得考虑长远的事情,不能因为一柄剑之类的财宝就纠结。”他对白芷说:“我上次在前线,专门写信给你,让你用涂山送来的珍宝做抵押,去帮助夏洛特办学,你就不听。这次总归明白了吧?”“那是家里让我保管的重要宝物,可能近期就要用上了,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?”白芷不乐意了:“这里本来就是怕哪天中原情况有变,涂山不再安全,以防万一才准备的应急储藏地,现在把东西都丢掉了,还储藏什么?”
“你这就太傻了。”钱程摇摇头,直言道:“你想想,如果连涂山都不安全了,你的秘密仓库又有什么用?你藏在加拉西亚,哪怕夏洛特保护你,加拉西亚的贵族和民众,就不会搜寻的仓库,揭发你藏匿的族人了?哪怕你藏在巴里希,那种朝廷控制之外的地方,巴里希国王就不会趁机抢劫你的财宝,追杀你的族人了?”
“现在加拉西亚人在兴建学校,而且今后,他们全国所有的学校,学官和先生们,都会从这几座小学里成长起来。”钱程挥了挥手,说:“如果他们知道,你慷慨地用涂山的珍宝,帮助兴建了学校,那今后全国受教育的人,都会把你们当成恩人。今后全国的官吏,都会记得你们在最初时帮过他们。”
“我不是不知道你有钱,之所以让你拿出珍宝,就是为了给人家表态的。哪怕你过段时间,用钱赎回来都行。”钱程说:“十个人里,有七八个知道感恩,愿意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报答你;有一两个更加高尚,会舍弃自己一部分利益报恩。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朝廷不反对这种赞助办学的行为,所以现在,这种行为不会给你们增加麻烦。而万一遇到大祸的时候,只要当地人念及旧情,稍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们族人就安全多了。”
“当年冯谖替孟尝君去封地收债,为了当地的人心,宁可焚毁债券。后来孟尝君失势,回到家乡,果然得到了当地人的保护。”钱程挠着头说:“兔子都知道掘出三窟,狐狸不是狡猾出名的么?为什么到头来,还要我操这个心。”
“……”白芷一时无言。
“我觉得这不是很划算么?为什么我一提要你拿出宝物去帮夏洛特,你就不高兴呢?不行的话,下回我给你姐说一下,我自己全权来办吧。”钱程继续牢骚道:“哎,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……当时你的信里没解释这么详细,我以为是有人故意使坏……”白芷低着头,嗫喏道:“那第一批宝物,是家里人专门提前送来,说要留给我作嫁妆的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钱程也傻眼了。
PS:东汉后期到魏晋时期,世家垄断的也不是教育,而是选官体系。在他们的家学之外,依然有教育存在,而且时不时就会有寒门人才出现。如果他们真能完全垄断教育,反而不需要特意去查出身了。
PS2:除了中国,只有波斯文明自发演化出了官僚体系。但波斯的官僚数量不多,垄断也很严重,最后演变成了世袭、垄断教育的官僚种姓。
即使如此,从中亚到地中海世界,也没有别的人能取代官僚种姓的功能。所以这个团体一直延续了下去,谁征服波斯他们就服务于谁,一直到近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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