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铁与血
几个画家回到画室,发现三浦正坐在门厅,在桌上涂画着什么。
“怎么了,头儿?”“卡拉瓦乔”看了眼他的稿纸,回头问道:“又有大生意了?”
“是啊。还是宣传画。”三浦顺手指了指旁边画架上,一幅半成品的稿件,又吩咐道:“我刚才去了趟造纸工坊,老板说他们最近的纸,已经全部被王室官员订下了。明天你去找镇长的时候,记得和他们说一声,都是接王室的单子,就不要和我们抢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对方点点头:“他们也去买纸了?最近到底是怎么了,为什么需求量一下这么大?”
“纸这种东西,是用的越多,就越需要更多的。”三浦倒是不太意外:“用的多,说明识字的人多,官府办公时的文档也更健全。识字的人多了,就容易教更多的人识字;官府机制健全,就容易开拓更多的地方。所以对纸的需求,起码这几代人是看不到尽头的。”
“而且造纸工坊还算比较好的,还有更麻烦的呢。”他摇头说:“凉州铁官现在也是一样,出的铁越多,需要用的地方就增加的越快。”
“他们是什么情况?”旁边的“梵高”也好奇地问。
“那个地方比起他们中原老家,铁矿很多,矿的品相也很好,而且凉州人少,每个人能分摊到的铁就很多。你看,这本来是个好事吧。”三浦摊摊手。
“但是,铁够多了,他们就想着,可以用在更多地方。以前很多器械,本来是木头做的,一旦发现换成铁部件也可以,大家就争相效仿。由奢入简难,用了一圈之后,就谁也不想换回去了。”
“换就换吧。他们铁多,卖的应该也便宜。”卡拉瓦乔说。
“没那么简单,有些方面的需求实在太夸张了。”三浦却摇头说:“技术方面还好,主要是缺人。我在凉州,看到最多的,就是铁官招人的公告。原本靠着官府的匠人和刑徒就能维持运转了,但现在人远远不够,只能从加拉西亚各地招。”
“他们到底需要多少人……”旁边画画的阿道夫抬起头,不解地说:“每次说凉州的某个产业,你都说缺人,那凉州人都干什么去了?”
“打仗去了呗。”三浦摊摊手:“东西凉州编户民,一共不到五万户。两个州加起来没中原一个郡人多呢。”
“我听南边来的同行说,这次战争之前,一位大主教去他们那儿的市议会演说,向议员们保证,凉州兵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人。”卡拉瓦乔略微思忖片刻,说:“这么看来,他也不是瞎吹啊。”
“五万?肯定没有五万。”三浦不以为意:“大家都知道,李玲手里那支驻军是防备胡人的,官职名字都说的很明白了。这支军队,是不能轻易调动的。”
“想对西洲各国开战,就只能用西凉州自己的力量,抽调各郡的兵卒。超过三万人,每户就得出一个以上的男丁了。现在的比例已经很夸张了,再高根本不现实。这里的居民,大部分都是迁徙过来的流民,他们的家庭规模很小,也不稳定。现在正是开荒、筑城、营建工坊的关键时候,前线多一个人,后方就少一个劳力。这个问题,他们比咱们更清楚。”
“我就说,他们怎么什么人都招揽。”卡拉瓦乔接道:“看来,连种田的人都不够了啊。”
“是啊,他们现在开垦最多的地方,其实是在加拉西亚。凉州本土,已经是妇人在耕种了。”三浦摇头感慨道:“这一季结束,凉州兵就得吃夏国主的粮了。”
“我以前走南闯北,也没遇到过这么极端的情况,没想到人口的影响这么大。”卡拉瓦乔一副开了眼界的表情。
“凉州人这么热衷于器械和冶铁,估计也是这个原因。”三浦说:“人太少了,只能从这方面想办法。就我所知,铁官已经是军队之外,规模第二大的凉州人聚集地了。”“或者说,除了参军和去铁官工坊冶铁造器,其他工作,都可以丢给招募的西洲人。”他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只有这两个方面,很重要,而且难度很高,西洲人做不来,只能自己上。”
“我倒觉得,这样的社会,也让人很有热情。”阿道夫评价道:“一边是铁,一边是血,这就是他们的浪漫么。”
“哪有这么夸张。他们也是普通人,因为战争需要才临时出来加入军队的。钱先生自己都说,不是迫不得已,根本不想打仗。”三浦摇摇头:“太破坏生产了。”
“等一下,也就是说,之前和各国打了这么久的,不是汉朝的正规军,是一群……地方上的征召民兵?”阿道夫回想了下,反应过来,惊讶地说。
“也不是地方民兵,编制上他们确实是正规军。”三浦纠正道。
“其实就和精灵一样。有名分的公民,平时要参军军事训练,战时就去参军。”见多识广的卡拉瓦乔替他解释:“你说这是民兵,也行。严格说来,他们确实不是以此为生的职业军人。”
“我以往一直觉得,职业军人才是今后战争的发展方向。”阿道夫疑惑道:“以往我们这里的战争,征召民兵总是打不过职业雇佣兵。实际上不是这样么?”
“你比较的对象错了。西洲的征召民兵确实打不过西洲的职业士兵,但汉朝的征召民兵,同样打不过汉朝的职业士兵。”三浦回答:“在长安,他们也是有职业士兵的。让凉州的郡卒去打八校尉和羽林军,也一样打不过。不是这么比的。”
“哦,所以不是职业士兵有问题,是西洲有问题啊。”阿道夫恍然大悟:“我还觉得奇怪,他们是怎么击败这些整日生活在军队中的雇佣兵的。”
“你从没加入过军队吧,小伙子。”卡拉瓦乔坐在椅子上,理了理自己的胡子,笑道:“别听那些雇佣兵吹嘘。他们所谓职业士兵,也就是比拿粪叉的农夫,理论上多了一段时间的战场经验。当然,还得是富裕乡村,那些老实巴交、少有争执和械斗的农夫。要知道,帝国领地里,有些地方的农夫比佣兵能打多了。”
“但只是理论而已。佣兵大部分时间,是没有战争去参与的。有了战争,佣兵团长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人折损,总会用各种方式避免直接的交锋。他们更擅长经营生意,劫掠城镇。”他从包里掏出个几个刚刚得来的佣金银币,抛到桌上:“和我们一样,这只是个生计而已。”
“要我说,职业士兵的前景,还得看加拉西亚人是不是能成功。”三浦赞同道:“夏国主的那支佣兵很有意思。当然,汉朝人是另一条路了。”
“我觉得他们就不是人。不知道是谁,直接把这些汉朝人归类成人了。”卡拉瓦乔发起牢骚:“他们明明是一种精灵吧?无论哪个地方看,这两群家伙才更像啊。”
“那什么是人?”阿道夫有些听晕了。
“巴里希人才是人类的标准模板。”卡拉瓦乔断言:“我听好几位学者这么说了。”
“啊?”
“这样看来,凉州人想撤军,也是真的了?”一旁一直听着的梵高,无视了迷茫中的阿道夫,问道。
“我估计是。”三浦点点头:“这里的防务,今后就归加拉西亚人了。”
“那原来的领主们,肯定会想趁机打回来吧?”梵高表达了担忧:“没了凉州军队,加拉西亚人能不能挡得住他们?之前帝国皇帝都被这些地头蛇撵回去了,咱们要不要早做打算?”
“我觉得不用担心。”三浦说完,又想了想,安慰道:“下次见他们的时候,我打听下详细情况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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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,头儿?”“卡拉瓦乔”看了眼他的稿纸,回头问道:“又有大生意了?”
“是啊。还是宣传画。”三浦顺手指了指旁边画架上,一幅半成品的稿件,又吩咐道:“我刚才去了趟造纸工坊,老板说他们最近的纸,已经全部被王室官员订下了。明天你去找镇长的时候,记得和他们说一声,都是接王室的单子,就不要和我们抢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对方点点头:“他们也去买纸了?最近到底是怎么了,为什么需求量一下这么大?”
“纸这种东西,是用的越多,就越需要更多的。”三浦倒是不太意外:“用的多,说明识字的人多,官府办公时的文档也更健全。识字的人多了,就容易教更多的人识字;官府机制健全,就容易开拓更多的地方。所以对纸的需求,起码这几代人是看不到尽头的。”
“而且造纸工坊还算比较好的,还有更麻烦的呢。”他摇头说:“凉州铁官现在也是一样,出的铁越多,需要用的地方就增加的越快。”
“他们是什么情况?”旁边的“梵高”也好奇地问。
“那个地方比起他们中原老家,铁矿很多,矿的品相也很好,而且凉州人少,每个人能分摊到的铁就很多。你看,这本来是个好事吧。”三浦摊摊手。
“但是,铁够多了,他们就想着,可以用在更多地方。以前很多器械,本来是木头做的,一旦发现换成铁部件也可以,大家就争相效仿。由奢入简难,用了一圈之后,就谁也不想换回去了。”
“换就换吧。他们铁多,卖的应该也便宜。”卡拉瓦乔说。
“没那么简单,有些方面的需求实在太夸张了。”三浦却摇头说:“技术方面还好,主要是缺人。我在凉州,看到最多的,就是铁官招人的公告。原本靠着官府的匠人和刑徒就能维持运转了,但现在人远远不够,只能从加拉西亚各地招。”
“他们到底需要多少人……”旁边画画的阿道夫抬起头,不解地说:“每次说凉州的某个产业,你都说缺人,那凉州人都干什么去了?”
“打仗去了呗。”三浦摊摊手:“东西凉州编户民,一共不到五万户。两个州加起来没中原一个郡人多呢。”
“我听南边来的同行说,这次战争之前,一位大主教去他们那儿的市议会演说,向议员们保证,凉州兵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人。”卡拉瓦乔略微思忖片刻,说:“这么看来,他也不是瞎吹啊。”
“五万?肯定没有五万。”三浦不以为意:“大家都知道,李玲手里那支驻军是防备胡人的,官职名字都说的很明白了。这支军队,是不能轻易调动的。”
“想对西洲各国开战,就只能用西凉州自己的力量,抽调各郡的兵卒。超过三万人,每户就得出一个以上的男丁了。现在的比例已经很夸张了,再高根本不现实。这里的居民,大部分都是迁徙过来的流民,他们的家庭规模很小,也不稳定。现在正是开荒、筑城、营建工坊的关键时候,前线多一个人,后方就少一个劳力。这个问题,他们比咱们更清楚。”
“我就说,他们怎么什么人都招揽。”卡拉瓦乔接道:“看来,连种田的人都不够了啊。”
“是啊,他们现在开垦最多的地方,其实是在加拉西亚。凉州本土,已经是妇人在耕种了。”三浦摇头感慨道:“这一季结束,凉州兵就得吃夏国主的粮了。”
“我以前走南闯北,也没遇到过这么极端的情况,没想到人口的影响这么大。”卡拉瓦乔一副开了眼界的表情。
“凉州人这么热衷于器械和冶铁,估计也是这个原因。”三浦说:“人太少了,只能从这方面想办法。就我所知,铁官已经是军队之外,规模第二大的凉州人聚集地了。”“或者说,除了参军和去铁官工坊冶铁造器,其他工作,都可以丢给招募的西洲人。”他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只有这两个方面,很重要,而且难度很高,西洲人做不来,只能自己上。”
“我倒觉得,这样的社会,也让人很有热情。”阿道夫评价道:“一边是铁,一边是血,这就是他们的浪漫么。”
“哪有这么夸张。他们也是普通人,因为战争需要才临时出来加入军队的。钱先生自己都说,不是迫不得已,根本不想打仗。”三浦摇摇头:“太破坏生产了。”
“等一下,也就是说,之前和各国打了这么久的,不是汉朝的正规军,是一群……地方上的征召民兵?”阿道夫回想了下,反应过来,惊讶地说。
“也不是地方民兵,编制上他们确实是正规军。”三浦纠正道。
“其实就和精灵一样。有名分的公民,平时要参军军事训练,战时就去参军。”见多识广的卡拉瓦乔替他解释:“你说这是民兵,也行。严格说来,他们确实不是以此为生的职业军人。”
“我以往一直觉得,职业军人才是今后战争的发展方向。”阿道夫疑惑道:“以往我们这里的战争,征召民兵总是打不过职业雇佣兵。实际上不是这样么?”
“你比较的对象错了。西洲的征召民兵确实打不过西洲的职业士兵,但汉朝的征召民兵,同样打不过汉朝的职业士兵。”三浦回答:“在长安,他们也是有职业士兵的。让凉州的郡卒去打八校尉和羽林军,也一样打不过。不是这么比的。”
“哦,所以不是职业士兵有问题,是西洲有问题啊。”阿道夫恍然大悟:“我还觉得奇怪,他们是怎么击败这些整日生活在军队中的雇佣兵的。”
“你从没加入过军队吧,小伙子。”卡拉瓦乔坐在椅子上,理了理自己的胡子,笑道:“别听那些雇佣兵吹嘘。他们所谓职业士兵,也就是比拿粪叉的农夫,理论上多了一段时间的战场经验。当然,还得是富裕乡村,那些老实巴交、少有争执和械斗的农夫。要知道,帝国领地里,有些地方的农夫比佣兵能打多了。”
“但只是理论而已。佣兵大部分时间,是没有战争去参与的。有了战争,佣兵团长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人折损,总会用各种方式避免直接的交锋。他们更擅长经营生意,劫掠城镇。”他从包里掏出个几个刚刚得来的佣金银币,抛到桌上:“和我们一样,这只是个生计而已。”
“要我说,职业士兵的前景,还得看加拉西亚人是不是能成功。”三浦赞同道:“夏国主的那支佣兵很有意思。当然,汉朝人是另一条路了。”
“我觉得他们就不是人。不知道是谁,直接把这些汉朝人归类成人了。”卡拉瓦乔发起牢骚:“他们明明是一种精灵吧?无论哪个地方看,这两群家伙才更像啊。”
“那什么是人?”阿道夫有些听晕了。
“巴里希人才是人类的标准模板。”卡拉瓦乔断言:“我听好几位学者这么说了。”
“啊?”
“这样看来,凉州人想撤军,也是真的了?”一旁一直听着的梵高,无视了迷茫中的阿道夫,问道。
“我估计是。”三浦点点头:“这里的防务,今后就归加拉西亚人了。”
“那原来的领主们,肯定会想趁机打回来吧?”梵高表达了担忧:“没了凉州军队,加拉西亚人能不能挡得住他们?之前帝国皇帝都被这些地头蛇撵回去了,咱们要不要早做打算?”
“我觉得不用担心。”三浦说完,又想了想,安慰道:“下次见他们的时候,我打听下详细情况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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