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“衔尾蛇”
交战后的几天里,整支军队一如往常,向南行进,看起来要和登陆的军队汇合。
维塔利亚中部的城邦连夜达成妥协,暂时搁置了持续数月的扯皮争端。各支势力纷纷拿出自己的积蓄,组织起先前为了争夺领导权,组建的大量军队,准备迎接战争。
这片土地上,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庞大规模的军队集结了。
第一批五万多名维塔利亚雇佣兵,紧急行动起来,守住几处要道,阻止他们南下。大约三万多艾博罗武装朝圣者,乘坐帕尔索斯临时从各地抽调的商船队,在西北方向登陆,随后全速向圣城方向驰援。
一支规模不明的巴里希先遣队,已经通过山口,与他们会合。正北边,当地城邦凑集的援军没赶上之前的战斗,继续尾随。东北方向,加拉西亚后方,贵族们也不安分起来。
伊兰瑞尔再次要求修改计划。
钱程随即来到营地里,召集兵将,跳上一辆辎重车,大声发表誓词。
他们丢掉了辎重和大件战利品,集中战马和驮马,凑出一支万人规模的分队,转身向西北返回。
伊兰瑞尔亲自带着护卫,在最前方领路。钱程按她的计划,估算了下距离,随即下令掉队的人自己集结,等待步卒主力收容。
连续跑了两天一夜后,队伍只剩下两千多人。
傍晚,他们轻松冲垮零散的敌军游骑,迎头撞进了正在晚祷的联军营地里。
临时营盘里很快燃起冲天的火焰,巴里希骑士当即丢下艾博罗人,从纷乱人群中踩出条路,仓皇出逃。大群武装朝圣者狂吼着想要反击,却找不到目标,也得不到指挥,只能四处乱跑乱砍,让场面更加混乱。
营中空地上,巨大的木质神徽在烈火中坍塌时,艾博罗朝圣者终于丢下武器,绝望地呼喊着经文中的圣人和救主,背朝圣城逃亡。
第二天早晨,钱程和伊兰瑞尔召回追杀敌人的骑卒,一路收容掉队者,继续返回东南方向。
战场上,两万具倒毙的尸体,从垮塌的营房,一路延伸到附近土山上,延伸到路旁的小镇边。
第三天下午,北方城邦联军的先锋,抵达了战场。
刺眼的阳光下,成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,一群野狗正大快朵颐。营地中央,一只秃鹫落在焦黑的高大木柱上。柱子砰地一声,倒塌下来,秃鹫受惊,怪叫着飞走了。
联军主力匆忙返回附近城镇,做好了防御准备。
钱程等人继续南下,赶往登陆的港口。
运输船队不断往返,在这里堆积了不少辎重。
趁着军队补给休整、转运伤员的时候,钱程和伊兰瑞尔收到邀请,来到一处工坊。
赵飞雁在门口等着他们,打了个招呼,就匆匆迎了进去。
之前的朝会中,她监工铸造了那两个大金人,还给皇帝设计了表演用的机关。
那件器物由蒸汽驱动,按照事先铺好的轨道运行,上面设置铜铁的枝干,由齿轮和绳索连接。外面包裹着丝绸、珠宝,还有专门的乐队为之配乐,掩盖噪音。运转起来,像是舞动的繁花。
此外,还有用穆王药掺杂矿物,做出的各色烟花。发射烟花的位置和装置,也都经过专门设计。不计成本的投入下,表演达到了预想的效果。
钢铁、蒸汽和穆王药,把帝国国威彰显得淋漓尽致。皇帝非常高兴,赏赐了很多钱财宝物,让她今后有要求就随便提。
赵飞雁事先问了钱程的建议,拿到赏赐,就请求分给属下官吏和工匠们。之后,她没索要更多,连授职的仪式都没参加,只说在西洲有了些发现,要赶紧去研究,就匆匆跑过来了。
果然,皇帝正在兴头上,非但没怪罪,还赞赏了她。
钱程身后几个挎着剑的儒生,留在工坊门外,四处打量。有人认出赵飞雁,便小声嘀咕起来,说她就是那个皇帝养着、专门琢磨奇技淫巧的。
不过另一个人当即反驳,说工艺技巧本身没有对错,皇帝搜刮天下民脂民膏,满足自己享乐,才是问题所在。国君自己引导风气,哪能去怪为了生计跟随的人?所以,工匠是没有错的——千错万错,都是皇帝的错。
这么一说,众人纷纷以为然。
没走几步,他们的目光就被前方的东西吸引。
屋里横放着一条几丈长的圆筒。它由一个个铁筒前后相接而成。上面安装着长串晶石,绕在筒外。晶石的位置,除了同样长条形的法阵,还有一条长蛇图案,盘绕在长铁筒上。图案颇为粗糙,应该是和筒身一起铸造出来的。那些晶石,就镶嵌在蛇身上,像是闪着光的鳞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钱程扫了眼,问道:“抛射石头的轨道?”
“是的。”赵飞雁乐呵呵地说:“还记得我们守城那次么?和那种投石轨,是一个原理。不过,这个是用在船上的,改良的版本。”
“之前进攻港口的时候,舰队和敌人留守的战船打了一仗。事后有人去打捞沉船,看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,就把这些带晶石的部件上来了。”
她指了指那根长铁筒:“我问了加拉西亚的工匠,让他给你详细介绍吧。”
说着,她喊过来一个西洲人。
“大人,这是放在船中央的武器,我们管它叫蛇砲。”西洲工匠看了看钱程,恭恭敬敬地说:“最早的时候,就是单纯想把投石轨做的更长些,增加速度和射程。但是太长,船上就放不下。所以,当时工匠的第一反应,是把长轨道缠绕起来,减少占用的空间。”
“不过,用的次数多了,大家就发现,这样并不能达到预期效果,射程的提高并不明显。为了尽量增强武器性能,从我师父的师父开始,就做了大量的实验。”
他说着,渐渐来了精神,看起来也没那么拘谨了:“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,比如,射程可能只和法阵强度,还有轨道发射方向的长度有关。也就是说,无论缠的多密集,总长度多长,效果也不明显。”
“但是,这样发射的石弹,总体来说更平稳。”工匠拍了拍铁筒:“具体原因,得去大学问了。不过,用着舒服就行——当年教会还说这东西是借助了蛇的邪恶力量,后来因为太好用,也不提这些了。”
赵飞雁点点头。
“我的想法就是借此改造我们的鼎。”她说着,拿起桌上的纸卷,引他们走向外面。
一个架子上,放着一尊胳膊粗细、长度也差不多的小型鼎,只是形状有些不一样。它表面光滑,看起来是一次铸造出的,甚至没有塞引线的孔洞。尾部位置,环绕了一圈粗大的晶石法阵。
“我先前看过一个理论,说旋转的弹丸,飞行的时候更稳定。”赵飞雁拿起桌上一个陀螺,顺手拧了下:“这可能是很古早的说法了。”
“以往有想在鼎身铭刻凹槽,有人想利用特制弹托,但都不算成功。”她摊开纸,把草图指指给钱程:“看了他们的武器,我有了个想法。”
“我把蛇砲的法阵,从螺旋线,改成尾部的一个圆圈。只要启动,就能驱动弹丸,原地旋转起来。”她指了指大鼎尾部的法阵:“为什么一定要同时实现旋转和发射?也可以先转起来,再用穆王药炸出去。”
“这样,也不需要再用火绳了。”她拍了拍大鼎:“我在底部装了块燧石,在弹丸上也嵌一个。这样,转起来的时候,它自己就能产生火星,引燃装药了。”
“不过,弹丸也得改一改。”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尖头的铁质圆柱:“我觉得,这种头部和锥形箭头相似的形状,是最好的。”
“我们打磨箭矢和石弹,用的是机械驱动的砂轮。它打磨圆柱,比打磨球体更方便,只是以前有飞行不稳的问题,才使用球形。”赵飞雁比划起来:“而这种圆柱,加工起来反而简单。”
“那就试试吧。”她反复强调之下,钱程明白了意思。
赵飞雁如释重负,当即喊来几个助手,把那尊实验用的鼎,抬到后门外。
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荒地,后方有个矮丘。赵飞雁等人挖土垒墙,把它当成了靶场。
门外放着一个大木箱。赵飞雁打开盖子,让大家看清楚内部的结构。
助手们把手臂大小的实验用小鼎,固定在一个小船一样的木槽里,周围伸出宽大的层层桨叶。最外面的大箱子,其实是个水槽,里面装满了清水。
“这也是模仿船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对。船上开火的时候,后退的并不明显,应该是水的作用。我试着模仿船和桨,把它放在上面——反正现在也不怕漏水了。”说着,她让助手拿出弹丸。
一名助手打开一个袋子,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抖入鼎身。另一个助手放入弹丸,用小棍轻轻捅进去。
赵飞雁给他们打了个手势。
伊兰瑞尔急忙捂住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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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塔利亚中部的城邦连夜达成妥协,暂时搁置了持续数月的扯皮争端。各支势力纷纷拿出自己的积蓄,组织起先前为了争夺领导权,组建的大量军队,准备迎接战争。
这片土地上,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庞大规模的军队集结了。
第一批五万多名维塔利亚雇佣兵,紧急行动起来,守住几处要道,阻止他们南下。大约三万多艾博罗武装朝圣者,乘坐帕尔索斯临时从各地抽调的商船队,在西北方向登陆,随后全速向圣城方向驰援。
一支规模不明的巴里希先遣队,已经通过山口,与他们会合。正北边,当地城邦凑集的援军没赶上之前的战斗,继续尾随。东北方向,加拉西亚后方,贵族们也不安分起来。
伊兰瑞尔再次要求修改计划。
钱程随即来到营地里,召集兵将,跳上一辆辎重车,大声发表誓词。
他们丢掉了辎重和大件战利品,集中战马和驮马,凑出一支万人规模的分队,转身向西北返回。
伊兰瑞尔亲自带着护卫,在最前方领路。钱程按她的计划,估算了下距离,随即下令掉队的人自己集结,等待步卒主力收容。
连续跑了两天一夜后,队伍只剩下两千多人。
傍晚,他们轻松冲垮零散的敌军游骑,迎头撞进了正在晚祷的联军营地里。
临时营盘里很快燃起冲天的火焰,巴里希骑士当即丢下艾博罗人,从纷乱人群中踩出条路,仓皇出逃。大群武装朝圣者狂吼着想要反击,却找不到目标,也得不到指挥,只能四处乱跑乱砍,让场面更加混乱。
营中空地上,巨大的木质神徽在烈火中坍塌时,艾博罗朝圣者终于丢下武器,绝望地呼喊着经文中的圣人和救主,背朝圣城逃亡。
第二天早晨,钱程和伊兰瑞尔召回追杀敌人的骑卒,一路收容掉队者,继续返回东南方向。
战场上,两万具倒毙的尸体,从垮塌的营房,一路延伸到附近土山上,延伸到路旁的小镇边。
第三天下午,北方城邦联军的先锋,抵达了战场。
刺眼的阳光下,成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,一群野狗正大快朵颐。营地中央,一只秃鹫落在焦黑的高大木柱上。柱子砰地一声,倒塌下来,秃鹫受惊,怪叫着飞走了。
联军主力匆忙返回附近城镇,做好了防御准备。
钱程等人继续南下,赶往登陆的港口。
运输船队不断往返,在这里堆积了不少辎重。
趁着军队补给休整、转运伤员的时候,钱程和伊兰瑞尔收到邀请,来到一处工坊。
赵飞雁在门口等着他们,打了个招呼,就匆匆迎了进去。
之前的朝会中,她监工铸造了那两个大金人,还给皇帝设计了表演用的机关。
那件器物由蒸汽驱动,按照事先铺好的轨道运行,上面设置铜铁的枝干,由齿轮和绳索连接。外面包裹着丝绸、珠宝,还有专门的乐队为之配乐,掩盖噪音。运转起来,像是舞动的繁花。
此外,还有用穆王药掺杂矿物,做出的各色烟花。发射烟花的位置和装置,也都经过专门设计。不计成本的投入下,表演达到了预想的效果。
钢铁、蒸汽和穆王药,把帝国国威彰显得淋漓尽致。皇帝非常高兴,赏赐了很多钱财宝物,让她今后有要求就随便提。
赵飞雁事先问了钱程的建议,拿到赏赐,就请求分给属下官吏和工匠们。之后,她没索要更多,连授职的仪式都没参加,只说在西洲有了些发现,要赶紧去研究,就匆匆跑过来了。
果然,皇帝正在兴头上,非但没怪罪,还赞赏了她。
钱程身后几个挎着剑的儒生,留在工坊门外,四处打量。有人认出赵飞雁,便小声嘀咕起来,说她就是那个皇帝养着、专门琢磨奇技淫巧的。
不过另一个人当即反驳,说工艺技巧本身没有对错,皇帝搜刮天下民脂民膏,满足自己享乐,才是问题所在。国君自己引导风气,哪能去怪为了生计跟随的人?所以,工匠是没有错的——千错万错,都是皇帝的错。
这么一说,众人纷纷以为然。
没走几步,他们的目光就被前方的东西吸引。
屋里横放着一条几丈长的圆筒。它由一个个铁筒前后相接而成。上面安装着长串晶石,绕在筒外。晶石的位置,除了同样长条形的法阵,还有一条长蛇图案,盘绕在长铁筒上。图案颇为粗糙,应该是和筒身一起铸造出来的。那些晶石,就镶嵌在蛇身上,像是闪着光的鳞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钱程扫了眼,问道:“抛射石头的轨道?”
“是的。”赵飞雁乐呵呵地说:“还记得我们守城那次么?和那种投石轨,是一个原理。不过,这个是用在船上的,改良的版本。”
“之前进攻港口的时候,舰队和敌人留守的战船打了一仗。事后有人去打捞沉船,看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,就把这些带晶石的部件上来了。”
她指了指那根长铁筒:“我问了加拉西亚的工匠,让他给你详细介绍吧。”
说着,她喊过来一个西洲人。
“大人,这是放在船中央的武器,我们管它叫蛇砲。”西洲工匠看了看钱程,恭恭敬敬地说:“最早的时候,就是单纯想把投石轨做的更长些,增加速度和射程。但是太长,船上就放不下。所以,当时工匠的第一反应,是把长轨道缠绕起来,减少占用的空间。”
“不过,用的次数多了,大家就发现,这样并不能达到预期效果,射程的提高并不明显。为了尽量增强武器性能,从我师父的师父开始,就做了大量的实验。”
他说着,渐渐来了精神,看起来也没那么拘谨了:“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,比如,射程可能只和法阵强度,还有轨道发射方向的长度有关。也就是说,无论缠的多密集,总长度多长,效果也不明显。”
“但是,这样发射的石弹,总体来说更平稳。”工匠拍了拍铁筒:“具体原因,得去大学问了。不过,用着舒服就行——当年教会还说这东西是借助了蛇的邪恶力量,后来因为太好用,也不提这些了。”
赵飞雁点点头。
“我的想法就是借此改造我们的鼎。”她说着,拿起桌上的纸卷,引他们走向外面。
一个架子上,放着一尊胳膊粗细、长度也差不多的小型鼎,只是形状有些不一样。它表面光滑,看起来是一次铸造出的,甚至没有塞引线的孔洞。尾部位置,环绕了一圈粗大的晶石法阵。
“我先前看过一个理论,说旋转的弹丸,飞行的时候更稳定。”赵飞雁拿起桌上一个陀螺,顺手拧了下:“这可能是很古早的说法了。”
“以往有想在鼎身铭刻凹槽,有人想利用特制弹托,但都不算成功。”她摊开纸,把草图指指给钱程:“看了他们的武器,我有了个想法。”
“我把蛇砲的法阵,从螺旋线,改成尾部的一个圆圈。只要启动,就能驱动弹丸,原地旋转起来。”她指了指大鼎尾部的法阵:“为什么一定要同时实现旋转和发射?也可以先转起来,再用穆王药炸出去。”
“这样,也不需要再用火绳了。”她拍了拍大鼎:“我在底部装了块燧石,在弹丸上也嵌一个。这样,转起来的时候,它自己就能产生火星,引燃装药了。”
“不过,弹丸也得改一改。”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尖头的铁质圆柱:“我觉得,这种头部和锥形箭头相似的形状,是最好的。”
“我们打磨箭矢和石弹,用的是机械驱动的砂轮。它打磨圆柱,比打磨球体更方便,只是以前有飞行不稳的问题,才使用球形。”赵飞雁比划起来:“而这种圆柱,加工起来反而简单。”
“那就试试吧。”她反复强调之下,钱程明白了意思。
赵飞雁如释重负,当即喊来几个助手,把那尊实验用的鼎,抬到后门外。
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荒地,后方有个矮丘。赵飞雁等人挖土垒墙,把它当成了靶场。
门外放着一个大木箱。赵飞雁打开盖子,让大家看清楚内部的结构。
助手们把手臂大小的实验用小鼎,固定在一个小船一样的木槽里,周围伸出宽大的层层桨叶。最外面的大箱子,其实是个水槽,里面装满了清水。
“这也是模仿船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对。船上开火的时候,后退的并不明显,应该是水的作用。我试着模仿船和桨,把它放在上面——反正现在也不怕漏水了。”说着,她让助手拿出弹丸。
一名助手打开一个袋子,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抖入鼎身。另一个助手放入弹丸,用小棍轻轻捅进去。
赵飞雁给他们打了个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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