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“战争艺术” 下
然而到最后,对手也没发起攻势,反而借着他们的犹豫,把右翼突出部也缩了回去。
“他们在试图脱离战场。”一名幕僚说。
“很正常的选择。”另一个人有些焦虑地说:“他们的步兵太难啃了,退回去休整,再重新骚扰我们,对他们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这次被我们追上,属于意外。”之前的军官说:“我特意把他们已经知道的行军路线,简单画了下。”
他摊开一张纸卷,向将军、同僚和随军的重要人物们介绍起来。
“11日,他们进入卡里卡尔,击败了四千多名当地民兵和雇佣军,干掉两千多人。之后三天,动向不明。14日,我们的探子偶然看到了他们,15日,他们袭击了梅泰洛城外的商栈和仓库。罗贝洛将军率领七千人在城外等待,但他们并没有发动进攻。”
他在这张图上标了几个位置。
“再两后,他们向西靠近斯特里亚,但并没有什么行动。正如我们的商业间谍提供的消息,这些人早有勾结,他们很可能得到了补给,并且与加拉西亚人汇合。”
“又过了五天,这些人已经重新向东南方向行军。罗贝洛在博洛里耶迎战,遭到了严重失败,损失了超过一半士兵。”
“26日,敌人经过洛塞克城,没有攻击,但摧毁了城市附近的几处堡垒。达·法比亚队长率领士兵撤退,试图摆脱敌人,但没有成功。东方人急行军两天,追上了他们。法比亚损失了千多人,只有三百多逃走的。”
“鉴于同一时刻,还有人在北边的卢卡尔看到大群加拉西亚士兵,所以追击的这些,很可能是凉州兵的主力。他们同样没有攻打卢卡尔城,在市议会交出一批粮食后就离开了。”
“再过四天,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个战场了。”他指着最后画圈的位置和旁边‘30’的数字,抬头看向将军。
“这个指挥官,是个‘战争艺术’的老手。”将军点头感慨道。
“是的。”军官说着,指了指旁边草草写出的列表:“很有意思的数字:他们从来不和规模超过自己一半的军队交战。而且从来不攻打严密设防的城市。如果不是奥瓦堡太重要,估计他们一样会主动绕过去。”
“从17日开始,敌军的行军速度明显下降了些,显然和加拉西亚人的加入有关。但这也增加了他们的兵力,让他们放心地和罗贝洛决战。在需要追击时,就立刻分兵出来,而分出的兵力,也至少两倍于达·法比亚。”
“这是个克制、严谨,思维十分清晰的指挥官,他的部下也有能力执行他的谋略。”他抬头说:“而他们的目标,毫无疑问是配合登陆大军的行动,削弱我们的实力。”
“这次再放走,我们就很难有机会了。”另一个军官也提议:“我建议把所有力量都投入战场,趁这次机会,至少重创他们,否则我们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。”
“如果是计谋呢?”幕僚反问:“先设置伏兵,然后趁我们投入预备兵力,攻击我们的后方——”
“那我们就仔细检查周围。”军官说:“阿尔比昂人歇够了,就让他们去林地里搜查。另外,我们的骑兵暂时处于优势,而那片平原并不是容易埋伏的地方。至于后方,有奥瓦堡在。侯爵集结了三千多名士兵,加上我们的后卫,足够应对了。”
“将军,您看呢?”他转身询问。
“等克里尔爵士过来。”将军简洁地说:“侦查的部分很有道理,我现在就下命令。”
他说着,招呼传令兵,再次开始调整部署。
不多时,一个大个子中年人骑马跑来,熟练地跳下马,两步跃到旁边,擦了擦汗,去寻找将军。
“克里尔爵士。”将军简单招呼了一句,快速询问起来:“敌人有多少?实力如何?”
“前后三千多人,不排除有重复的。”克里尔中气十足地答道:“杂七杂八的草原轻骑兵很多,跑得到处都是,我没和他们接战。重骑兵数量有限,战斗力也很一般,应该不是当初远征军碰上的那些精锐。武器铠甲倒是挺不错的,看得出总督花了不少钱。”
“是新征召的骑兵。”一个商人打扮的男子回答:“我们事先探查过,为了节约资金,皇帝没有专门派主力过来,只让总督自己募集——他们那边,有不少对皇帝早有不满的人,很容易就能听到类似的抱怨。另外,他们雇佣过维塔利亚工匠,还在这里购买过大批甲件,所以我们有些了解。”
“应该就是这样。”克里尔点点头:“我记得上次,听说过他们购入铠甲的时间。这么仓促,是不可能训练出可靠骑兵的,尤其还得考虑,最精锐的部队肯定在南边那一支里。他们能有现在的表现,已经超出我的预计了。”“他们看起来也没指望这些骑兵发挥决定作用。”幕僚想了想,推测道:“之前的战争,都是步兵为主,快速击溃目标。带上大量的草原人骑手,应该侦查和追杀用的。对他们的计划来说,这两点更为重要。”
“是的,被击败的军队大都情报迟滞,没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。逃回来的人也很有限,很难完成重建。”军官确认道:“这次我们有机会,恐怕还是这条河的功劳。”
“那他们的精锐应该在登陆的主力那里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一支偏师都这么难对付,今后估计还有的是麻烦。”
“那就再给我补充些人手。”克里尔大声建议:“如果能把他们的骑兵击溃或是驱逐,至少压回步兵军阵里,我们就可以趁势包围他们。”
“你们击退过敌人骑兵?”将军皱着眉头,追问。
“好几次。”克里尔笃定地回答。
科泰奥将军看着东方人再次后退。这次,他们依旧利用交战间隙,从右翼开始,逐排向后收缩。
“布瓦罗,你负责紧急调度。”将军吩咐了助手一句,带上头盔:“让骑士们现在就开始准备,我去前线看看。”
一群骑士离开队列,簇拥着他向右前方跑去。
他们速度还算快,不多时,就赶到了先前的交战位置。
这里地势不高,但很是平坦。一些替换下来的骑兵在原地休息,还有几个地位稍高的骑士,聚在一起讨论,旁边,有侍从正打理战马。
听到马蹄声,众人都转过视线。一个头盔上顶着高大饰物的青年大步走来,向将军问候。
“敌人骑兵在哪?”将军大声问。
“跑了。”青年同样嗓音洪亮地回答:“弗朗索斯带人去追击了。能不能多给我们点人?”
“加拉西亚人也在后退。”克里尔爵士看了眼前方的旗帜:“看那边的红旗——东方人停止后退了。”
“他们在互相掩护。”幕僚脱口而出,又思考了片刻:“不,不止这些。如果我们进行追击,那就会跟着退的更快的一边,让自己的阵型也不再平直。他们很可能借机加强突出一翼,利用步兵优势撕开我们的阵线。”
“那就直接攻击突出部。”克里尔爵士直截了当地说:“加拉西亚人更弱些,这是个好时机。”
“我必须先自己看下战场。”科泰奥将军说完,顿了下,打量周围的骑兵们:“你们也做好出发准备。现在!”
说着,他顾不上管这些人,再次向前出发。
战场特有的声音愈发响亮,侍从们都拔出剑,或是拿起长矛。不过等他们来到前沿,只看到东方骑兵正四散逃离。
“将军!”不远处一个队长,提着滴血的短斧,亢奋地大声喊道:“让我们追击吧!”
将军没理会他,翻身跳下马。
他快步走到旁边一具尸体前,端详了片刻。
尸体穿着东方人先前定制的铠甲,从头到尾大腿都被狭长铁片包裹,显得很是精良。不过,他肩膀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背后还有骑矛刺中的痕迹,暂时不知道哪个才是致命伤。
科泰奥将军把尸体翻过来。
这是个留着胡子的男子,半睁着眼睛,明显是东方人的面孔。
他视线扫过周围其他几局尸骸的面部,又看了眼前方地面上,马蹄踩出的凌乱脚印和丢下旌旗,正在四散奔逃的骑兵。最后,停留在左前方,渐渐凌乱的加拉西亚步卒旗帜上。
将军最后沉吟了片刻,转过身,看到先前那些休息的骑兵,正在迅速赶来。
“爵士。”他对克里尔沉声说:“把后卫调过来。让骑兵立刻出击。”
克里尔爵士咧嘴笑了笑,策马返回。
将军抬起头,眯着眼睛。
太阳已经接近天空中央。
………
树林旁,钱程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“快中午了。”他说。
伊兰瑞尔站在车旁,看了眼旁边的沙漏。
“还要继续后退么?”钱程接着开口。
“不用主动后退了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等他们自己过来吧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继续等。”
回答完,两人都不再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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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在试图脱离战场。”一名幕僚说。
“很正常的选择。”另一个人有些焦虑地说:“他们的步兵太难啃了,退回去休整,再重新骚扰我们,对他们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这次被我们追上,属于意外。”之前的军官说:“我特意把他们已经知道的行军路线,简单画了下。”
他摊开一张纸卷,向将军、同僚和随军的重要人物们介绍起来。
“11日,他们进入卡里卡尔,击败了四千多名当地民兵和雇佣军,干掉两千多人。之后三天,动向不明。14日,我们的探子偶然看到了他们,15日,他们袭击了梅泰洛城外的商栈和仓库。罗贝洛将军率领七千人在城外等待,但他们并没有发动进攻。”
他在这张图上标了几个位置。
“再两后,他们向西靠近斯特里亚,但并没有什么行动。正如我们的商业间谍提供的消息,这些人早有勾结,他们很可能得到了补给,并且与加拉西亚人汇合。”
“又过了五天,这些人已经重新向东南方向行军。罗贝洛在博洛里耶迎战,遭到了严重失败,损失了超过一半士兵。”
“26日,敌人经过洛塞克城,没有攻击,但摧毁了城市附近的几处堡垒。达·法比亚队长率领士兵撤退,试图摆脱敌人,但没有成功。东方人急行军两天,追上了他们。法比亚损失了千多人,只有三百多逃走的。”
“鉴于同一时刻,还有人在北边的卢卡尔看到大群加拉西亚士兵,所以追击的这些,很可能是凉州兵的主力。他们同样没有攻打卢卡尔城,在市议会交出一批粮食后就离开了。”
“再过四天,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个战场了。”他指着最后画圈的位置和旁边‘30’的数字,抬头看向将军。
“这个指挥官,是个‘战争艺术’的老手。”将军点头感慨道。
“是的。”军官说着,指了指旁边草草写出的列表:“很有意思的数字:他们从来不和规模超过自己一半的军队交战。而且从来不攻打严密设防的城市。如果不是奥瓦堡太重要,估计他们一样会主动绕过去。”
“从17日开始,敌军的行军速度明显下降了些,显然和加拉西亚人的加入有关。但这也增加了他们的兵力,让他们放心地和罗贝洛决战。在需要追击时,就立刻分兵出来,而分出的兵力,也至少两倍于达·法比亚。”
“这是个克制、严谨,思维十分清晰的指挥官,他的部下也有能力执行他的谋略。”他抬头说:“而他们的目标,毫无疑问是配合登陆大军的行动,削弱我们的实力。”
“这次再放走,我们就很难有机会了。”另一个军官也提议:“我建议把所有力量都投入战场,趁这次机会,至少重创他们,否则我们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。”
“如果是计谋呢?”幕僚反问:“先设置伏兵,然后趁我们投入预备兵力,攻击我们的后方——”
“那我们就仔细检查周围。”军官说:“阿尔比昂人歇够了,就让他们去林地里搜查。另外,我们的骑兵暂时处于优势,而那片平原并不是容易埋伏的地方。至于后方,有奥瓦堡在。侯爵集结了三千多名士兵,加上我们的后卫,足够应对了。”
“将军,您看呢?”他转身询问。
“等克里尔爵士过来。”将军简洁地说:“侦查的部分很有道理,我现在就下命令。”
他说着,招呼传令兵,再次开始调整部署。
不多时,一个大个子中年人骑马跑来,熟练地跳下马,两步跃到旁边,擦了擦汗,去寻找将军。
“克里尔爵士。”将军简单招呼了一句,快速询问起来:“敌人有多少?实力如何?”
“前后三千多人,不排除有重复的。”克里尔中气十足地答道:“杂七杂八的草原轻骑兵很多,跑得到处都是,我没和他们接战。重骑兵数量有限,战斗力也很一般,应该不是当初远征军碰上的那些精锐。武器铠甲倒是挺不错的,看得出总督花了不少钱。”
“是新征召的骑兵。”一个商人打扮的男子回答:“我们事先探查过,为了节约资金,皇帝没有专门派主力过来,只让总督自己募集——他们那边,有不少对皇帝早有不满的人,很容易就能听到类似的抱怨。另外,他们雇佣过维塔利亚工匠,还在这里购买过大批甲件,所以我们有些了解。”
“应该就是这样。”克里尔点点头:“我记得上次,听说过他们购入铠甲的时间。这么仓促,是不可能训练出可靠骑兵的,尤其还得考虑,最精锐的部队肯定在南边那一支里。他们能有现在的表现,已经超出我的预计了。”“他们看起来也没指望这些骑兵发挥决定作用。”幕僚想了想,推测道:“之前的战争,都是步兵为主,快速击溃目标。带上大量的草原人骑手,应该侦查和追杀用的。对他们的计划来说,这两点更为重要。”
“是的,被击败的军队大都情报迟滞,没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。逃回来的人也很有限,很难完成重建。”军官确认道:“这次我们有机会,恐怕还是这条河的功劳。”
“那他们的精锐应该在登陆的主力那里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一支偏师都这么难对付,今后估计还有的是麻烦。”
“那就再给我补充些人手。”克里尔大声建议:“如果能把他们的骑兵击溃或是驱逐,至少压回步兵军阵里,我们就可以趁势包围他们。”
“你们击退过敌人骑兵?”将军皱着眉头,追问。
“好几次。”克里尔笃定地回答。
科泰奥将军看着东方人再次后退。这次,他们依旧利用交战间隙,从右翼开始,逐排向后收缩。
“布瓦罗,你负责紧急调度。”将军吩咐了助手一句,带上头盔:“让骑士们现在就开始准备,我去前线看看。”
一群骑士离开队列,簇拥着他向右前方跑去。
他们速度还算快,不多时,就赶到了先前的交战位置。
这里地势不高,但很是平坦。一些替换下来的骑兵在原地休息,还有几个地位稍高的骑士,聚在一起讨论,旁边,有侍从正打理战马。
听到马蹄声,众人都转过视线。一个头盔上顶着高大饰物的青年大步走来,向将军问候。
“敌人骑兵在哪?”将军大声问。
“跑了。”青年同样嗓音洪亮地回答:“弗朗索斯带人去追击了。能不能多给我们点人?”
“加拉西亚人也在后退。”克里尔爵士看了眼前方的旗帜:“看那边的红旗——东方人停止后退了。”
“他们在互相掩护。”幕僚脱口而出,又思考了片刻:“不,不止这些。如果我们进行追击,那就会跟着退的更快的一边,让自己的阵型也不再平直。他们很可能借机加强突出一翼,利用步兵优势撕开我们的阵线。”
“那就直接攻击突出部。”克里尔爵士直截了当地说:“加拉西亚人更弱些,这是个好时机。”
“我必须先自己看下战场。”科泰奥将军说完,顿了下,打量周围的骑兵们:“你们也做好出发准备。现在!”
说着,他顾不上管这些人,再次向前出发。
战场特有的声音愈发响亮,侍从们都拔出剑,或是拿起长矛。不过等他们来到前沿,只看到东方骑兵正四散逃离。
“将军!”不远处一个队长,提着滴血的短斧,亢奋地大声喊道:“让我们追击吧!”
将军没理会他,翻身跳下马。
他快步走到旁边一具尸体前,端详了片刻。
尸体穿着东方人先前定制的铠甲,从头到尾大腿都被狭长铁片包裹,显得很是精良。不过,他肩膀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背后还有骑矛刺中的痕迹,暂时不知道哪个才是致命伤。
科泰奥将军把尸体翻过来。
这是个留着胡子的男子,半睁着眼睛,明显是东方人的面孔。
他视线扫过周围其他几局尸骸的面部,又看了眼前方地面上,马蹄踩出的凌乱脚印和丢下旌旗,正在四散奔逃的骑兵。最后,停留在左前方,渐渐凌乱的加拉西亚步卒旗帜上。
将军最后沉吟了片刻,转过身,看到先前那些休息的骑兵,正在迅速赶来。
“爵士。”他对克里尔沉声说:“把后卫调过来。让骑兵立刻出击。”
克里尔爵士咧嘴笑了笑,策马返回。
将军抬起头,眯着眼睛。
太阳已经接近天空中央。
………
树林旁,钱程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“快中午了。”他说。
伊兰瑞尔站在车旁,看了眼旁边的沙漏。
“还要继续后退么?”钱程接着开口。
“不用主动后退了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等他们自己过来吧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继续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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