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或跃在渊 上
长安,宫门前的小屋。
“所以,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?”钱程小声问白芷。
白芷不太想告诉他,但是看他还没消散的黑眼圈,又不太忍心。
她犹豫了下,想组织下语言。
然而钱程见她如此反应,知道她不想说。他想了想,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,索性不再去留意,转而思考其他问题来。
白芷还想等他追问,但他一直没什么动静。回头看了眼,才发现钱程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,也不知道想什么去了。
“阿蒂拉能应付得了么?”白芷只好换个话题,看了眼不远处的宫殿,问道。
“她只是学习经典慢了点,又不是真傻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而且这姑娘如果好好表现,其实是那种挺有魅力的人——虽然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。”
说起阿蒂拉,钱程的话又多了起来。
白芷想和钱程谈谈脱险的事情,却一时不知从哪开始。
“那天晚上,你们都挑着树林走了。当时很危险吧……”
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太生硬。
不过钱程倒不在乎。
“危险是危险,但也就是如此了。”他回答:“主要是有重要人物需要保护,所以才显得束手束脚。当初在西域,比这更危险的事情多了去了。我早习惯了。”
白芷一下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。
钱程也无所谓,继续去思考自己的问题。
这时,一个中官匆匆小跑过来。
“二位,请。”
钱程站起身,整了整衣服。白芷和他一起,向大殿走去。
阿蒂拉等人已经在那里了。皇帝本人坐在大殿正中,正等着他们。
钱程熟练地进行完礼节,皇帝便开始问话。钱程说的倒是很寻常,无非是把经历又重复一遍,只是刻意强调了下阿蒂拉的贡献,没什么别的特殊之处——他们三个之前已经商量好了。
皇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。
“事情本身应该就是这样了。御史大夫要详查此案。”她吩咐道。
大殿另一边,一个中年男人起身行礼,表示明白了。
钱程发言的时候,他就一直盯着。只是钱程的角色过于没营养,挑错都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。
至于阿蒂拉——再怎么说,列位公卿也都是要面子的人,不会当堂和一个胡人小女孩认真争论的。
“既然最大的功劳是她的,朕就要给她奖赏。”她说着,转向阿蒂拉:“你救了我女儿,你想要什么报答?”
“我想也加入你们的文明。”阿蒂拉不假思索地说。
她回答的太干脆,让皇帝都愣了下。
“此人生于蛮荒,却一直向往诸夏。她之前就和我说过。”旁边,大公主帮腔道:“还请母亲赐予户籍、住宅,让愿意归义之人能看到一个好榜样。”
皇帝和众臣都没有反对的意思。
相对而言,奖励有功的蛮夷,比奖励同样功劳的中原人,要简单很多——前者没什么势力,要求也很低,给点恩赐就能打发。他们也没有根基,不用担心功劳太大,朝廷无法控制的问题。
阿蒂拉索要的就更少了。在这方面,也没有和她纠缠的必要。“可以。朕答应了。”皇帝说:“不过你这名字——还是起个诸夏式的名字吧,官吏也好登记。你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亲人……要么你也姓钱?”
谁知阿蒂拉当即表示拒绝。
“借用他的姓不太好。”她直言道:“我在长安这段时间,看很多人都用主家的姓。我很喜欢公主姐姐,我能用她的姓氏么?”
在场的人都看向皇帝。
投靠而来的匈奴人经常想跟刘氏,众人都习以为常了——当然,成功要来的也不多。
不过,这倒也不是太敏感的问题。因为算不算皇族,是看宗正手里的户籍。毕竟天下姓刘的人不少,寻常的刘姓,皇帝也不怎么过问。
匈奴人用这种思路来凑个姓,总给人一种当家奴的感觉,细想起来就有些奇怪——家奴就经常这样跟着主人的姓氏。不过匈奴人自己倒是无所谓这些,大家也就不在意了。
“可以。以你的功劳,没什么问题。”皇帝说:“不过名字,你准备叫什么?让你师父给你起吧。”
说完,她看向钱程。
“本朝如今崇尚土德。”他想了想,说道。
皇帝点点头,这是最近才刚刚宣布的。钱程知道及时跟上,就很识趣。
“五行相生相助,有‘以水和土’之说。”钱程继续说道:“我希望她今后也能像这次一样,扶助天下。所以就用个带水的名吧。”
“你看,他就擅长这些。”皇帝看了看众人,笑道:“这想法不错,所以,你想好哪个字了么?”
“我当初也没其他愿望,就是希望她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人。这样,才能发挥更大的贡献。”钱程说:“所以,就叫刘渊吧。”
在座众人纷纷点头,觉得钱夫子起的不错。一听,就是能匡扶汉室的好名字。
白芷现在已经对钱程他们编的名字麻木了。
她也跟着称赞了几句,这件事就算完成了。
查案的事情,皇帝似乎不想在这里讨论。钱程见此,又说起了自己准备去西洲筹备远征的事情。
“朕和诸公讨论了此事,觉得还是需要给你点兵力。”皇帝说:“强弩校尉路博德在河西屯垦,朕让他给你一部士卒,五千战马。至于你原来从西域带到西洲去的那千余人,已经征战太久。朕也了解他们的艰辛,就让他们回玉门关内休整,奖赏抚恤,也一并下发。”
钱程又行了遍礼,替属下感谢天子体恤。
当然,这是什么意思,他也很清楚。
皇帝要是真体恤士兵,早就罢兵止战,休养生息了。他们也用不着天天劝,还被人家嫌烦。
这次的举动,估计是怕钱程带着亲信在西洲做大,把那些和他一起同生共死守过城的部下,都给换掉。名义上是增兵,其实是削弱他的影响。
边将过几年就换个郡任职,是常有的事情。各部兵马,也经常来回调拨。所以钱程倒也没什么可反驳的。他其实是希望用原本那些老兵训练和带领新编军队的,不过既然命令如此,也没什么办法。
大家又按礼仪,说了番空话,钱程等人就退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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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?”钱程小声问白芷。
白芷不太想告诉他,但是看他还没消散的黑眼圈,又不太忍心。
她犹豫了下,想组织下语言。
然而钱程见她如此反应,知道她不想说。他想了想,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,索性不再去留意,转而思考其他问题来。
白芷还想等他追问,但他一直没什么动静。回头看了眼,才发现钱程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,也不知道想什么去了。
“阿蒂拉能应付得了么?”白芷只好换个话题,看了眼不远处的宫殿,问道。
“她只是学习经典慢了点,又不是真傻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而且这姑娘如果好好表现,其实是那种挺有魅力的人——虽然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。”
说起阿蒂拉,钱程的话又多了起来。
白芷想和钱程谈谈脱险的事情,却一时不知从哪开始。
“那天晚上,你们都挑着树林走了。当时很危险吧……”
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太生硬。
不过钱程倒不在乎。
“危险是危险,但也就是如此了。”他回答:“主要是有重要人物需要保护,所以才显得束手束脚。当初在西域,比这更危险的事情多了去了。我早习惯了。”
白芷一下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。
钱程也无所谓,继续去思考自己的问题。
这时,一个中官匆匆小跑过来。
“二位,请。”
钱程站起身,整了整衣服。白芷和他一起,向大殿走去。
阿蒂拉等人已经在那里了。皇帝本人坐在大殿正中,正等着他们。
钱程熟练地进行完礼节,皇帝便开始问话。钱程说的倒是很寻常,无非是把经历又重复一遍,只是刻意强调了下阿蒂拉的贡献,没什么别的特殊之处——他们三个之前已经商量好了。
皇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。
“事情本身应该就是这样了。御史大夫要详查此案。”她吩咐道。
大殿另一边,一个中年男人起身行礼,表示明白了。
钱程发言的时候,他就一直盯着。只是钱程的角色过于没营养,挑错都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。
至于阿蒂拉——再怎么说,列位公卿也都是要面子的人,不会当堂和一个胡人小女孩认真争论的。
“既然最大的功劳是她的,朕就要给她奖赏。”她说着,转向阿蒂拉:“你救了我女儿,你想要什么报答?”
“我想也加入你们的文明。”阿蒂拉不假思索地说。
她回答的太干脆,让皇帝都愣了下。
“此人生于蛮荒,却一直向往诸夏。她之前就和我说过。”旁边,大公主帮腔道:“还请母亲赐予户籍、住宅,让愿意归义之人能看到一个好榜样。”
皇帝和众臣都没有反对的意思。
相对而言,奖励有功的蛮夷,比奖励同样功劳的中原人,要简单很多——前者没什么势力,要求也很低,给点恩赐就能打发。他们也没有根基,不用担心功劳太大,朝廷无法控制的问题。
阿蒂拉索要的就更少了。在这方面,也没有和她纠缠的必要。“可以。朕答应了。”皇帝说:“不过你这名字——还是起个诸夏式的名字吧,官吏也好登记。你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亲人……要么你也姓钱?”
谁知阿蒂拉当即表示拒绝。
“借用他的姓不太好。”她直言道:“我在长安这段时间,看很多人都用主家的姓。我很喜欢公主姐姐,我能用她的姓氏么?”
在场的人都看向皇帝。
投靠而来的匈奴人经常想跟刘氏,众人都习以为常了——当然,成功要来的也不多。
不过,这倒也不是太敏感的问题。因为算不算皇族,是看宗正手里的户籍。毕竟天下姓刘的人不少,寻常的刘姓,皇帝也不怎么过问。
匈奴人用这种思路来凑个姓,总给人一种当家奴的感觉,细想起来就有些奇怪——家奴就经常这样跟着主人的姓氏。不过匈奴人自己倒是无所谓这些,大家也就不在意了。
“可以。以你的功劳,没什么问题。”皇帝说:“不过名字,你准备叫什么?让你师父给你起吧。”
说完,她看向钱程。
“本朝如今崇尚土德。”他想了想,说道。
皇帝点点头,这是最近才刚刚宣布的。钱程知道及时跟上,就很识趣。
“五行相生相助,有‘以水和土’之说。”钱程继续说道:“我希望她今后也能像这次一样,扶助天下。所以就用个带水的名吧。”
“你看,他就擅长这些。”皇帝看了看众人,笑道:“这想法不错,所以,你想好哪个字了么?”
“我当初也没其他愿望,就是希望她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人。这样,才能发挥更大的贡献。”钱程说:“所以,就叫刘渊吧。”
在座众人纷纷点头,觉得钱夫子起的不错。一听,就是能匡扶汉室的好名字。
白芷现在已经对钱程他们编的名字麻木了。
她也跟着称赞了几句,这件事就算完成了。
查案的事情,皇帝似乎不想在这里讨论。钱程见此,又说起了自己准备去西洲筹备远征的事情。
“朕和诸公讨论了此事,觉得还是需要给你点兵力。”皇帝说:“强弩校尉路博德在河西屯垦,朕让他给你一部士卒,五千战马。至于你原来从西域带到西洲去的那千余人,已经征战太久。朕也了解他们的艰辛,就让他们回玉门关内休整,奖赏抚恤,也一并下发。”
钱程又行了遍礼,替属下感谢天子体恤。
当然,这是什么意思,他也很清楚。
皇帝要是真体恤士兵,早就罢兵止战,休养生息了。他们也用不着天天劝,还被人家嫌烦。
这次的举动,估计是怕钱程带着亲信在西洲做大,把那些和他一起同生共死守过城的部下,都给换掉。名义上是增兵,其实是削弱他的影响。
边将过几年就换个郡任职,是常有的事情。各部兵马,也经常来回调拨。所以钱程倒也没什么可反驳的。他其实是希望用原本那些老兵训练和带领新编军队的,不过既然命令如此,也没什么办法。
大家又按礼仪,说了番空话,钱程等人就退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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