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存活者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钱程领着一小队人,在街巷里快速穿行着。
“你对这里很熟悉啊?”霍光疑惑地问道。
“是啊。长安附近的县城,我当年进学的时候,都跑了一遍了。”钱程回答:“这些年,这里的街巷也没怎么变,所以还能记着。”
“你不在学官当博士,四处跑什么?”大公主喘了口粗气,疑惑地问。
“朋友遇到麻烦,总不能不帮忙吧。”钱程转头答道:“他们和人打架,都喜欢叫我。我虽然德行微薄,但能帮上忙的时候,还是都会尽力的。”
“和游侠打架?”霍光好奇地问:“我倒也听说过,有儒生和他们起冲突。你们又说什么了?”
“那些人刚愎自用,我们说些实话,他们就受不了。”钱程说:“不过我一直也没吃过亏,所以也无所谓。”
“奇怪。”大公主深吸了口气,追问道:“你来之前,母亲那边是肯定查过的。去和人械斗的儒生也不少了,但从来没听说过你。”
“不过你也确实熟悉这里啊……”她疑惑道:“这是为什么?”
“哈。”钱程不屑地说:“涂山正殿我都溜进去过,就大谁何手下那帮差役,还想抓住我?”
“……”
他带着众人又前进了一段,来到一处路口。拐角后,有脚步声和铁片摩擦声传来。
最前方的侍卫已经跑了出去。那里冲出来几个穿着铠甲的人,不由分数就举刀砍过来。
“见鬼。”钱程骂了一句,抬起了弓。
“那是什么人?”大公主紧张起来。
话音未落,那个侍卫本能地刺出一剑,领头的甲士转身硬接下来。一支箭矢飞来,侍卫倒在地上,那人走上前猛地向胸口刺了一刀。
他回头朝这里看来,正想说什么,钱程一箭射中面门,那人一声不吭地跌跪在地上,随后晃了晃,向前扑倒在地。
后面跟着的人滞了下,举起手里的盾,低头向这里冲来。钱程再次拉弓,射中裸露在外的小腿。前面的侍卫已经回过神来,趁那人趔趄,伸手抓住他拿剑的胳膊,硬把他扳倒。另一人举起长刀,从身后甲缝猛地插了进去。
这些侍卫的表现比钱程想象的还勇敢——肯定不是霍光说的“随便找来的卫兵”。钱程正要去帮忙,人群后方,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刚刚把箭放在弩臂上,正找着目标。两人视线相对,都赶紧向对方射箭。
然而双方都太过匆忙,钱程的箭打在盆领上,没能射穿,那人的弩箭干脆不知飞哪里去了。
钱程丢掉短弓,俯身把背上的长弓抽出来,搭上一直粗壮的长箭。对方还在蹬着弩臂,脸都吓得变了形,丢掉武器就想起身。
钱程松开拉圆的弓,箭矢嗖地飞过短短十几步,击碎铠甲,把他钉死在地面上。
还在交战的敌人明显露了怯,没法前进,也不敢随便后退。
钱程前进到十步开外,逐个射杀剩余的敌人。最后那两人终于坚持不住,转身想跑,众人一拥而上把他们按倒杀死。
“这些人到底是谁?”大公主问:“还没看清,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这种时候,是谁也不重要了。”钱程活动了下手臂:“要是我自己,说不定还能观察下。但现在,你在这里,哪能顾得上这么多。”
“唉。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……”大公主担忧地说。
侍卫们翻看尸体,也没发现什么明显标志。这时,不远处又传来喊杀与惨叫声。其他方向的追兵已经听到了动静,正在向这里围来。
“走!”钱程催促道。
领头的侍卫看了看远处,又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下眼神。
“这样一直被人拖着,是跑不掉的。”他说。
钱程正把敌人的箭矢一股脑地往箭囊里装,听到这话,抬起了头。
“霍郎中。”首领瞥了眼大公主,却走到霍光身前,拱了拱手:“我和兄弟们的家人,就烦劳霍郎中日后照顾了。”
霍光正看着满地尸体发愣,听到他们的话,一时没有出声。
那人没有追问,只是又转向钱程。
“钱都护。”
两人相互用军中礼仪,作了一揖。
随后,他就带着手下,向着追兵赶来的方向,离开了。
钱程一言不发,丢掉短弓,走上前,捡起那把弩。
“是哪里流出的?”霍光突然问道。
“铭牌肯定磨掉了吧——果然。”钱程看了眼,把弩递给她,又捡起箭袋,也丢了过去:“拿着,保护好公主。”
对方点了点头。
钱程丢下短弓,拔出腰间配剑,又从地上捡起一把还未受损的,提在手里。
“他们为什么都往那边走了?”霍光又问。
“另一边没问题了。”钱程指了指对面。
搏斗的动静已经渐渐小了下来。不多时,一个丢掉头盔,披头散发的人慌张地从巷口跑过。他背后突然丢来一只铁锤,正中后心。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扑了出去。
满身是血的阿蒂拉抱着一把弯成了弓形的双手长剑,从街角小跑出来。
“清扫完了。”她简短地说。
“没事吧?”钱程关切地问。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阿蒂拉擦了擦额头,回答。
“你看。”钱程回头说:“他们都是懂行的人,看到之前那座楼上的战斗结果,就知道那边没问题了。”
“继续吧。”他又对阿蒂拉吩咐道:“我们要去驿站那边。你沿着去县衙的路,把碍事的人都干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霍光再次发问。
阿蒂拉反而没提出什么问题。她丢下长剑,想从地上找件堪用的兵器。
大公主看了看她尚显青涩的面孔,又长吁了一声。
阿蒂拉抬头看了看她。
“不要害怕。”她认真地说:“我们会保护你的。”
“啊,还有你。”她转头对霍光说。
“我……”
“他老嫌我蠢,但你们是聪明人。”阿蒂拉自顾自地说完,看向大公主:“大家说,你今后是会掌管一个文明的人。你得活下去。”
“你得让这个文明变得……变得……”她想了想,也没找到合适的词:“变得好一点。要不然,你不就白活了么?”
大公主沉默了片刻。
她看了眼阿蒂拉手里残缺的兵器,解下自己的剑交给她。
然而阿蒂拉似乎回过神来,对自己的发言又觉得害羞,来不及认真感谢,就急忙跑掉了。
三人一时无言。
“快走吧。”钱程打破短暂的沉默:“这边,跟我钻巷子。”
另两人这次没提出质疑,急匆匆地跟着他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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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程领着一小队人,在街巷里快速穿行着。
“你对这里很熟悉啊?”霍光疑惑地问道。
“是啊。长安附近的县城,我当年进学的时候,都跑了一遍了。”钱程回答:“这些年,这里的街巷也没怎么变,所以还能记着。”
“你不在学官当博士,四处跑什么?”大公主喘了口粗气,疑惑地问。
“朋友遇到麻烦,总不能不帮忙吧。”钱程转头答道:“他们和人打架,都喜欢叫我。我虽然德行微薄,但能帮上忙的时候,还是都会尽力的。”
“和游侠打架?”霍光好奇地问:“我倒也听说过,有儒生和他们起冲突。你们又说什么了?”
“那些人刚愎自用,我们说些实话,他们就受不了。”钱程说:“不过我一直也没吃过亏,所以也无所谓。”
“奇怪。”大公主深吸了口气,追问道:“你来之前,母亲那边是肯定查过的。去和人械斗的儒生也不少了,但从来没听说过你。”
“不过你也确实熟悉这里啊……”她疑惑道:“这是为什么?”
“哈。”钱程不屑地说:“涂山正殿我都溜进去过,就大谁何手下那帮差役,还想抓住我?”
“……”
他带着众人又前进了一段,来到一处路口。拐角后,有脚步声和铁片摩擦声传来。
最前方的侍卫已经跑了出去。那里冲出来几个穿着铠甲的人,不由分数就举刀砍过来。
“见鬼。”钱程骂了一句,抬起了弓。
“那是什么人?”大公主紧张起来。
话音未落,那个侍卫本能地刺出一剑,领头的甲士转身硬接下来。一支箭矢飞来,侍卫倒在地上,那人走上前猛地向胸口刺了一刀。
他回头朝这里看来,正想说什么,钱程一箭射中面门,那人一声不吭地跌跪在地上,随后晃了晃,向前扑倒在地。
后面跟着的人滞了下,举起手里的盾,低头向这里冲来。钱程再次拉弓,射中裸露在外的小腿。前面的侍卫已经回过神来,趁那人趔趄,伸手抓住他拿剑的胳膊,硬把他扳倒。另一人举起长刀,从身后甲缝猛地插了进去。
这些侍卫的表现比钱程想象的还勇敢——肯定不是霍光说的“随便找来的卫兵”。钱程正要去帮忙,人群后方,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刚刚把箭放在弩臂上,正找着目标。两人视线相对,都赶紧向对方射箭。
然而双方都太过匆忙,钱程的箭打在盆领上,没能射穿,那人的弩箭干脆不知飞哪里去了。
钱程丢掉短弓,俯身把背上的长弓抽出来,搭上一直粗壮的长箭。对方还在蹬着弩臂,脸都吓得变了形,丢掉武器就想起身。
钱程松开拉圆的弓,箭矢嗖地飞过短短十几步,击碎铠甲,把他钉死在地面上。
还在交战的敌人明显露了怯,没法前进,也不敢随便后退。
钱程前进到十步开外,逐个射杀剩余的敌人。最后那两人终于坚持不住,转身想跑,众人一拥而上把他们按倒杀死。
“这些人到底是谁?”大公主问:“还没看清,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这种时候,是谁也不重要了。”钱程活动了下手臂:“要是我自己,说不定还能观察下。但现在,你在这里,哪能顾得上这么多。”
“唉。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……”大公主担忧地说。
侍卫们翻看尸体,也没发现什么明显标志。这时,不远处又传来喊杀与惨叫声。其他方向的追兵已经听到了动静,正在向这里围来。
“走!”钱程催促道。
领头的侍卫看了看远处,又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下眼神。
“这样一直被人拖着,是跑不掉的。”他说。
钱程正把敌人的箭矢一股脑地往箭囊里装,听到这话,抬起了头。
“霍郎中。”首领瞥了眼大公主,却走到霍光身前,拱了拱手:“我和兄弟们的家人,就烦劳霍郎中日后照顾了。”
霍光正看着满地尸体发愣,听到他们的话,一时没有出声。
那人没有追问,只是又转向钱程。
“钱都护。”
两人相互用军中礼仪,作了一揖。
随后,他就带着手下,向着追兵赶来的方向,离开了。
钱程一言不发,丢掉短弓,走上前,捡起那把弩。
“是哪里流出的?”霍光突然问道。
“铭牌肯定磨掉了吧——果然。”钱程看了眼,把弩递给她,又捡起箭袋,也丢了过去:“拿着,保护好公主。”
对方点了点头。
钱程丢下短弓,拔出腰间配剑,又从地上捡起一把还未受损的,提在手里。
“他们为什么都往那边走了?”霍光又问。
“另一边没问题了。”钱程指了指对面。
搏斗的动静已经渐渐小了下来。不多时,一个丢掉头盔,披头散发的人慌张地从巷口跑过。他背后突然丢来一只铁锤,正中后心。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扑了出去。
满身是血的阿蒂拉抱着一把弯成了弓形的双手长剑,从街角小跑出来。
“清扫完了。”她简短地说。
“没事吧?”钱程关切地问。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阿蒂拉擦了擦额头,回答。
“你看。”钱程回头说:“他们都是懂行的人,看到之前那座楼上的战斗结果,就知道那边没问题了。”
“继续吧。”他又对阿蒂拉吩咐道:“我们要去驿站那边。你沿着去县衙的路,把碍事的人都干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霍光再次发问。
阿蒂拉反而没提出什么问题。她丢下长剑,想从地上找件堪用的兵器。
大公主看了看她尚显青涩的面孔,又长吁了一声。
阿蒂拉抬头看了看她。
“不要害怕。”她认真地说:“我们会保护你的。”
“啊,还有你。”她转头对霍光说。
“我……”
“他老嫌我蠢,但你们是聪明人。”阿蒂拉自顾自地说完,看向大公主:“大家说,你今后是会掌管一个文明的人。你得活下去。”
“你得让这个文明变得……变得……”她想了想,也没找到合适的词:“变得好一点。要不然,你不就白活了么?”
大公主沉默了片刻。
她看了眼阿蒂拉手里残缺的兵器,解下自己的剑交给她。
然而阿蒂拉似乎回过神来,对自己的发言又觉得害羞,来不及认真感谢,就急忙跑掉了。
三人一时无言。
“快走吧。”钱程打破短暂的沉默:“这边,跟我钻巷子。”
另两人这次没提出质疑,急匆匆地跟着他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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