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打探与交换
“你那边,还得到什么消息了?”王大夫询问来者:“营地里的人怎么说?”
“大家都说,钱都护并不经常去那里。”对方回答:“最近来的这批新兵,干脆就没见过他。他一直在筹备迎接使者和进贡特产的事情。”
“他有派亲信来这边么?”另一边,吴常侍追问。
“他的几个老朋友和关系紧密的旧吏,都被他差去和西戎商人谈生意了。”那人继续说道。
王大夫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,回头瞥了吴常侍一眼。
“给你提供消息的人可靠么?”吴常侍重申道。
“有几个是跟着补充给他们的新兵一起来的,还有人是跟着商队来这里的。”对方回答:“他们的消息全都指向这个结果,那么结果就不会偏差太大。”
“我就说,你忧虑过度了。”王大夫指了指周围:“我们在这里的时间越长,钱都护他们得知的可能性就越大。”
“之前你派人打探的事情,已经让他们颇有微词了,现在明着让都护府知道,朝廷还在通过四处安插的眼线打听消息,你说他们会怎么想。”他摇摇头:“这种事情,也得适可而止。略微提醒一下,能让官吏警醒。但人家一片忠心,你还这样疑神疑鬼,怕是逼都护府上下多想啊。”
“王大夫才是多虑了。”吴常侍回道:“审查郡县官吏,原本就是稀松平常。他们刚到西洲,接触的都是新鲜事务,才更得认真检查。”
“郡县官吏原本也没法对付朝廷。”她不在意地说:“至今,审查的官吏多了去了。查出有罪的不少,但还从没听说有谁原本没问题,被查了之后反而谋反的。”
“我听说之前,王大夫收了钱都护的礼物。总是为他们说话,难道是这个原因?”她质问道。
“我收了什么,值多少钱,大可烦劳吴常侍自己去查。”王大夫睥睨了她一眼:“在下鄙陋,家里却还是有些积蓄的。难道吴常侍以己度人,觉得在下会看重这点零钱?”
吴常侍吃了个钉子,也不好继续责难他了。
王大夫退到一旁,看起林边风景来,明显不愿管这事了。
吴常侍只好一边想着回头怎么告他,一边自己继续盘问。
“钱都护有没有派人笼络士兵,给他们恩惠之类?”她继续问。
“他没钱。”对方回答。
这个理由很有力,吴常侍也愣了片刻。
“都护也是比二千石的官员,不至于没钱花吧?”
“他花的也多。”那人说:“之前那些各地来的学者,都是他招募的,从极西到中原都有。他还成车地采购西洲典籍——书本在这里属于很贵重的东西。再加上购置礼物的钱,这些都是很大的开销。”
“结交各路士人的事情,要记下来。”吴常侍叮嘱道:“这些今后都是可以用的把柄,陛下也需要这些东西。”
“这恐怕没什么用。”对方直言:“他招揽的人整日只知空谈,完全没什么用。有人在地上画几个方方圆圆的图形,就能坐那儿连吵几天,睡觉都不愿意回屋里。这些人完全没产出,全靠他供养着,要不然,恐怕都得饿死在街上。我们抓着这种事情,也没用啊。”
“这边,真正有钱有势力的,是苏常侍。”他提醒道:“我听说,她招揽了不少人手,到处查问物产、市价,明显是想把生意做大。最近这段时间,她还在到处募钱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她说,钱越多,利润就越高,大家分头做生意,不如把钱集中起来。以往民间都是几个、十几个人凑钱做买卖,她现在想把整个都护府的人都拉进来。”
“这靠得住么?”吴常侍小声嘀咕道。
“已经赚了几笔了,所以大家还是很热衷的。她那边旱涝保收,还不用费心思去操劳。如今人人都一身的事情,自然愿意。”
“这年头,为了点钱,大家连赌命都愿意,何况这点风险。”那人到不觉得意外:“我听说,钱都护都把自己最后存的钱给她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是啊,到处都在传。说那是钱都护这些年攒下来的老婆本,准备等这边事情结束,回老家结婚用的。那段时间他天天念叨这事,说可不能亏掉了。都护府上下都知道。”
“钱都护那边是查不出来什么的,他和西戎诸国都是正常往来,和匈奴人也没有异常的交流。但苏常侍的动作就很难说了。她不止经常和西洲贵人、商人交流,可能还和匈奴人讨论过贸易路线的事情。”那人提醒道:“这里才是肯定有把柄和难言之处的地方。您看,我等要不要查一查?”
“查什么查,赶快停下来!”吴常侍突然喝止道:“你知道她是给谁做生意的么?你不要命,老身还要呢!”那人吓了一跳,急忙连连作揖,感谢指教。
“但朝廷需要发现隐患,我们也需要些下面官吏的把柄,才好行事啊。”他还是有些不太甘心:“听说皇上称赞王温舒有才能,他如何行事,您也是知道的。若是皇上觉得我们无能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后面的事情,大家也都明白。
“听说钱都护给士兵多发口粮,一日里就多吃一回,是真的么?”吴常侍想了想,又问。
“是的。”那人说。
她正忖度着,旁边,一名亲信急匆匆地站出来,作了个揖。
“不可,万万不可。”他急得没等上官发话,就匆匆开口道:“不能拿这件事下手啊。”
“为何?”吴常侍皱眉道。
“钱都护之前,是给霍将军当向导。霍将军在西洲一战,派遣斥候、搜集粮秣的工作,大都是他干的。军中传言说,两人关系不错,霍将军有疑难,还找他占卜过。”他解释道。
“霍将军富贵子弟,行事无所顾忌。再说他至今也没什么亲近旧部,哪里管的上钱都护。”吴常侍倒是不在意。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那人摇头道:“当年霍将军第一次出征,把天子赏赐的美酒倒在水里让士兵共饮。后来天子赏赐吃喝用度,他却放在车里烂掉,也不给饿肚子的士兵吃。您觉得,他是真不懂抚慰士卒么?”
吴常侍默然不语。
“他只是性格如此,又不是真傻。”亲信摇摇头:“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。这几年战争频繁,远征西洲这次,士卒更是千里跋涉,十分疲惫。”
“钱都护这边,要加紧训练士兵,再加上还得抚慰远道而来的人,增加些食物供给是很正常的。以往,军中也有这类先例。”他劝诫道:“我们如果贸然拿这种事情做文章,怕是会引得军中不满。再加上还有霍将军在……这些都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啊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吴常侍犹豫道:“此行若是一无所获……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获这些呢?”亲信反问道:“天子还惦记着仙药呢,常侍莫要忘了这个。”
“仙药的事情,明眼人都清楚。这东西虚无缥缈,上哪儿去找啊。”吴常侍忧虑地说。
“再说,这突然就出来个仙药,谁信啊。”她摇头道:“求仙之事,多为造假,之前已经败露好几人了。我等求得的仙药若是没效果,大家全都得遭殃。”
“常侍莫急。”亲信似乎有了主意:“我们信不信无所谓,天子信了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您还记得之前,送您回住所,还带了不少礼物来的那个姑娘么?”
“那个殷琼?她怎么了?”
“都护府这边,也在勉力搜集仙药的线索。她昨天来我这里,送了些资料给我们。”亲信说:“我翻看了下,其中有条是说,西洲之外还有其他大陆,其中有一个天竺洲,有仙人住在那里。他们也会炼仙药。”
“之前汇报朝廷时,他们只说了确凿的部分。剩下的资料暂时无法核实,都作为礼物,给我们了。殷主事说,我们这里消息来源更多,能更好地用上。”
“他们倒还是懂事。”吴常侍沉吟了下,站直身,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消息,我整理了一遍。”亲信趁机继续道:“有些太近,有些一看就可能性不大。只有天竺仙人,最为稳妥。”
“那里路途遥远,地域广阔。多花些时间,天子也不会责怪什么。”他说:“访得天竺洲,便是大功一件;访得仙人踪迹,又是一件大事。这样可以循序渐进、慢慢来的地方,才是最安全的啊。”
“那天竺仙人的说法靠得住么?还是不要太缥缈,至少能寻得实证为好。”吴常侍确认道。
“只要这个天竺洲真的存在,估计就差不多了。”亲信回答:“传闻说,天竺物产丰饶,民众安乐。哪怕只是发现了这种地方,也够先交个差了。”
“而且天竺仙人,在当地似乎颇有威望。据说有些修仙世家,和第一纪都有渊源。他们族中老人,至今还恪守着那时的规矩。”他补充道:“若是能找到这些天竺老仙,价值可不止丹药了。”
吴常侍思索起来。
“看来我们确实要换个主要目标。”她说:“都护府这边……不,这边也得查查,你们把基本的情况整理好,送上去,让朝廷自己定夺就行。他们把这种资料都送了过来,意思恐怕很明显了。”
“之后寻找天竺老仙,还得他们配合。就不用刻意盯着了,各位就照此行事吧。”她宣布。
“喏。”众人齐齐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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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家都说,钱都护并不经常去那里。”对方回答:“最近来的这批新兵,干脆就没见过他。他一直在筹备迎接使者和进贡特产的事情。”
“他有派亲信来这边么?”另一边,吴常侍追问。
“他的几个老朋友和关系紧密的旧吏,都被他差去和西戎商人谈生意了。”那人继续说道。
王大夫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,回头瞥了吴常侍一眼。
“给你提供消息的人可靠么?”吴常侍重申道。
“有几个是跟着补充给他们的新兵一起来的,还有人是跟着商队来这里的。”对方回答:“他们的消息全都指向这个结果,那么结果就不会偏差太大。”
“我就说,你忧虑过度了。”王大夫指了指周围:“我们在这里的时间越长,钱都护他们得知的可能性就越大。”
“之前你派人打探的事情,已经让他们颇有微词了,现在明着让都护府知道,朝廷还在通过四处安插的眼线打听消息,你说他们会怎么想。”他摇摇头:“这种事情,也得适可而止。略微提醒一下,能让官吏警醒。但人家一片忠心,你还这样疑神疑鬼,怕是逼都护府上下多想啊。”
“王大夫才是多虑了。”吴常侍回道:“审查郡县官吏,原本就是稀松平常。他们刚到西洲,接触的都是新鲜事务,才更得认真检查。”
“郡县官吏原本也没法对付朝廷。”她不在意地说:“至今,审查的官吏多了去了。查出有罪的不少,但还从没听说有谁原本没问题,被查了之后反而谋反的。”
“我听说之前,王大夫收了钱都护的礼物。总是为他们说话,难道是这个原因?”她质问道。
“我收了什么,值多少钱,大可烦劳吴常侍自己去查。”王大夫睥睨了她一眼:“在下鄙陋,家里却还是有些积蓄的。难道吴常侍以己度人,觉得在下会看重这点零钱?”
吴常侍吃了个钉子,也不好继续责难他了。
王大夫退到一旁,看起林边风景来,明显不愿管这事了。
吴常侍只好一边想着回头怎么告他,一边自己继续盘问。
“钱都护有没有派人笼络士兵,给他们恩惠之类?”她继续问。
“他没钱。”对方回答。
这个理由很有力,吴常侍也愣了片刻。
“都护也是比二千石的官员,不至于没钱花吧?”
“他花的也多。”那人说:“之前那些各地来的学者,都是他招募的,从极西到中原都有。他还成车地采购西洲典籍——书本在这里属于很贵重的东西。再加上购置礼物的钱,这些都是很大的开销。”
“结交各路士人的事情,要记下来。”吴常侍叮嘱道:“这些今后都是可以用的把柄,陛下也需要这些东西。”
“这恐怕没什么用。”对方直言:“他招揽的人整日只知空谈,完全没什么用。有人在地上画几个方方圆圆的图形,就能坐那儿连吵几天,睡觉都不愿意回屋里。这些人完全没产出,全靠他供养着,要不然,恐怕都得饿死在街上。我们抓着这种事情,也没用啊。”
“这边,真正有钱有势力的,是苏常侍。”他提醒道:“我听说,她招揽了不少人手,到处查问物产、市价,明显是想把生意做大。最近这段时间,她还在到处募钱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她说,钱越多,利润就越高,大家分头做生意,不如把钱集中起来。以往民间都是几个、十几个人凑钱做买卖,她现在想把整个都护府的人都拉进来。”
“这靠得住么?”吴常侍小声嘀咕道。
“已经赚了几笔了,所以大家还是很热衷的。她那边旱涝保收,还不用费心思去操劳。如今人人都一身的事情,自然愿意。”
“这年头,为了点钱,大家连赌命都愿意,何况这点风险。”那人到不觉得意外:“我听说,钱都护都把自己最后存的钱给她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是啊,到处都在传。说那是钱都护这些年攒下来的老婆本,准备等这边事情结束,回老家结婚用的。那段时间他天天念叨这事,说可不能亏掉了。都护府上下都知道。”
“钱都护那边是查不出来什么的,他和西戎诸国都是正常往来,和匈奴人也没有异常的交流。但苏常侍的动作就很难说了。她不止经常和西洲贵人、商人交流,可能还和匈奴人讨论过贸易路线的事情。”那人提醒道:“这里才是肯定有把柄和难言之处的地方。您看,我等要不要查一查?”
“查什么查,赶快停下来!”吴常侍突然喝止道:“你知道她是给谁做生意的么?你不要命,老身还要呢!”那人吓了一跳,急忙连连作揖,感谢指教。
“但朝廷需要发现隐患,我们也需要些下面官吏的把柄,才好行事啊。”他还是有些不太甘心:“听说皇上称赞王温舒有才能,他如何行事,您也是知道的。若是皇上觉得我们无能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后面的事情,大家也都明白。
“听说钱都护给士兵多发口粮,一日里就多吃一回,是真的么?”吴常侍想了想,又问。
“是的。”那人说。
她正忖度着,旁边,一名亲信急匆匆地站出来,作了个揖。
“不可,万万不可。”他急得没等上官发话,就匆匆开口道:“不能拿这件事下手啊。”
“为何?”吴常侍皱眉道。
“钱都护之前,是给霍将军当向导。霍将军在西洲一战,派遣斥候、搜集粮秣的工作,大都是他干的。军中传言说,两人关系不错,霍将军有疑难,还找他占卜过。”他解释道。
“霍将军富贵子弟,行事无所顾忌。再说他至今也没什么亲近旧部,哪里管的上钱都护。”吴常侍倒是不在意。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那人摇头道:“当年霍将军第一次出征,把天子赏赐的美酒倒在水里让士兵共饮。后来天子赏赐吃喝用度,他却放在车里烂掉,也不给饿肚子的士兵吃。您觉得,他是真不懂抚慰士卒么?”
吴常侍默然不语。
“他只是性格如此,又不是真傻。”亲信摇摇头:“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。这几年战争频繁,远征西洲这次,士卒更是千里跋涉,十分疲惫。”
“钱都护这边,要加紧训练士兵,再加上还得抚慰远道而来的人,增加些食物供给是很正常的。以往,军中也有这类先例。”他劝诫道:“我们如果贸然拿这种事情做文章,怕是会引得军中不满。再加上还有霍将军在……这些都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啊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吴常侍犹豫道:“此行若是一无所获……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获这些呢?”亲信反问道:“天子还惦记着仙药呢,常侍莫要忘了这个。”
“仙药的事情,明眼人都清楚。这东西虚无缥缈,上哪儿去找啊。”吴常侍忧虑地说。
“再说,这突然就出来个仙药,谁信啊。”她摇头道:“求仙之事,多为造假,之前已经败露好几人了。我等求得的仙药若是没效果,大家全都得遭殃。”
“常侍莫急。”亲信似乎有了主意:“我们信不信无所谓,天子信了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您还记得之前,送您回住所,还带了不少礼物来的那个姑娘么?”
“那个殷琼?她怎么了?”
“都护府这边,也在勉力搜集仙药的线索。她昨天来我这里,送了些资料给我们。”亲信说:“我翻看了下,其中有条是说,西洲之外还有其他大陆,其中有一个天竺洲,有仙人住在那里。他们也会炼仙药。”
“之前汇报朝廷时,他们只说了确凿的部分。剩下的资料暂时无法核实,都作为礼物,给我们了。殷主事说,我们这里消息来源更多,能更好地用上。”
“他们倒还是懂事。”吴常侍沉吟了下,站直身,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消息,我整理了一遍。”亲信趁机继续道:“有些太近,有些一看就可能性不大。只有天竺仙人,最为稳妥。”
“那里路途遥远,地域广阔。多花些时间,天子也不会责怪什么。”他说:“访得天竺洲,便是大功一件;访得仙人踪迹,又是一件大事。这样可以循序渐进、慢慢来的地方,才是最安全的啊。”
“那天竺仙人的说法靠得住么?还是不要太缥缈,至少能寻得实证为好。”吴常侍确认道。
“只要这个天竺洲真的存在,估计就差不多了。”亲信回答:“传闻说,天竺物产丰饶,民众安乐。哪怕只是发现了这种地方,也够先交个差了。”
“而且天竺仙人,在当地似乎颇有威望。据说有些修仙世家,和第一纪都有渊源。他们族中老人,至今还恪守着那时的规矩。”他补充道:“若是能找到这些天竺老仙,价值可不止丹药了。”
吴常侍思索起来。
“看来我们确实要换个主要目标。”她说:“都护府这边……不,这边也得查查,你们把基本的情况整理好,送上去,让朝廷自己定夺就行。他们把这种资料都送了过来,意思恐怕很明显了。”
“之后寻找天竺老仙,还得他们配合。就不用刻意盯着了,各位就照此行事吧。”她宣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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