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 蔽日 中
钱程抬头看去,对面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黑纱,箭矢如雨点般砸在阵中,对方法师干脆直接放弃了补救防御法阵的尝试。
敌人的箭矢也十分密集,那些弓手看起来尽了全力,将一层层黑羽般地箭矢撒来。甚至有箭杆在空中撞击,交错着掉在地上。
“我只从长辈的故事里听说过这种景象。”伊兰瑞尔有些感慨:“我们很久没有集结过大军了。”
“这其实还好。”钱程说:“你是没见过我们和匈奴人主力决战。那时候,双方加起来,得有十万多人相互放箭……”
伊兰瑞尔认真地看着战场,叹了口气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你们一直这样,所有人都带着弓弩么?”她问。
“不带不行。大家都知道,射箭无法击溃一支军队。但要是射不过对方,也是非常难受的。”钱程解释了一句,又想了想,补充道:“我是说,正常的军队。”
“还有不正常的么?”伊兰瑞尔好奇地问。
“有。”钱程表示:“我们和匈奴人能对射好几天,但有些所谓军队,挨一会儿自己就垮了。我们西域就有这样的,交趾那边的土人据说也是这样……”
“都是从来没听说的地方。”伊兰瑞尔笑着说:“这世界果然比我所知的还大很多。有机会的话,真想去看看的人和景色。”
“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钱程不以为然:“那里的人——反正他们每次暴乱,都是外来豪族,或者女人牵头。没有女人和外人,他们打仗都不会……”
“你在说巴里希人么?”伊兰瑞尔疑惑道:“那是他们的敌人嘲讽他们的,也不至于这么夸张……”
“??”
钱程又给她解释了下,才说明白情况。
“不过你要是真有兴趣,我陪你转转就是。”末了,钱程说道:“这仗打完,我大概也没什么事了。我们打到现在,斩获多得超出预期,想必也能封个高爵了。到时候衣食无忧,你想去哪里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伊兰瑞尔乐呵呵地笑了起来。
“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友善呢?”她想了想,问:“不是我想质疑你的用心,只是我很好奇,为何一见面,你就选择展示善意呢?”
钱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见到你之前,我听夏洛特他们提到过你们的历史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可能是有同感吧。”
“有同感?”伊兰瑞尔有些困惑。
“是的。”钱程说:“别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,当年也遭受过不少困苦。万物有兴有衰,文明也会有衰微的时候。”
“你们和这里的人想法差别很大,他们似乎很少担心这么远的问题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他们认为自己的帝国是永恒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钱程问。
“无非是他们神灵作了保证那一套说法。”伊兰瑞尔回答:“一开始只有一个帝国这么想,结果之后,所有国家都把自己硬扯上关系,认为预言是说自己的。古帝国不会灭亡——我也是古帝国——我也不会灭亡,大概是这种逻辑。总之到最后,大家就全都有自信了。”
“神不会一直保佑哪个国家的,何况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家伙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如果他们的神是真正的神,那么就能明察人间。国家失德,神也就不再保护他们了;而如果不是真正的神,自身都难保,还保佑谁去啊。”
“他们应该还是进入文明的时间太短,没受过什么大挫折。太年轻,看问题的想法难免就太简单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哪有长盛不衰的东西啊。”“怎么显得老气横秋的。”伊兰瑞尔笑道。
“我背后是一个从第一纪开始的文明。”钱程解释道:“我觉得你们也应该可以理解。长者文明看待年轻文明时,应该多少都有这种心理。”
伊兰瑞尔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也不容易,当年最惨的时候,比你们现在难过多了。”钱程感慨起来。
“我听说过大灾难幸存者的故事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你是指很久以前的天灾么?”
“也不是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如果是天崩地裂的话,大家都一样。如果是洪灾的话,那次虽然摧毁了一些城市,导致人民流散,文献遗失,但也不是人祸。实际上诸夏各族为了逃难到处跑,反而驱逐了当地蛮夷,扩大了控制的范围……”
“这样也可以?”伊兰瑞尔有些意外。
“这才是常态吧。”钱程说:“我们周边的蛮夷都挺弱的,就算我们散了,他们也打不过我们。”
“这就是礼义德行的力量吧。”他感慨道。
“那你说的衰落,是什么时候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天灾摧毁不了我们,人才能让文明衰落。”钱程说:“不过最衰落的时候应该是第一纪,可惜资料所剩无几,我也是听我师妹说的。”
“那时候,中原处于分裂中,大贵族各行其是,掌握着自己的领土和军队,国君经常管不住他们。遍地都是土匪和流寇,依托城堡就能称王称霸。领主为祸乡里,国王根本管不着。”
“他们的军队也很弱小,大部分成员都是抓来的农夫,饭都吃不饱,也没什么训练。于是只能把领主的骑士们当做骨干,至于其他人,根本不可靠。当然,国君和封臣们在如何使用私军上,分歧也很大,经常还没打仗,就闹出矛盾。”
“结果,他们连蛮夷都打不过。据说一个常年被他们瞧不起的小岛上来的军队,都能屡次击败他们,让他们连首都都守不住。”
“你说的……是巴里希人么?”伊兰瑞尔眨了眨眼睛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怎么总是巴里希——”钱程也有些纳闷:“不过我也觉得这个描述太夸张,现在想想,可能是传播的时候,掺入了西洲的情况吧——据说第一纪的西洲和现在也有点像,虽然不知道还是不是同一群人了。”
“不过也不至于像巴里希人那么惨。”他想了想,笑着开玩笑道:“我听说,巴里希人早先闹过不少丑闻。据说他们的国王,都有染上花柳病的。中原总不会有个花柳病国君的,否则也太……太巴里希了。”
伊兰瑞尔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PS1:
上一篇说的幕僚的分工出自《六韬·王翼》,大约是战国时代成书的。有兴趣可以看原文,幕僚的职能有细分,文中只说了其中几个。
PS2:
很多战法和武器属于长久以来的习惯。比如箭矢。上次贴了些青铜和铁的,但其实也有石器原型。
这个图里是湖南出土的三棱石镞,不过箭镞本身可能是来自中原地区王湾三期文化。有人认为这个文化的扩张对应着禹征三苗。
不过不知道他们的对手穿得什么铠甲,需要量产这种箭镞。也不知道他们的弓是什么样的。
(话说回来,这就是武德啊233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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敌人的箭矢也十分密集,那些弓手看起来尽了全力,将一层层黑羽般地箭矢撒来。甚至有箭杆在空中撞击,交错着掉在地上。
“我只从长辈的故事里听说过这种景象。”伊兰瑞尔有些感慨:“我们很久没有集结过大军了。”
“这其实还好。”钱程说:“你是没见过我们和匈奴人主力决战。那时候,双方加起来,得有十万多人相互放箭……”
伊兰瑞尔认真地看着战场,叹了口气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你们一直这样,所有人都带着弓弩么?”她问。
“不带不行。大家都知道,射箭无法击溃一支军队。但要是射不过对方,也是非常难受的。”钱程解释了一句,又想了想,补充道:“我是说,正常的军队。”
“还有不正常的么?”伊兰瑞尔好奇地问。
“有。”钱程表示:“我们和匈奴人能对射好几天,但有些所谓军队,挨一会儿自己就垮了。我们西域就有这样的,交趾那边的土人据说也是这样……”
“都是从来没听说的地方。”伊兰瑞尔笑着说:“这世界果然比我所知的还大很多。有机会的话,真想去看看的人和景色。”
“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钱程不以为然:“那里的人——反正他们每次暴乱,都是外来豪族,或者女人牵头。没有女人和外人,他们打仗都不会……”
“你在说巴里希人么?”伊兰瑞尔疑惑道:“那是他们的敌人嘲讽他们的,也不至于这么夸张……”
“??”
钱程又给她解释了下,才说明白情况。
“不过你要是真有兴趣,我陪你转转就是。”末了,钱程说道:“这仗打完,我大概也没什么事了。我们打到现在,斩获多得超出预期,想必也能封个高爵了。到时候衣食无忧,你想去哪里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伊兰瑞尔乐呵呵地笑了起来。
“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友善呢?”她想了想,问:“不是我想质疑你的用心,只是我很好奇,为何一见面,你就选择展示善意呢?”
钱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见到你之前,我听夏洛特他们提到过你们的历史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可能是有同感吧。”
“有同感?”伊兰瑞尔有些困惑。
“是的。”钱程说:“别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,当年也遭受过不少困苦。万物有兴有衰,文明也会有衰微的时候。”
“你们和这里的人想法差别很大,他们似乎很少担心这么远的问题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他们认为自己的帝国是永恒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钱程问。
“无非是他们神灵作了保证那一套说法。”伊兰瑞尔回答:“一开始只有一个帝国这么想,结果之后,所有国家都把自己硬扯上关系,认为预言是说自己的。古帝国不会灭亡——我也是古帝国——我也不会灭亡,大概是这种逻辑。总之到最后,大家就全都有自信了。”
“神不会一直保佑哪个国家的,何况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家伙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如果他们的神是真正的神,那么就能明察人间。国家失德,神也就不再保护他们了;而如果不是真正的神,自身都难保,还保佑谁去啊。”
“他们应该还是进入文明的时间太短,没受过什么大挫折。太年轻,看问题的想法难免就太简单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哪有长盛不衰的东西啊。”“怎么显得老气横秋的。”伊兰瑞尔笑道。
“我背后是一个从第一纪开始的文明。”钱程解释道:“我觉得你们也应该可以理解。长者文明看待年轻文明时,应该多少都有这种心理。”
伊兰瑞尔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也不容易,当年最惨的时候,比你们现在难过多了。”钱程感慨起来。
“我听说过大灾难幸存者的故事。”伊兰瑞尔说:“你是指很久以前的天灾么?”
“也不是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如果是天崩地裂的话,大家都一样。如果是洪灾的话,那次虽然摧毁了一些城市,导致人民流散,文献遗失,但也不是人祸。实际上诸夏各族为了逃难到处跑,反而驱逐了当地蛮夷,扩大了控制的范围……”
“这样也可以?”伊兰瑞尔有些意外。
“这才是常态吧。”钱程说:“我们周边的蛮夷都挺弱的,就算我们散了,他们也打不过我们。”
“这就是礼义德行的力量吧。”他感慨道。
“那你说的衰落,是什么时候?”伊兰瑞尔问。
“天灾摧毁不了我们,人才能让文明衰落。”钱程说:“不过最衰落的时候应该是第一纪,可惜资料所剩无几,我也是听我师妹说的。”
“那时候,中原处于分裂中,大贵族各行其是,掌握着自己的领土和军队,国君经常管不住他们。遍地都是土匪和流寇,依托城堡就能称王称霸。领主为祸乡里,国王根本管不着。”
“他们的军队也很弱小,大部分成员都是抓来的农夫,饭都吃不饱,也没什么训练。于是只能把领主的骑士们当做骨干,至于其他人,根本不可靠。当然,国君和封臣们在如何使用私军上,分歧也很大,经常还没打仗,就闹出矛盾。”
“结果,他们连蛮夷都打不过。据说一个常年被他们瞧不起的小岛上来的军队,都能屡次击败他们,让他们连首都都守不住。”
“你说的……是巴里希人么?”伊兰瑞尔眨了眨眼睛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怎么总是巴里希——”钱程也有些纳闷:“不过我也觉得这个描述太夸张,现在想想,可能是传播的时候,掺入了西洲的情况吧——据说第一纪的西洲和现在也有点像,虽然不知道还是不是同一群人了。”
“不过也不至于像巴里希人那么惨。”他想了想,笑着开玩笑道:“我听说,巴里希人早先闹过不少丑闻。据说他们的国王,都有染上花柳病的。中原总不会有个花柳病国君的,否则也太……太巴里希了。”
伊兰瑞尔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PS1:
上一篇说的幕僚的分工出自《六韬·王翼》,大约是战国时代成书的。有兴趣可以看原文,幕僚的职能有细分,文中只说了其中几个。
PS2:
很多战法和武器属于长久以来的习惯。比如箭矢。上次贴了些青铜和铁的,但其实也有石器原型。
这个图里是湖南出土的三棱石镞,不过箭镞本身可能是来自中原地区王湾三期文化。有人认为这个文化的扩张对应着禹征三苗。
不过不知道他们的对手穿得什么铠甲,需要量产这种箭镞。也不知道他们的弓是什么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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