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圣徒与皮条客 四
他的提议说出之后,大家反应不一。
阿尔伯特爵士显得很淡然,看起来没什么意外。施特伯格男爵还盯着地图,片刻后才反应过来。英格丽德太后微微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乔瓦里奥先生则依旧坐在位子上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对贵族们来说,联姻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。以联姻开始,或是以联姻结束的战争,都很常见。实际操作起来,可以采用的办法也很多。
有时,战胜的一方会强行将族中女子嫁给弱势一方,以此增加自己的影响。阿尔比昂王族当年就用这种办法,成功地建立了对被征服的贵族们的管束。
有时,两个势力相持不下,也会使用联姻的办法,获取更多的盟友,以便压制竞争对手。帝国皇室便是这方面的老手。
还有些情况下,弱势的一方也会主动寻求联姻,以求自保。这种在小诸侯之间很常见,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。
总之,联姻是谈判桌上的重要筹码,牵扯到重大的利益交换。用得好的话,确实能起到很大效果。
“不过这次,陛下和谁联姻更好?”一名旁听的贵族有些心虚:“东方人的国君,我们还没接触过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赫格伦伯爵指出:“那种就太高了,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级别啊?”贵族很是不解。
“反正比我们的皇帝高。”伯爵伸出手指,指了指地图上,帝都的位置:“他们那边,正式的称号叫‘天子’。”
伯爵的东方语说得很别扭,念完那两个词,众人也是完全没听懂。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乔瓦里奥先生来了兴趣。
“就是‘神的儿子’的意思。”杰罗姆修士解释道:“当然,是东方人的神。不过总体来说,大概相当于他们的教宗加皇帝吧——当然,从目前我们观察的结果看,东方人国君的权威,比教宗和皇帝都要高多了。”
“我旁听过大主教与程公爵的对话。”他阐释起来:“他们的国度里,最高的祭司就是天子本人——像是远古时那些神王,虽然这么比喻似乎也不太恰当。而天子的各级封臣,也都要主持掌管地区的祭神事项。显然,东方人的国家,是一种严格政教合一的政体。”
“其实,按我跟着陛下与帝国使团,去他们军营中访问的经验,他们那边宗教氛围反而很淡薄。”男爵插嘴道:“是不是政教合一过了头,反而都无所谓了……”
修士想了想,一时给不出答案。贵族们也不太关心,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。
“无论如何,那个称号肯定比我们的皇帝还高。”阿尔伯特爵士总结道:“确实不合适。对方太强大,会直接把我们吞并了的。”
“而且他们的天子也不喜欢和外族通婚,对话记录里提到过这些问题。”修士指出。
“不喜欢外族人加入王族,统治他们么?”乔瓦里奥先生问。
“应该不至于。”伯爵说:“大家并不关心这些。外族人当国君太常见了,大陆东南西北,到处都能找到例子。这么多年,阿尔比昂历代王室全都是外族人,也没见怎么样。”
“主要还是级别的问题。”阿尔伯特爵士补充道:“如果让我们的帝国皇帝娶一个不入流小贵族,他们肯定不乐意,因为这桩婚姻,是对皇室名声的损害。我想东方天子的情况也差不多,他们看周围的国度——包括我们,恐怕也是这种心理。”贵族们纷纷表示理解。虽然有些伤自尊,但形势如此,也是没办法了。
“我看,我们向程公爵提出联姻就可以了。”伯爵说:“事实上,神圣远征军失败的时候,我就和太后与大主教讨论,开始思考如何应对了。”
另一边,太后点了点头,认可了他的话。
几名小贵族适时开始奉承,夸赞他们深谋远虑。修士苦笑了下,但最终也没说什么。
其他人则提起精神,等他给出理由。
“好处至少有这么几个。”他列举起来:“首先,我们的女王现在最缺的,就是用来自保的兵力,和一名能威慑内外觊觎者、可以独当一面的配偶。”
“公爵正好可以提供这些——他既有足够的能力,也有响亮的名声。我想,有他在,很多麻烦会自动消失在萌芽中的。”
“其次,虽然是异教徒,但我们与他曾经交流过,对他有充分的了解。”伯爵继续说道:“他并不是那些吓破胆的败兵散布的谣言里所说的大魔,而是一个有优秀品质,看重秩序与道德修养的人。”
“大主教允许我告诉你们,他其实早先就曾经与教会合作过,对抗邪恶的公敌。巴里希人的圣女也在参加远征军时接触过他,赞赏过他的美德。所以,他完全是可信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杰罗姆修士也表示支持:“她甚至抨击过远征军的堕落,认为公爵比他们更具有品德。”
不少小贵族都感到有些意外。
“她说远征军堕落?”有人质疑道。
“当然。”修士厉声断言:“为何他们没有取得神允诺的胜利?为何连所谓神迹都如此无力?显然,这都是远征军腐败堕落,以至于配不上一名教徒的基本要求。”
“虔诚的信仰是帝国的根基。”他感慨道:“如果世俗贵族们继续自行其是,无视神圣教会的教导,恐怕这种悲剧还会重演吧。”
一些机灵的贵族很快意识到,他这番话中表达的意思。看来教会也足够聪明,及时作出了应对。
现在看来,夸赞公爵也显得很正常了。
贵族们普遍十分傲慢——当然,只针对更弱势的人。面对强大而难以战胜的敌人,加以吹捧才是他们的老习惯。
就算不能战胜,也不显得自己太丢人。相反,如果真的取胜了,就更显出自己的伟大了。
从伯爵的话中来看,王室已经准备为此造势了。
这个年代,大部分贵族还把宗教信条当回事,也只是因为这样对统治更有利。他们不像古时候,传教时代的先人那样满脑子理想,也不像艾博罗的同行那样一根筋。或许真的有信仰狂热的加拉西亚贵族,但敢于付诸行动的,恐怕早就全都死在对东方的远征中了。
为了家族利益,在教义上进行“适度”的妥协是可以接受的——至于什么叫适度,就得看面对的形势如何,以及贵族们自己的判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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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伯特爵士显得很淡然,看起来没什么意外。施特伯格男爵还盯着地图,片刻后才反应过来。英格丽德太后微微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乔瓦里奥先生则依旧坐在位子上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对贵族们来说,联姻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。以联姻开始,或是以联姻结束的战争,都很常见。实际操作起来,可以采用的办法也很多。
有时,战胜的一方会强行将族中女子嫁给弱势一方,以此增加自己的影响。阿尔比昂王族当年就用这种办法,成功地建立了对被征服的贵族们的管束。
有时,两个势力相持不下,也会使用联姻的办法,获取更多的盟友,以便压制竞争对手。帝国皇室便是这方面的老手。
还有些情况下,弱势的一方也会主动寻求联姻,以求自保。这种在小诸侯之间很常见,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。
总之,联姻是谈判桌上的重要筹码,牵扯到重大的利益交换。用得好的话,确实能起到很大效果。
“不过这次,陛下和谁联姻更好?”一名旁听的贵族有些心虚:“东方人的国君,我们还没接触过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赫格伦伯爵指出:“那种就太高了,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级别啊?”贵族很是不解。
“反正比我们的皇帝高。”伯爵伸出手指,指了指地图上,帝都的位置:“他们那边,正式的称号叫‘天子’。”
伯爵的东方语说得很别扭,念完那两个词,众人也是完全没听懂。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乔瓦里奥先生来了兴趣。
“就是‘神的儿子’的意思。”杰罗姆修士解释道:“当然,是东方人的神。不过总体来说,大概相当于他们的教宗加皇帝吧——当然,从目前我们观察的结果看,东方人国君的权威,比教宗和皇帝都要高多了。”
“我旁听过大主教与程公爵的对话。”他阐释起来:“他们的国度里,最高的祭司就是天子本人——像是远古时那些神王,虽然这么比喻似乎也不太恰当。而天子的各级封臣,也都要主持掌管地区的祭神事项。显然,东方人的国家,是一种严格政教合一的政体。”
“其实,按我跟着陛下与帝国使团,去他们军营中访问的经验,他们那边宗教氛围反而很淡薄。”男爵插嘴道:“是不是政教合一过了头,反而都无所谓了……”
修士想了想,一时给不出答案。贵族们也不太关心,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。
“无论如何,那个称号肯定比我们的皇帝还高。”阿尔伯特爵士总结道:“确实不合适。对方太强大,会直接把我们吞并了的。”
“而且他们的天子也不喜欢和外族通婚,对话记录里提到过这些问题。”修士指出。
“不喜欢外族人加入王族,统治他们么?”乔瓦里奥先生问。
“应该不至于。”伯爵说:“大家并不关心这些。外族人当国君太常见了,大陆东南西北,到处都能找到例子。这么多年,阿尔比昂历代王室全都是外族人,也没见怎么样。”
“主要还是级别的问题。”阿尔伯特爵士补充道:“如果让我们的帝国皇帝娶一个不入流小贵族,他们肯定不乐意,因为这桩婚姻,是对皇室名声的损害。我想东方天子的情况也差不多,他们看周围的国度——包括我们,恐怕也是这种心理。”贵族们纷纷表示理解。虽然有些伤自尊,但形势如此,也是没办法了。
“我看,我们向程公爵提出联姻就可以了。”伯爵说:“事实上,神圣远征军失败的时候,我就和太后与大主教讨论,开始思考如何应对了。”
另一边,太后点了点头,认可了他的话。
几名小贵族适时开始奉承,夸赞他们深谋远虑。修士苦笑了下,但最终也没说什么。
其他人则提起精神,等他给出理由。
“好处至少有这么几个。”他列举起来:“首先,我们的女王现在最缺的,就是用来自保的兵力,和一名能威慑内外觊觎者、可以独当一面的配偶。”
“公爵正好可以提供这些——他既有足够的能力,也有响亮的名声。我想,有他在,很多麻烦会自动消失在萌芽中的。”
“其次,虽然是异教徒,但我们与他曾经交流过,对他有充分的了解。”伯爵继续说道:“他并不是那些吓破胆的败兵散布的谣言里所说的大魔,而是一个有优秀品质,看重秩序与道德修养的人。”
“大主教允许我告诉你们,他其实早先就曾经与教会合作过,对抗邪恶的公敌。巴里希人的圣女也在参加远征军时接触过他,赞赏过他的美德。所以,他完全是可信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杰罗姆修士也表示支持:“她甚至抨击过远征军的堕落,认为公爵比他们更具有品德。”
不少小贵族都感到有些意外。
“她说远征军堕落?”有人质疑道。
“当然。”修士厉声断言:“为何他们没有取得神允诺的胜利?为何连所谓神迹都如此无力?显然,这都是远征军腐败堕落,以至于配不上一名教徒的基本要求。”
“虔诚的信仰是帝国的根基。”他感慨道:“如果世俗贵族们继续自行其是,无视神圣教会的教导,恐怕这种悲剧还会重演吧。”
一些机灵的贵族很快意识到,他这番话中表达的意思。看来教会也足够聪明,及时作出了应对。
现在看来,夸赞公爵也显得很正常了。
贵族们普遍十分傲慢——当然,只针对更弱势的人。面对强大而难以战胜的敌人,加以吹捧才是他们的老习惯。
就算不能战胜,也不显得自己太丢人。相反,如果真的取胜了,就更显出自己的伟大了。
从伯爵的话中来看,王室已经准备为此造势了。
这个年代,大部分贵族还把宗教信条当回事,也只是因为这样对统治更有利。他们不像古时候,传教时代的先人那样满脑子理想,也不像艾博罗的同行那样一根筋。或许真的有信仰狂热的加拉西亚贵族,但敢于付诸行动的,恐怕早就全都死在对东方的远征中了。
为了家族利益,在教义上进行“适度”的妥协是可以接受的——至于什么叫适度,就得看面对的形势如何,以及贵族们自己的判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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