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 81 伊兰瑞尔与猴群
夜色下,一队士兵展开队形,进入了破损的庄园。
这座当地常见的木屋已经塌了一半,即使在月光下,也能木质结构上留下的灼烧焦痕。这群人随即开始像发了疯一样,朝着废墟投掷爆炸物。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,这座木屋也彻底被摧毁了。
“好了,小伙子们!”领头的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大喊道:“那个怪物就算没死,也已经逃走了。不要——”
一支箭矢嗖地破空而来,刺穿了他的喉咙。
远处树梢上,伊兰瑞尔拉了下绳索,引燃一串火花。火光噼里啪啦地向着那座奇怪的教堂窜去。
原本聚在一起的当地士兵,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,像受惊的猴群,轰然炸开。没人去研究箭矢从何而来,也没人试图救援长官。一些人掉头就跑,另一些则端着手里的武器,向火苗燃烧的方向乱打一气。半晌后,才有人渐渐回过神来。
很快,所有人类士兵都逃离了这里。没过多久,他们又开始向附近漫无目的地发射开花弹。伊兰瑞尔在远处百无聊赖地看着烟火,等待后续的行动。
这些人,是邪教徒们先前找来帮忙的当地军队。然而在伊兰瑞尔不断的袭击下,他们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。没有军官和督战队的强力管束,士兵们都不愿意进入教堂附近的区域。
伊兰瑞尔不时会去偷听哨兵的谈话。这些并不太专业的士兵,不止一次在闲聊中抱怨,长官正无视他们的性命,驱使他们对抗魔鬼。
伊兰瑞尔自己也不想和他们在这里纠缠,但她确实很需要这个地方。因为邪教徒误打误撞的仪式,这个联结次位面的裂隙正在逐渐扩大、稳定,应该很快就可以通行。到时候,钱程在另一边帮忙,就可以把她带出这个鬼地方。对于隔着大洋、很难通过当地合法交通工具,与钱程汇合的她来说,这个祭坛十分重要。
那些邪教徒自己,也很重视这里。而且,现在看,这些人的后台,肯定比她和钱程一开始估计的还大。他们连续派来更多的教徒,最后甚至找了一支当地的正规军,把教堂团团围住,四处搜捕。
不赶走他们,就没法借助祭坛逃离——从第一眼见面开始,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充满敌意,从来不让她好好谈判。但想赶走他们,却总是会惹来更多的人。
按她听到的说法,那些援军的头领,一个叫冈萨洛上校的当地军阀,一直想着干脆直接把教堂周围全炸平算了。只是因为邪教徒后台太硬,上校自己也不敢违抗,才拖到现在。
尽管钱程保证,地面建筑被摧毁也不会妨碍他们的计划,但伊兰瑞尔还是多少松了口气。
为了吓跑他们,伊兰瑞尔费了不少心思。在这个过程中,她也越来越多地了解了面对的这支第一纪的军队。
这支军队,是以各种爆炸物为核心的。他们最有威力的攻击方式,就是用各种方式,投掷威力不等的爆炸物,包括且不限于用手抛、用大鼎发射等。
除此之外,就是那种士兵手里,用爆炸推动发射弹丸的武器了。这种叫枪的武器,拥有很多不同类型。那些能连续发射的自动枪,技术含量上,更是早已超越了她那个时代。
而其他各种器械,基本都是为了辅助这些的——比如防御用的护甲,还有提升士兵夜间视力的道具。此外,当然也有机关驱动的大小战车。如果没见过钱程他们,她可能得花更多时间去调查。但现在,只要类比一下,虽然原理和战术还需要继续观察,但已经能大概理解这些装备的定位了。
显然,眼前这支军队的信心,就来自于这些爆炸物。从威力上而言,它们确实对得起使用者的信赖,但如果不能让爆炸物覆盖目标,那么扔再多也是没用的。结果就是,发现爆炸物无效之后,他们的士气也随之迅速消失了。
这些人类士兵的表现,让伊兰瑞尔甚至觉得,他们的战斗意志,还不如当年的艾博罗狂信徒与巴里希骑士。
她和钱程交流过获得的信息,钱程建议她,一定要多找机会了解敌人。伊兰瑞尔多次试图抓获俘虏,审问消息。她也曾经打扮一番,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主动寻找周围其他村镇,了解更多信息。虽然有些风险,但她本来就有在人类世界搜集情报的经验,因此也能对付。
从得来的消息看,他们的首领冈萨洛上校,虽然起了个艾博罗名字,但组织和管理军队的能力,还不如当年她见到的艾博罗将军们。他的部队里,只有一队精锐算是稍微正常些的士兵,其他的,都是些靠恐吓与惩罚维持基本组织的倒霉蛋。这些人的薪水很低,也没什么战斗意志,靠偶尔的奖赏勉强支撑。所以,当一个比冈萨洛上校还恐怖的家伙出现时,他们立刻就产生了动摇。
巡逻的哨兵,现在都抓着护身符,一边走动,一边祷告。巡查军官刚开始的时候还呵斥、处罚,现在已经不闻不问了。
而这还算好的。伊兰瑞尔已经发现有些士兵偷偷聚集起来,点燃他们从当地人手里买来的植物根茎,让浓厚的烟雾四处飘散,众人则在其中念念有词,似乎是在举行某种驱邪仪式。更有甚者,还找来之前的邪教徒,用牲畜的血画些奇怪的符号,跳着笨拙难看的奇怪舞蹈,估计是在想取悦邪灵,停止袭击他们。
伊兰瑞尔对此很是无语。她印象中,那些常年在前线和精灵作战的艾博罗战士,都是些狂热而坚韧的家伙。见到可怕的妖魔,第一反应就是喊着神灵的名号,发疯般地冲上去,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。再看看眼前这些疑似第一纪艾博罗人,差别也太大了。
看起来,冈萨洛上校的军队里,不仅缺乏堪用的军官,连个合格的教士都没有。
按伊兰瑞尔的经验,有个足够称职的随军神父在,起码能制止这些异教仪式,禁绝惑乱军心的种种乱象,让被鬼怪流言吓破胆的士兵正常些。不过话说回来,一个坚定的艾博罗神父,更可能先去烧了那些新迦太基邪教徒,再去讨伐他们的幕后老板。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才没能在这里看见。
后来,她才从临近的镇子里偶然得知,几十年前,这里还是有神父的。不过后来,新迦太基商人在这里经营农场,侵吞农民的土地。当地领主现在改了名字,叫市长,但他和古代那些先辈一样,熟练地与商人串通一气,设法逼迫农民。
另一边同样是熟悉的发展。神父也出面履行传统角色,把农民组织起来,向商人和市长施压,试图在事态可控的范围内,调解这场冲突。然而新迦太基商人,却比预料的还粗暴。他们雇来的士兵,在教堂外杀死了所有敢于反对的人,一天内就走完了所有的交割手续。
因为教会的面子,神父幸存下来,但教会也拒绝为此事出头。神父十分愤怒,认为这是异端对神灵的亵渎,独自离开了教会。很多人已经渐渐遗忘了他,只有老一辈中偶尔有人提及,说神父已经为了保护主的羔羊,在远方汇集了一群高尚的信徒,拿起武器去和异端作战了。
之后代替他的神父是个胆小鬼,从来不敢抛头露面,在当地无法维持影响。而新迦太基牧师和邪教祭司,则越来越活跃。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,之后索性定居下来,还引来越来越多的同僚。
这二者可能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,起码当地这些没什么文化的居民,是分不太清楚的。他们只知道,这几年,一大群新迦太基来的人最终占据了那边整个村落。这些人不和外人交往,整天鬼鬼祟祟,一看就不太对劲。只是,当地根本没人敢管他们,只能装没看见。
这些天,听说他们的村子里开始死人,连冈萨洛的军队都解决不了。聊天的村民都认为,肯定是这些家伙又在捣鼓什么邪恶仪式,最后果然失控,把自己弄死了。现在,大家对此都避之不及,更没人敢去那边了。
冈萨洛自己,可能都不想趟这一趟浑水。但他之所以得到今天的地位,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新迦太基的支持。那些商人和教徒,帮他联系人脉,让他能借到更多的钱,还能搞到新迦太基流出的武器。所以,就算他不想,在对方的要求下,也没什么办法。
伊兰瑞尔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。她只是想起,当年在南大陆游历的时候,听当地精灵殖民者,说起的一段传闻。
据说,遥远的雨林里,有一些水果,成熟之后如果遇到碰撞,会发生爆炸。生活在附近的猴子,时间长了,就学会了收集这些爆炸果,当做武器。然而,猴子们既不懂得如何稳定地种植、收获爆炸果,也没有因此提高自己的能力。遇到不会被声响吓住的猎手,还是会在惊慌中一哄而散。
她觉得,自己面对的,就是一群强化版的爆炸猴。既然如此,应对方法也就很容易想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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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座当地常见的木屋已经塌了一半,即使在月光下,也能木质结构上留下的灼烧焦痕。这群人随即开始像发了疯一样,朝着废墟投掷爆炸物。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,这座木屋也彻底被摧毁了。
“好了,小伙子们!”领头的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大喊道:“那个怪物就算没死,也已经逃走了。不要——”
一支箭矢嗖地破空而来,刺穿了他的喉咙。
远处树梢上,伊兰瑞尔拉了下绳索,引燃一串火花。火光噼里啪啦地向着那座奇怪的教堂窜去。
原本聚在一起的当地士兵,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,像受惊的猴群,轰然炸开。没人去研究箭矢从何而来,也没人试图救援长官。一些人掉头就跑,另一些则端着手里的武器,向火苗燃烧的方向乱打一气。半晌后,才有人渐渐回过神来。
很快,所有人类士兵都逃离了这里。没过多久,他们又开始向附近漫无目的地发射开花弹。伊兰瑞尔在远处百无聊赖地看着烟火,等待后续的行动。
这些人,是邪教徒们先前找来帮忙的当地军队。然而在伊兰瑞尔不断的袭击下,他们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。没有军官和督战队的强力管束,士兵们都不愿意进入教堂附近的区域。
伊兰瑞尔不时会去偷听哨兵的谈话。这些并不太专业的士兵,不止一次在闲聊中抱怨,长官正无视他们的性命,驱使他们对抗魔鬼。
伊兰瑞尔自己也不想和他们在这里纠缠,但她确实很需要这个地方。因为邪教徒误打误撞的仪式,这个联结次位面的裂隙正在逐渐扩大、稳定,应该很快就可以通行。到时候,钱程在另一边帮忙,就可以把她带出这个鬼地方。对于隔着大洋、很难通过当地合法交通工具,与钱程汇合的她来说,这个祭坛十分重要。
那些邪教徒自己,也很重视这里。而且,现在看,这些人的后台,肯定比她和钱程一开始估计的还大。他们连续派来更多的教徒,最后甚至找了一支当地的正规军,把教堂团团围住,四处搜捕。
不赶走他们,就没法借助祭坛逃离——从第一眼见面开始,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充满敌意,从来不让她好好谈判。但想赶走他们,却总是会惹来更多的人。
按她听到的说法,那些援军的头领,一个叫冈萨洛上校的当地军阀,一直想着干脆直接把教堂周围全炸平算了。只是因为邪教徒后台太硬,上校自己也不敢违抗,才拖到现在。
尽管钱程保证,地面建筑被摧毁也不会妨碍他们的计划,但伊兰瑞尔还是多少松了口气。
为了吓跑他们,伊兰瑞尔费了不少心思。在这个过程中,她也越来越多地了解了面对的这支第一纪的军队。
这支军队,是以各种爆炸物为核心的。他们最有威力的攻击方式,就是用各种方式,投掷威力不等的爆炸物,包括且不限于用手抛、用大鼎发射等。
除此之外,就是那种士兵手里,用爆炸推动发射弹丸的武器了。这种叫枪的武器,拥有很多不同类型。那些能连续发射的自动枪,技术含量上,更是早已超越了她那个时代。
而其他各种器械,基本都是为了辅助这些的——比如防御用的护甲,还有提升士兵夜间视力的道具。此外,当然也有机关驱动的大小战车。如果没见过钱程他们,她可能得花更多时间去调查。但现在,只要类比一下,虽然原理和战术还需要继续观察,但已经能大概理解这些装备的定位了。
显然,眼前这支军队的信心,就来自于这些爆炸物。从威力上而言,它们确实对得起使用者的信赖,但如果不能让爆炸物覆盖目标,那么扔再多也是没用的。结果就是,发现爆炸物无效之后,他们的士气也随之迅速消失了。
这些人类士兵的表现,让伊兰瑞尔甚至觉得,他们的战斗意志,还不如当年的艾博罗狂信徒与巴里希骑士。
她和钱程交流过获得的信息,钱程建议她,一定要多找机会了解敌人。伊兰瑞尔多次试图抓获俘虏,审问消息。她也曾经打扮一番,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主动寻找周围其他村镇,了解更多信息。虽然有些风险,但她本来就有在人类世界搜集情报的经验,因此也能对付。
从得来的消息看,他们的首领冈萨洛上校,虽然起了个艾博罗名字,但组织和管理军队的能力,还不如当年她见到的艾博罗将军们。他的部队里,只有一队精锐算是稍微正常些的士兵,其他的,都是些靠恐吓与惩罚维持基本组织的倒霉蛋。这些人的薪水很低,也没什么战斗意志,靠偶尔的奖赏勉强支撑。所以,当一个比冈萨洛上校还恐怖的家伙出现时,他们立刻就产生了动摇。
巡逻的哨兵,现在都抓着护身符,一边走动,一边祷告。巡查军官刚开始的时候还呵斥、处罚,现在已经不闻不问了。
而这还算好的。伊兰瑞尔已经发现有些士兵偷偷聚集起来,点燃他们从当地人手里买来的植物根茎,让浓厚的烟雾四处飘散,众人则在其中念念有词,似乎是在举行某种驱邪仪式。更有甚者,还找来之前的邪教徒,用牲畜的血画些奇怪的符号,跳着笨拙难看的奇怪舞蹈,估计是在想取悦邪灵,停止袭击他们。
伊兰瑞尔对此很是无语。她印象中,那些常年在前线和精灵作战的艾博罗战士,都是些狂热而坚韧的家伙。见到可怕的妖魔,第一反应就是喊着神灵的名号,发疯般地冲上去,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。再看看眼前这些疑似第一纪艾博罗人,差别也太大了。
看起来,冈萨洛上校的军队里,不仅缺乏堪用的军官,连个合格的教士都没有。
按伊兰瑞尔的经验,有个足够称职的随军神父在,起码能制止这些异教仪式,禁绝惑乱军心的种种乱象,让被鬼怪流言吓破胆的士兵正常些。不过话说回来,一个坚定的艾博罗神父,更可能先去烧了那些新迦太基邪教徒,再去讨伐他们的幕后老板。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才没能在这里看见。
后来,她才从临近的镇子里偶然得知,几十年前,这里还是有神父的。不过后来,新迦太基商人在这里经营农场,侵吞农民的土地。当地领主现在改了名字,叫市长,但他和古代那些先辈一样,熟练地与商人串通一气,设法逼迫农民。
另一边同样是熟悉的发展。神父也出面履行传统角色,把农民组织起来,向商人和市长施压,试图在事态可控的范围内,调解这场冲突。然而新迦太基商人,却比预料的还粗暴。他们雇来的士兵,在教堂外杀死了所有敢于反对的人,一天内就走完了所有的交割手续。
因为教会的面子,神父幸存下来,但教会也拒绝为此事出头。神父十分愤怒,认为这是异端对神灵的亵渎,独自离开了教会。很多人已经渐渐遗忘了他,只有老一辈中偶尔有人提及,说神父已经为了保护主的羔羊,在远方汇集了一群高尚的信徒,拿起武器去和异端作战了。
之后代替他的神父是个胆小鬼,从来不敢抛头露面,在当地无法维持影响。而新迦太基牧师和邪教祭司,则越来越活跃。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,之后索性定居下来,还引来越来越多的同僚。
这二者可能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,起码当地这些没什么文化的居民,是分不太清楚的。他们只知道,这几年,一大群新迦太基来的人最终占据了那边整个村落。这些人不和外人交往,整天鬼鬼祟祟,一看就不太对劲。只是,当地根本没人敢管他们,只能装没看见。
这些天,听说他们的村子里开始死人,连冈萨洛的军队都解决不了。聊天的村民都认为,肯定是这些家伙又在捣鼓什么邪恶仪式,最后果然失控,把自己弄死了。现在,大家对此都避之不及,更没人敢去那边了。
冈萨洛自己,可能都不想趟这一趟浑水。但他之所以得到今天的地位,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新迦太基的支持。那些商人和教徒,帮他联系人脉,让他能借到更多的钱,还能搞到新迦太基流出的武器。所以,就算他不想,在对方的要求下,也没什么办法。
伊兰瑞尔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。她只是想起,当年在南大陆游历的时候,听当地精灵殖民者,说起的一段传闻。
据说,遥远的雨林里,有一些水果,成熟之后如果遇到碰撞,会发生爆炸。生活在附近的猴子,时间长了,就学会了收集这些爆炸果,当做武器。然而,猴子们既不懂得如何稳定地种植、收获爆炸果,也没有因此提高自己的能力。遇到不会被声响吓住的猎手,还是会在惊慌中一哄而散。
她觉得,自己面对的,就是一群强化版的爆炸猴。既然如此,应对方法也就很容易想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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