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、原主篇(三)
番外·原主篇(三)
次日清晨。
沈秋羽换班后在大厅外徘徊,想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遇见顾琤,可惜他等了一上午,也没碰着。
虽有遗憾,但他也没时间多考虑这件事,昨晚后勤部那个请假的保洁员因家里有急事,忽然请长假,缺人手,酒店负责人临时抓来沈秋羽,让他替几天。
工作内容很简单,夜班时客人有清洁整理方面的需要,保洁员负责处理,但这次有个客人非常难搞。
这人是北城酒店最大股东,海城人,偶尔来北城时,会在此小住一段时间,患有洁癖症,对卫生要求极其严苛。
据说这人面冷心硬,不好说话,上次过来小住,连续辞退好几个保洁员。
他住进来当天,经理严阵以待,立即安排保洁员做全方位清洁,尽管如此,这位客人依然不太满意,入住不到半小时,又让人清理浴室。
沈秋羽就是那个被抽中的倒霉蛋。
他刚接手工作,立刻被派到32楼豪华套房做清洁,客人并不在,只有对方斯斯文文的年轻助理在门口等着。
助理安排好沈秋羽的工作内容,沈秋羽就开始忙活,结束后,他下楼到员工食堂干饭,刚从厨房阿姨手里接过员工餐盘,还没吃上一口,又接到通知,让他迅速返回顶楼。
沈秋羽看看餐盘中色泽诱人的香卤鸡腿、凉拌牛肚片、冬瓜海螺汤,口水哗啦啦地流,火气却直线飙升,槽点在这一瞬间抵达巅峰。
这姓陆的股东多少沾点毛病!!
还让不让人吃饭了!!
经过漫长的心理挣扎,沈秋羽超气地放下餐盘,转头上楼,看着逐渐上升的楼层数字,他强行安抚自己。
沈安手术费用昂贵,沈富强不靠谱,自己薪资微薄,没一分存款,买不起房诸如此类。
等站在门口时,他基本已经缓过来,咧嘴扯出标准“微笑”,抬手敲门。
“没锁。”
门内响起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。
声音很陌生。
沈秋羽没有迟疑,直接拧开门把,拿着打扫工具跨进去,走到客厅时,见落地窗边站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。
临近夜晚,透明窗外红霞如海翻涌,衬得室内光线昏暗,男人背光而立,臂肘搭着深色西服,折射在镜腿的光线泛着一丝金色光芒,很显眼。
他闻声转眸,在暗淡的室内光源下,面容模糊,很难看清模样,只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,落在沈秋羽身上,带着审视与打量,像把锋利刀刃一寸寸刮过他的脸。
视线直白又强势,毫不避讳。
沈秋羽注视陆谦的同时,陆谦也在看他。玄关处的青年穿着酒店统一的黑白色制服,原本很普通的衣服,却衬得他腰窄肩挺,双腿笔直,瞧着格外出挑。
他眉目乌黑,肤如白雪,一双鹿目似的杏眼正浅浅望来,窗外浅金色的光线折射照入他的眸底,似流动着鎏金般的火芒,漂亮极了。
被对方这样默不作声地盯着,沈秋羽有种微妙的不悦。
沈秋羽不由捏紧扫帚,主动询问:“陆先生,请问需要打扫哪个房间?”
陆谦眸色微怔,似清醒过来般,默然转开脸,给他指了位置。
沈秋羽点点头,拎着东西钻进需要打扫的房间,埋头工作,他心里惦记那盘没吃上的晚餐,效率特别高。
他工作成果令陆谦非常满意,接下来一周,沈秋羽都在为陆谦服务,基本一天能上去两三次。
但他很少碰到陆谦,都是助理在跟交代工作内容。
直到某天深夜。
沈秋羽正在临时宿舍打盹儿,再次接到前台电话,上楼去老地方,不过这次工作很特殊,不是让他去打扫房间,而是给陆谦送醒酒茶。
助理在公司处理事务,稍后过来,现在需要人照顾陆谦,所以找上酒店的人,大家对陆谦避如蛇蝎,任务辗转几次,最后落在临时工沈秋羽头上。
沈秋羽刷卡进屋,给卧室的陆谦端去醒酒茶,陆谦独自坐在沙发一角,单手扶额,覆着眼睫,好像在浅眠。
台灯微弱的浅淡光线勾勒他的侧颜,令他整个人看着格外冷峻,像尊没有声息的石膏雕塑。
察觉动静,他睁开眼看来。
沈秋羽表明来意,将醒酒茶递给他,陆谦接过来,只喝了半盏。
沈秋羽低头看脚尖,琢磨着自己任务已经完成,现在能不能走。
陆谦也没说话,沈秋羽抿抿唇,犹豫着改口,“陆先生,如果没别的事,那我就先——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陆谦突然开口,他修长指节揉着额角,眸光睇向沈秋羽。
沈秋羽心头猛地咯噔一下。
完犊子,这陆谦该不会想记下名字,明早报给人事经理,把他给炒了吧?
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。
这份工作对他很重要,工资高,时间又自由,重点是伙食好!!
十秒后。
沈秋羽面不改色扯谎:“王铁柱。”
陆谦:“……”
陆谦表情瞬间变得不大好看。
他抿直唇线,嘴角下压着慢声说:“你很像我教过的一个学生。”
沈秋羽:“??”
话题怎么转得这么突然?
等下。
这话似曾相识,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陆谦又道:“把书架第三格那两本书拿下来。”
沈秋羽又把疑问咽回去,默默拿书。
他把书拿来给陆谦,陆谦却没接,只让他到旁边书桌坐下,沈秋羽满头雾水地照吩咐做事,等他落座,陆谦递给他一支简约的黑漆描金钢笔。
陆谦伸手在书面点了点,语气平淡道:“翻开第一张,把它写了。”
沈秋羽:“???????”
如果说刚才沈秋羽没确定陆谦是否是喝醉的状态,那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,陆谦喝醉了,而且醉得不轻。
否则谁会大半夜把服务人员扣在房间,莫名其妙地拿出两本试卷,让对方熬夜肝一张啊?!
神经病啊!!
沈秋羽不禁向他投去“你是不是傻缺”的关爱眼神。
陆谦没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,只用指腹在书面轻轻摩挲,压出一道痕迹,没戴眼镜的他半覆着上挑的眼眸,目光深沉又复杂,仿佛有万般情绪在其中。
沈秋羽脑海中陡然擦过火光,突然间明悟怎么回事。
像这种多金大佬,能让他醉酒露出这样怀念的神情,多半是因为感情,恐怕这会儿陆谦正回忆着哪个初恋。
沈某某:我懂。
陆谦见沈秋羽迟迟未动,紧蹙眉心,不虞地复述一遍,并且多说了句“加班费”,这让沈秋羽心怦怦直跳。
沈秋羽不想跟醉酒的人计较,但更想赚个加班费,于是一屁股坐回去,按照吩咐做事,当真开始做题。
试卷都是数学题,难易程度不一,虽说沈秋羽多年没上学,但他一直有参与成人高考的想法,偶尔会买题集册来做,写起来不算很难。
陆谦侧立在书桌旁边,居高俯视,目光停留在沈秋羽秀挺的侧颜,脸上没多少表情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沈秋羽偶尔停顿思考,陆谦会言简意赅地提示关键词。
助理抱着资料推门进来时,就是一副师生授业图的诡异画面。
他家老板单手按在座椅靠背,以非常奇异的姿态靠近沈秋羽,细微低头,手指在书面轻轻点动,而沈秋羽面露恍然,趴在桌面奋笔疾书。
助理:“……”
助理嘴角明显抽搐了下,但过硬的专业素质令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,微笑地喊了声“陆总”,以示提醒。
陆谦和沈秋羽整齐抬头,陆谦神色平静,相较之下,沈秋羽耷拉着眼角,表情都快哭了。
助理也没料到自己老板喝醉酒会是这个样子,立刻赶来救场,试图拯救沈秋羽,陆谦倒也没做什么,侧身给沈秋羽让出一条路。
沈秋羽捞过旁边的茶杯和托盘,打算赶紧溜走,不料弯腰时一张折叠起来的广告单从他裤兜掉落。
他立刻弯腰去捡,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先他一步拾起。
陆谦不紧不慢地直起身,垂眸睨着沈秋羽,继而递到他手边,他比沈秋羽高一个头,近一米九的身高颇具压迫感,尤其被他锋锐上挑的双眸凝视时。
沈秋羽夺过叠成方块的广告单,匆忙说了句“谢谢”,就往外疾走。
直到传来关门声,陆谦敛回视线。
助理故作自然地转开头,心底却翻滚着惊涛骇浪,他发现自家老板好像对沈秋羽有点不一样。
而沈秋羽这边,他飞快下楼到隐蔽角落,缓了半会儿,展开手掌,紧紧攥在手心的广告单已经有些濡湿。
广告单是前天上班路上拿到的,也没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,是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,可被陆谦这种高等学府毕业的人瞧见,沈秋羽莫名有些自卑与紧张,特别是陆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。
他低头瞧着广告单,默默看了眼上面的报名日期,留下广告单不是偶然,他准备参加明年的成人高考,这也是深思熟虑的决定。
几年前种种原由,他被迫辍学,工作只能选择简单上手的,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,他综合考虑后,决定参加成人高考,提升自己,改变他和沈安的命运,最多他辛苦几年,半工半读的学。
只是没想到今天被陆谦看到,莫名有点尴尬,尤其对方教了他俩小时,他也鬼使神差的写了俩小时。
原地站了几分钟,沈秋羽收好广告单,推餐车回厨房,接着回宿舍。
几天后,他再遇陆谦,对方却叫住他,并道:“你想专升本?”
沈秋羽摇头否认。
陆谦坐在沙发一侧,抬眸睐他,明明是站着的是沈秋羽,他看过来的视线却带有明显的居高姿态。
陆谦突兀地问:“你想考哪所学校?”
沈秋羽:“啊?”
陆谦食指在腕间那枚黑表轻轻摩挲,目光幽深,定然停留在沈秋羽那张艳丽明朗的脸蛋上。
他说: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沈秋羽:“???”
直到在宿舍躺下,沈秋羽也想不明白陆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对方当时看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,说不出来的奇怪。
原来的保洁员很快回来复工,沈秋羽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,他被调回厨房后勤工作,没做两天,酒店经理突然把他叫去办公室。
进去后他发现办公室内除了经理,还有陆谦那位助理。
助理没有拐弯抹角,直言来意道:“陆总非常欣赏小沈先生,我这次前来,是想请问小沈先生,是否愿意到陆总身边做事,当然,薪酬不是问题。”
沈秋羽捕捉重点:“薪酬不是问题?多少都行?”
助理含笑点头。
沈秋羽看他的眼神就很古怪了。
助理笑容微僵:“小沈先生怎么忽然这样看我?”
沈秋羽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那个神经病画家提出的荒谬言论,脑海中猛地擦亮一簇火光,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。
他惊讶道:“你家陆总该不会也想包养我吧?”
助理微愣,但没有否认。
沈秋羽那双杏眸渐渐睁大。
还他喵真的是!
很快。
助理抓住这句话中某个字眼,表情开始微妙:“……也?”
沈秋羽:“……”
完蛋,嘴瓢了。
助理留下名片,又给了沈秋羽充足的选择时间。
沈秋羽不以为意,他根本没想过靠自己脸蛋或者身体去赚钱牟利,随手将名片扔在办公桌。
周末时间,沈秋羽前去秋雾山工作,刚到厨房不久,一个梳着脏辫的青年突然闯入,堵在门口。
青年居高临下地斜睨他,目光带着令人不虞的蔑视,“你就是沈秋羽?”
沈秋羽看他,“有事?”
青年“啧”了声,低声嘀咕道:“也就脸还行,不知道厉哥看中他什么。”
他说的很小声,沈秋羽没听清。
青年随意地摸着后颈,吊儿郎当道:“等下到休息室,厉哥找你。”
说完也不等沈秋羽反应,手臂捞起头盔夹住,转头就离开。
沈秋羽:“???”
什么跟什么啊?
这人谁?厉哥又是谁,为啥见他?
沈秋羽听得云里雾里的,正困惑不已时,管理组长又过来催他去货车那里搬今天到场的新鲜食材。
沈秋羽很快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,工作结束又赶紧下山,上夜班送外卖,忙得晕头转向。
他最近老是感觉头晕,想着忙过这阵去医院检查一下,工作就比平时更加卖力,夜里也在送外卖。
夜晚点外卖的客人很少,能点的也基本都是日用品,偶尔会遇到购买不可描述物品的人,但在极少数。
今晚他接到一个非常特别的订单。
有人下单让他送个大件物品。
沈秋羽到目的地,跟躲在灌木丛中、全副武装的青年面面相觑。
沈秋羽眼角抽搐:“你订单里要送的大物件是……?”
“我。”
“送我。”
青年警惕地四下张望,确认无误,从灌木丛中站出来,他戴着口罩鸭舌帽,遮得密不透风,看不清脸,但个子高挑,身形修长,气质卓越得像个模特。
他抬了下帽檐,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,只是眸底有些冷漠,没有笑意。
近一米九的高个子,确实是个大物件。
沈秋羽:“……行吧。”
沈秋羽用送外卖的小摩托搭着这人直奔目的地,半小时过去,对方不耐烦地表示让他加速,沈秋羽本着顾客至上的道理,照他吩咐做事。
结果两人被停路边查酒驾查违规的交警撞个正着。
双双被拎下车教育。
沈秋羽:“……”
折腾到凌晨两点,沈秋羽把青年送到家,他启动电瓶车准备离开,青年出声喊住他,并从皮夹抽出几张百元钞票,搁在电瓶车车头。
沈秋羽隔着头盔看他。
青年抬了下鸭舌帽的帽檐,注视面前这个瘦弱的外卖员,不紧不慢地说了句:“辛苦了,给你的小费。”
沈秋羽很缺钱,没矫情推诿什么,直接把钱一收,说了句“谢谢”,转头骑着自己的小摩托走远。
一晚多赚□□百,沈秋羽还是很开心的,然而这份开心维持没两天,他就笑不下去了。
他的眩晕症状加重,在工作岗位数次晕倒,最严重的那次直接在后脑勺撞出个大包,疼得他不行。
沈秋羽也没耽搁,请半天假去医院做检查,几天后他拿到检查结果,医生也给他解说了情况,建议他在家修养,他这病纯粹是累出来的。
沈安手术费用非常高,他这些年零零散散攒的钱,被沈富强骗走一多半,身上还扛着高利贷的债,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。
沈秋羽独自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,默默叹气,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叹着叹着,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在医院,顾琤路过时看他淋雨,好心给他送了把雨伞。
但这次没有人给他送伞了。
沈秋羽抓了抓头发,深吸一口气,起身拿起挎包往外走。
生活再苦再累,也得继续下去。
他背上自己的挎包,侧边小包就滑落什么白色纸片,沈秋羽捡起来看,发现是一张名片。
那个神经病画家给的。
沈秋羽捏在手里直愣愣地看了两秒,又塞回去,无视。
从医院出去,他顺道去看沈安。
他过去时,沈安输完液不久,脸色不太好,很苍白,见他过来,咧嘴笑了笑,高兴直喊哥哥,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沈秋羽不放。
沈秋羽心疼他,想给他削水果。
沈安安静地坐在病床上,笑盈盈的望着他,说道:“哥哥,再削下去,这苹果就剩果核了。”
沈秋羽低头看,手里苹果惨不忍睹。
沈秋羽:“……”
最终是沈安接过活,削了个完整的苹果,兄弟两人分着吃。
沈秋羽考虑他和沈安的手术费用,工作就更加卖力,继续在夜间送外卖,谁知接连三四天深夜都碰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。
对方一如既往的神秘,穿戴很严实。
沈秋羽不是好奇这种私事的人,有钱赚,他也很乐意,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,他都愿意接单。
他不好奇别人,不代表别人不好奇他。
青年戴着口罩的脸从后视镜冒出来,他微眯着眼睛看沈秋羽,试图从他漂亮脸蛋看出点什么。
照常停车,青年下车却没离开,反而压住沈秋羽电瓶车手柄,放下几张百元人民币,微敛着桃花眼注视沈秋羽。
“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?”
沈秋羽不太想搭理他,敷衍地摇头,心里惦记着回去路上买打折甜甜圈。
他单纯摇头倒还好,正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令对方来了兴致。
青年轻挑了下眉,摘脱鸭舌帽,被压着微卷黑发凌乱地翘起,他轻轻笑着说:“我叫原尚。”
沈秋羽不但无动于衷,甚至满脸都是“然后呢”的表情。
原尚:“……”
原尚眸底笑意微顿,伸手扯下口罩,他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俊脸露了出来,“看到我,你一点也不惊讶?”
沈秋羽有点不耐烦了,他把钱一收,更加敷衍道:“我好好惊讶啊。”
原尚:“……”
你惊讶个鬼。
原尚自以为自己算是圈内这几年比较顶流的明星,长相也非常有辨识度,可以说是红遍全国,这人非但不认识他,而且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。
尽管这外卖员长相很符合他的审美,明艳又清朗,那双含着星光的杏眼也格外漂亮,像彩灯下的琉璃珠。
原大明星心情现在非常不美丽。
等他回神想再说点什么,眼前的闪送外卖员早就骑着电瓶车走远,留给他一个冷漠拒绝的车尾。
原大明星心情瞬间-1000000000
沈秋羽远离这片高档住宅区,老觉着刚才那人像神经病,他转头就把夜间送外卖的方式改成白天送,幸好再也没遇见过那个人。
原以为生活会平稳进行,直到某天深夜,他入睡不久,突然接到医院来电,沈安病情忽然恶化,急需救治。
在医院经历漫长一夜,沈秋羽搓了搓疲倦的双眼,看向躺在病床上,戴了氧气罩的沈安,他眼圈渐渐泛红。
沈安是他在世界上唯二的亲人,他不能见死不救。
沈秋羽迫于无奈拿出那张名片。
他看了片刻,几次放回去,又几次拿出来,最终手指沉重地按在拨号键上,随着声色波动,通话连起来,很快有人在那头接起来电。
沈秋羽抿抿唇,“你好,我找……”
沈秋羽接到第一份替身工作,雇主是神经病画家,癖好古怪,老是让他穿奇奇怪怪的衣服,好在对方合同里否决生理需求等问题。
很快沈安有了治疗费用,沈秋羽开心之余,又很头疼另外几件事。
他发现找他做某个人替身的大佬不止一个,后面陆续有人找他,其中包括酒店股东陆谦,他们要求他做的替身工作也千奇百怪。
沈秋羽拒绝多次,可招架不住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,最后他干脆把心一横,全都接手,再也不愁沈安治疗费。
接工作签合同是挺爽的,就是他陡然发现自己做的四份替身,替的居然是同一个人,那人好像叫……顾濯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尤其四份工作同时进行,累得他直想吐,前脚刚从姓周的画家那里离开,后脚接到陆谦来电,对方要求他立刻赶去北城酒店见他。
沈秋羽紧赶慢赶抵达,临上楼时,在户外湿滑的地面踩滑,一下摔在草丛里,猝不及防撞在草坪的木质地灯盒,磕得他眼冒金星。
旁边路人赶紧把他扶起来,安置在路边的休息椅。
沈秋羽脑袋嗡嗡直响,脑仁更疼得要死,缓了许久,整个人跟水里捞起似的,鬓角都湿了几分,他抹去额角的薄汗,重新抬起头,可他看周围的眼神十分陌生,甚至很讶异。
他伸手碰了碰胀痛的额角,又看看四周环境,奇怪道:“我不是在训练场么,这里是……”
旁边的人以为他摔出脑震荡了,提议道:“先生,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么?或者送你去医院?”
沈秋羽揉着脑袋,“……啊?”
“小沈先生。”
不远处传来陌生的喊声。
沈秋羽下意识转头,有人紧步走来,对方衣着笔挺西装,先是关切询问他怎么样,在沈秋羽摇头后,又道:“陆总已经等您很久了。”
沈秋羽:“??”
什么陆总?这谁啊??
他云里雾里地跟着对方走,两人到二楼露台,落座时,沈秋羽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冷俊男人。
对方正抱着笔电工作,闻声抬眸,冷漠地睇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他周身树叶枯枝,眉心皱起,似乎很嫌弃。
沈秋羽疑惑这人是谁时,就听助理喊了声“陆总”,他原本不以为意,却倏然瞧见他手腕的名表,神色猛地一震,杏眸渐渐睁大,再睁大。
他直勾勾盯着表带上突兀的蓝宝石。
这腕表……这这这……
对面这人姓陆,又戴着不存在现实世界,作者独创的奢侈牌名表,旁边还有个外表跟书里描述一致的助理。
他难道是那个……陆谦?!
绿晋江热门榜上的万人迷爽文,主角受追求者之一。
沈秋羽瞳孔地震。
完犊子。
他好像……穿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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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。
沈秋羽换班后在大厅外徘徊,想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遇见顾琤,可惜他等了一上午,也没碰着。
虽有遗憾,但他也没时间多考虑这件事,昨晚后勤部那个请假的保洁员因家里有急事,忽然请长假,缺人手,酒店负责人临时抓来沈秋羽,让他替几天。
工作内容很简单,夜班时客人有清洁整理方面的需要,保洁员负责处理,但这次有个客人非常难搞。
这人是北城酒店最大股东,海城人,偶尔来北城时,会在此小住一段时间,患有洁癖症,对卫生要求极其严苛。
据说这人面冷心硬,不好说话,上次过来小住,连续辞退好几个保洁员。
他住进来当天,经理严阵以待,立即安排保洁员做全方位清洁,尽管如此,这位客人依然不太满意,入住不到半小时,又让人清理浴室。
沈秋羽就是那个被抽中的倒霉蛋。
他刚接手工作,立刻被派到32楼豪华套房做清洁,客人并不在,只有对方斯斯文文的年轻助理在门口等着。
助理安排好沈秋羽的工作内容,沈秋羽就开始忙活,结束后,他下楼到员工食堂干饭,刚从厨房阿姨手里接过员工餐盘,还没吃上一口,又接到通知,让他迅速返回顶楼。
沈秋羽看看餐盘中色泽诱人的香卤鸡腿、凉拌牛肚片、冬瓜海螺汤,口水哗啦啦地流,火气却直线飙升,槽点在这一瞬间抵达巅峰。
这姓陆的股东多少沾点毛病!!
还让不让人吃饭了!!
经过漫长的心理挣扎,沈秋羽超气地放下餐盘,转头上楼,看着逐渐上升的楼层数字,他强行安抚自己。
沈安手术费用昂贵,沈富强不靠谱,自己薪资微薄,没一分存款,买不起房诸如此类。
等站在门口时,他基本已经缓过来,咧嘴扯出标准“微笑”,抬手敲门。
“没锁。”
门内响起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。
声音很陌生。
沈秋羽没有迟疑,直接拧开门把,拿着打扫工具跨进去,走到客厅时,见落地窗边站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。
临近夜晚,透明窗外红霞如海翻涌,衬得室内光线昏暗,男人背光而立,臂肘搭着深色西服,折射在镜腿的光线泛着一丝金色光芒,很显眼。
他闻声转眸,在暗淡的室内光源下,面容模糊,很难看清模样,只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,落在沈秋羽身上,带着审视与打量,像把锋利刀刃一寸寸刮过他的脸。
视线直白又强势,毫不避讳。
沈秋羽注视陆谦的同时,陆谦也在看他。玄关处的青年穿着酒店统一的黑白色制服,原本很普通的衣服,却衬得他腰窄肩挺,双腿笔直,瞧着格外出挑。
他眉目乌黑,肤如白雪,一双鹿目似的杏眼正浅浅望来,窗外浅金色的光线折射照入他的眸底,似流动着鎏金般的火芒,漂亮极了。
被对方这样默不作声地盯着,沈秋羽有种微妙的不悦。
沈秋羽不由捏紧扫帚,主动询问:“陆先生,请问需要打扫哪个房间?”
陆谦眸色微怔,似清醒过来般,默然转开脸,给他指了位置。
沈秋羽点点头,拎着东西钻进需要打扫的房间,埋头工作,他心里惦记那盘没吃上的晚餐,效率特别高。
他工作成果令陆谦非常满意,接下来一周,沈秋羽都在为陆谦服务,基本一天能上去两三次。
但他很少碰到陆谦,都是助理在跟交代工作内容。
直到某天深夜。
沈秋羽正在临时宿舍打盹儿,再次接到前台电话,上楼去老地方,不过这次工作很特殊,不是让他去打扫房间,而是给陆谦送醒酒茶。
助理在公司处理事务,稍后过来,现在需要人照顾陆谦,所以找上酒店的人,大家对陆谦避如蛇蝎,任务辗转几次,最后落在临时工沈秋羽头上。
沈秋羽刷卡进屋,给卧室的陆谦端去醒酒茶,陆谦独自坐在沙发一角,单手扶额,覆着眼睫,好像在浅眠。
台灯微弱的浅淡光线勾勒他的侧颜,令他整个人看着格外冷峻,像尊没有声息的石膏雕塑。
察觉动静,他睁开眼看来。
沈秋羽表明来意,将醒酒茶递给他,陆谦接过来,只喝了半盏。
沈秋羽低头看脚尖,琢磨着自己任务已经完成,现在能不能走。
陆谦也没说话,沈秋羽抿抿唇,犹豫着改口,“陆先生,如果没别的事,那我就先——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陆谦突然开口,他修长指节揉着额角,眸光睇向沈秋羽。
沈秋羽心头猛地咯噔一下。
完犊子,这陆谦该不会想记下名字,明早报给人事经理,把他给炒了吧?
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。
这份工作对他很重要,工资高,时间又自由,重点是伙食好!!
十秒后。
沈秋羽面不改色扯谎:“王铁柱。”
陆谦:“……”
陆谦表情瞬间变得不大好看。
他抿直唇线,嘴角下压着慢声说:“你很像我教过的一个学生。”
沈秋羽:“??”
话题怎么转得这么突然?
等下。
这话似曾相识,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陆谦又道:“把书架第三格那两本书拿下来。”
沈秋羽又把疑问咽回去,默默拿书。
他把书拿来给陆谦,陆谦却没接,只让他到旁边书桌坐下,沈秋羽满头雾水地照吩咐做事,等他落座,陆谦递给他一支简约的黑漆描金钢笔。
陆谦伸手在书面点了点,语气平淡道:“翻开第一张,把它写了。”
沈秋羽:“???????”
如果说刚才沈秋羽没确定陆谦是否是喝醉的状态,那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,陆谦喝醉了,而且醉得不轻。
否则谁会大半夜把服务人员扣在房间,莫名其妙地拿出两本试卷,让对方熬夜肝一张啊?!
神经病啊!!
沈秋羽不禁向他投去“你是不是傻缺”的关爱眼神。
陆谦没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,只用指腹在书面轻轻摩挲,压出一道痕迹,没戴眼镜的他半覆着上挑的眼眸,目光深沉又复杂,仿佛有万般情绪在其中。
沈秋羽脑海中陡然擦过火光,突然间明悟怎么回事。
像这种多金大佬,能让他醉酒露出这样怀念的神情,多半是因为感情,恐怕这会儿陆谦正回忆着哪个初恋。
沈某某:我懂。
陆谦见沈秋羽迟迟未动,紧蹙眉心,不虞地复述一遍,并且多说了句“加班费”,这让沈秋羽心怦怦直跳。
沈秋羽不想跟醉酒的人计较,但更想赚个加班费,于是一屁股坐回去,按照吩咐做事,当真开始做题。
试卷都是数学题,难易程度不一,虽说沈秋羽多年没上学,但他一直有参与成人高考的想法,偶尔会买题集册来做,写起来不算很难。
陆谦侧立在书桌旁边,居高俯视,目光停留在沈秋羽秀挺的侧颜,脸上没多少表情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沈秋羽偶尔停顿思考,陆谦会言简意赅地提示关键词。
助理抱着资料推门进来时,就是一副师生授业图的诡异画面。
他家老板单手按在座椅靠背,以非常奇异的姿态靠近沈秋羽,细微低头,手指在书面轻轻点动,而沈秋羽面露恍然,趴在桌面奋笔疾书。
助理:“……”
助理嘴角明显抽搐了下,但过硬的专业素质令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,微笑地喊了声“陆总”,以示提醒。
陆谦和沈秋羽整齐抬头,陆谦神色平静,相较之下,沈秋羽耷拉着眼角,表情都快哭了。
助理也没料到自己老板喝醉酒会是这个样子,立刻赶来救场,试图拯救沈秋羽,陆谦倒也没做什么,侧身给沈秋羽让出一条路。
沈秋羽捞过旁边的茶杯和托盘,打算赶紧溜走,不料弯腰时一张折叠起来的广告单从他裤兜掉落。
他立刻弯腰去捡,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先他一步拾起。
陆谦不紧不慢地直起身,垂眸睨着沈秋羽,继而递到他手边,他比沈秋羽高一个头,近一米九的身高颇具压迫感,尤其被他锋锐上挑的双眸凝视时。
沈秋羽夺过叠成方块的广告单,匆忙说了句“谢谢”,就往外疾走。
直到传来关门声,陆谦敛回视线。
助理故作自然地转开头,心底却翻滚着惊涛骇浪,他发现自家老板好像对沈秋羽有点不一样。
而沈秋羽这边,他飞快下楼到隐蔽角落,缓了半会儿,展开手掌,紧紧攥在手心的广告单已经有些濡湿。
广告单是前天上班路上拿到的,也没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,是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,可被陆谦这种高等学府毕业的人瞧见,沈秋羽莫名有些自卑与紧张,特别是陆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。
他低头瞧着广告单,默默看了眼上面的报名日期,留下广告单不是偶然,他准备参加明年的成人高考,这也是深思熟虑的决定。
几年前种种原由,他被迫辍学,工作只能选择简单上手的,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,他综合考虑后,决定参加成人高考,提升自己,改变他和沈安的命运,最多他辛苦几年,半工半读的学。
只是没想到今天被陆谦看到,莫名有点尴尬,尤其对方教了他俩小时,他也鬼使神差的写了俩小时。
原地站了几分钟,沈秋羽收好广告单,推餐车回厨房,接着回宿舍。
几天后,他再遇陆谦,对方却叫住他,并道:“你想专升本?”
沈秋羽摇头否认。
陆谦坐在沙发一侧,抬眸睐他,明明是站着的是沈秋羽,他看过来的视线却带有明显的居高姿态。
陆谦突兀地问:“你想考哪所学校?”
沈秋羽:“啊?”
陆谦食指在腕间那枚黑表轻轻摩挲,目光幽深,定然停留在沈秋羽那张艳丽明朗的脸蛋上。
他说: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沈秋羽:“???”
直到在宿舍躺下,沈秋羽也想不明白陆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对方当时看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,说不出来的奇怪。
原来的保洁员很快回来复工,沈秋羽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,他被调回厨房后勤工作,没做两天,酒店经理突然把他叫去办公室。
进去后他发现办公室内除了经理,还有陆谦那位助理。
助理没有拐弯抹角,直言来意道:“陆总非常欣赏小沈先生,我这次前来,是想请问小沈先生,是否愿意到陆总身边做事,当然,薪酬不是问题。”
沈秋羽捕捉重点:“薪酬不是问题?多少都行?”
助理含笑点头。
沈秋羽看他的眼神就很古怪了。
助理笑容微僵:“小沈先生怎么忽然这样看我?”
沈秋羽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那个神经病画家提出的荒谬言论,脑海中猛地擦亮一簇火光,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。
他惊讶道:“你家陆总该不会也想包养我吧?”
助理微愣,但没有否认。
沈秋羽那双杏眸渐渐睁大。
还他喵真的是!
很快。
助理抓住这句话中某个字眼,表情开始微妙:“……也?”
沈秋羽:“……”
完蛋,嘴瓢了。
助理留下名片,又给了沈秋羽充足的选择时间。
沈秋羽不以为意,他根本没想过靠自己脸蛋或者身体去赚钱牟利,随手将名片扔在办公桌。
周末时间,沈秋羽前去秋雾山工作,刚到厨房不久,一个梳着脏辫的青年突然闯入,堵在门口。
青年居高临下地斜睨他,目光带着令人不虞的蔑视,“你就是沈秋羽?”
沈秋羽看他,“有事?”
青年“啧”了声,低声嘀咕道:“也就脸还行,不知道厉哥看中他什么。”
他说的很小声,沈秋羽没听清。
青年随意地摸着后颈,吊儿郎当道:“等下到休息室,厉哥找你。”
说完也不等沈秋羽反应,手臂捞起头盔夹住,转头就离开。
沈秋羽:“???”
什么跟什么啊?
这人谁?厉哥又是谁,为啥见他?
沈秋羽听得云里雾里的,正困惑不已时,管理组长又过来催他去货车那里搬今天到场的新鲜食材。
沈秋羽很快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,工作结束又赶紧下山,上夜班送外卖,忙得晕头转向。
他最近老是感觉头晕,想着忙过这阵去医院检查一下,工作就比平时更加卖力,夜里也在送外卖。
夜晚点外卖的客人很少,能点的也基本都是日用品,偶尔会遇到购买不可描述物品的人,但在极少数。
今晚他接到一个非常特别的订单。
有人下单让他送个大件物品。
沈秋羽到目的地,跟躲在灌木丛中、全副武装的青年面面相觑。
沈秋羽眼角抽搐:“你订单里要送的大物件是……?”
“我。”
“送我。”
青年警惕地四下张望,确认无误,从灌木丛中站出来,他戴着口罩鸭舌帽,遮得密不透风,看不清脸,但个子高挑,身形修长,气质卓越得像个模特。
他抬了下帽檐,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,只是眸底有些冷漠,没有笑意。
近一米九的高个子,确实是个大物件。
沈秋羽:“……行吧。”
沈秋羽用送外卖的小摩托搭着这人直奔目的地,半小时过去,对方不耐烦地表示让他加速,沈秋羽本着顾客至上的道理,照他吩咐做事。
结果两人被停路边查酒驾查违规的交警撞个正着。
双双被拎下车教育。
沈秋羽:“……”
折腾到凌晨两点,沈秋羽把青年送到家,他启动电瓶车准备离开,青年出声喊住他,并从皮夹抽出几张百元钞票,搁在电瓶车车头。
沈秋羽隔着头盔看他。
青年抬了下鸭舌帽的帽檐,注视面前这个瘦弱的外卖员,不紧不慢地说了句:“辛苦了,给你的小费。”
沈秋羽很缺钱,没矫情推诿什么,直接把钱一收,说了句“谢谢”,转头骑着自己的小摩托走远。
一晚多赚□□百,沈秋羽还是很开心的,然而这份开心维持没两天,他就笑不下去了。
他的眩晕症状加重,在工作岗位数次晕倒,最严重的那次直接在后脑勺撞出个大包,疼得他不行。
沈秋羽也没耽搁,请半天假去医院做检查,几天后他拿到检查结果,医生也给他解说了情况,建议他在家修养,他这病纯粹是累出来的。
沈安手术费用非常高,他这些年零零散散攒的钱,被沈富强骗走一多半,身上还扛着高利贷的债,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。
沈秋羽独自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,默默叹气,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叹着叹着,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在医院,顾琤路过时看他淋雨,好心给他送了把雨伞。
但这次没有人给他送伞了。
沈秋羽抓了抓头发,深吸一口气,起身拿起挎包往外走。
生活再苦再累,也得继续下去。
他背上自己的挎包,侧边小包就滑落什么白色纸片,沈秋羽捡起来看,发现是一张名片。
那个神经病画家给的。
沈秋羽捏在手里直愣愣地看了两秒,又塞回去,无视。
从医院出去,他顺道去看沈安。
他过去时,沈安输完液不久,脸色不太好,很苍白,见他过来,咧嘴笑了笑,高兴直喊哥哥,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沈秋羽不放。
沈秋羽心疼他,想给他削水果。
沈安安静地坐在病床上,笑盈盈的望着他,说道:“哥哥,再削下去,这苹果就剩果核了。”
沈秋羽低头看,手里苹果惨不忍睹。
沈秋羽:“……”
最终是沈安接过活,削了个完整的苹果,兄弟两人分着吃。
沈秋羽考虑他和沈安的手术费用,工作就更加卖力,继续在夜间送外卖,谁知接连三四天深夜都碰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。
对方一如既往的神秘,穿戴很严实。
沈秋羽不是好奇这种私事的人,有钱赚,他也很乐意,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,他都愿意接单。
他不好奇别人,不代表别人不好奇他。
青年戴着口罩的脸从后视镜冒出来,他微眯着眼睛看沈秋羽,试图从他漂亮脸蛋看出点什么。
照常停车,青年下车却没离开,反而压住沈秋羽电瓶车手柄,放下几张百元人民币,微敛着桃花眼注视沈秋羽。
“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?”
沈秋羽不太想搭理他,敷衍地摇头,心里惦记着回去路上买打折甜甜圈。
他单纯摇头倒还好,正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令对方来了兴致。
青年轻挑了下眉,摘脱鸭舌帽,被压着微卷黑发凌乱地翘起,他轻轻笑着说:“我叫原尚。”
沈秋羽不但无动于衷,甚至满脸都是“然后呢”的表情。
原尚:“……”
原尚眸底笑意微顿,伸手扯下口罩,他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俊脸露了出来,“看到我,你一点也不惊讶?”
沈秋羽有点不耐烦了,他把钱一收,更加敷衍道:“我好好惊讶啊。”
原尚:“……”
你惊讶个鬼。
原尚自以为自己算是圈内这几年比较顶流的明星,长相也非常有辨识度,可以说是红遍全国,这人非但不认识他,而且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。
尽管这外卖员长相很符合他的审美,明艳又清朗,那双含着星光的杏眼也格外漂亮,像彩灯下的琉璃珠。
原大明星心情现在非常不美丽。
等他回神想再说点什么,眼前的闪送外卖员早就骑着电瓶车走远,留给他一个冷漠拒绝的车尾。
原大明星心情瞬间-1000000000
沈秋羽远离这片高档住宅区,老觉着刚才那人像神经病,他转头就把夜间送外卖的方式改成白天送,幸好再也没遇见过那个人。
原以为生活会平稳进行,直到某天深夜,他入睡不久,突然接到医院来电,沈安病情忽然恶化,急需救治。
在医院经历漫长一夜,沈秋羽搓了搓疲倦的双眼,看向躺在病床上,戴了氧气罩的沈安,他眼圈渐渐泛红。
沈安是他在世界上唯二的亲人,他不能见死不救。
沈秋羽迫于无奈拿出那张名片。
他看了片刻,几次放回去,又几次拿出来,最终手指沉重地按在拨号键上,随着声色波动,通话连起来,很快有人在那头接起来电。
沈秋羽抿抿唇,“你好,我找……”
沈秋羽接到第一份替身工作,雇主是神经病画家,癖好古怪,老是让他穿奇奇怪怪的衣服,好在对方合同里否决生理需求等问题。
很快沈安有了治疗费用,沈秋羽开心之余,又很头疼另外几件事。
他发现找他做某个人替身的大佬不止一个,后面陆续有人找他,其中包括酒店股东陆谦,他们要求他做的替身工作也千奇百怪。
沈秋羽拒绝多次,可招架不住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,最后他干脆把心一横,全都接手,再也不愁沈安治疗费。
接工作签合同是挺爽的,就是他陡然发现自己做的四份替身,替的居然是同一个人,那人好像叫……顾濯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尤其四份工作同时进行,累得他直想吐,前脚刚从姓周的画家那里离开,后脚接到陆谦来电,对方要求他立刻赶去北城酒店见他。
沈秋羽紧赶慢赶抵达,临上楼时,在户外湿滑的地面踩滑,一下摔在草丛里,猝不及防撞在草坪的木质地灯盒,磕得他眼冒金星。
旁边路人赶紧把他扶起来,安置在路边的休息椅。
沈秋羽脑袋嗡嗡直响,脑仁更疼得要死,缓了许久,整个人跟水里捞起似的,鬓角都湿了几分,他抹去额角的薄汗,重新抬起头,可他看周围的眼神十分陌生,甚至很讶异。
他伸手碰了碰胀痛的额角,又看看四周环境,奇怪道:“我不是在训练场么,这里是……”
旁边的人以为他摔出脑震荡了,提议道:“先生,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么?或者送你去医院?”
沈秋羽揉着脑袋,“……啊?”
“小沈先生。”
不远处传来陌生的喊声。
沈秋羽下意识转头,有人紧步走来,对方衣着笔挺西装,先是关切询问他怎么样,在沈秋羽摇头后,又道:“陆总已经等您很久了。”
沈秋羽:“??”
什么陆总?这谁啊??
他云里雾里地跟着对方走,两人到二楼露台,落座时,沈秋羽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冷俊男人。
对方正抱着笔电工作,闻声抬眸,冷漠地睇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他周身树叶枯枝,眉心皱起,似乎很嫌弃。
沈秋羽疑惑这人是谁时,就听助理喊了声“陆总”,他原本不以为意,却倏然瞧见他手腕的名表,神色猛地一震,杏眸渐渐睁大,再睁大。
他直勾勾盯着表带上突兀的蓝宝石。
这腕表……这这这……
对面这人姓陆,又戴着不存在现实世界,作者独创的奢侈牌名表,旁边还有个外表跟书里描述一致的助理。
他难道是那个……陆谦?!
绿晋江热门榜上的万人迷爽文,主角受追求者之一。
沈秋羽瞳孔地震。
完犊子。
他好像……穿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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